那麼,問題是什麼?#
本書的種子,其實在筆者的思考裡埋藏已久。但真正促使本書誕生的關鍵時刻,是 1998 年 Anthony Billington 在筆者一次講座之後所提出的尖銳問題:
- 以「宣教學的框架」作為解讀整本聖經的詮釋進路,這在學理上是否站得住腳?
- 是否合法、是否有益?
- 如果基督徒真的這麼讀聖經,會發生什麼事?
這兩個問題(詮釋的合法性 與 詮釋的果效)構成全書的雙主軸。
重點不在「我們的宣教」,而在「神的宣教」#
回應上述問題時,立即浮現的反詰是:「這是誰的宣教?」
- 若「宣教」僅指人類跨文化差傳事工,那麼要主張「整本聖經都是關於宣教」就會顯得勉強而牽強。
- 人類的差傳行動雖有聖經的明確命令與授權,但聖經並非僅僅「關於」這一切。
- 必須從更深層的神學信念出發:宣教首先屬於神。
正如《啟示錄》7:10 所宣告:「救恩屬於我們的神」;同樣地,宣教也屬於神。
聖經向我們揭示的,是這位神:祂的創造與救贖工作,從始至終都浸透著祂自己宏大的宣教——祂那帶著目的、滿有主權的心意。
我們所有的差傳行動,都源於一個更先在、更宏大的實在:神的宣教(missio Dei)。
神在祂的宣教中,而我們,用保羅的話說,是「與神同工的人」(林前 3:9)。
全書回顧:神宣教的軌跡#
一旦完成這個範式轉移(paradigm shift),整本聖經就可以——並且應當——在這個總攬性的視角下被閱讀。聖經向我們傳遞的是「神的全備旨意」,是神對全受造界的計畫、目的與宣教,使萬有藉著基督在十字架上與神和好(西 1:20)。
第二部:唯一真神的渴望被認識#
- 那位永活的真神,渴望在整個受造界中被認識為祂真實的所是——
- 是 LORD、是 YHWH、是以色列的聖者,
- 道成肉身於拿撒勒人耶穌,被釘、復活、升天、再來。
- 與這「動態的宣教式一神論」相對的,是一切假神(無論其來源、身分或權勢)的揭露、拒絕與最終毀滅。
第三部:神不懈的自我承諾#
- 神為要藉著祂所創立的子民,使全人類萬族蒙福。
- 我們穿越兩約:把握揀選的弔詭(特定子民承擔普世使命)。
- 領會神在以色列歷史中救贖工作的全方位範疇。
- 聆聽神所立之約一層層加重的應許。
- 被倫理的呼召挑戰:為了萬國,活出萬國眼前的新生命。
這就是我們所歸屬的子民,這就是我們置身其中的故事,這就是我們蒙召參與的宣教。
第四部:放大視野,直到新天新地#
- 神與祂整個受造界的關係——大地本身、按神形像受造的人、所有文化與民族。
- 結尾如聖經本身的結尾一樣,被那末世的異象所震懾:
- 各支派、各民、各國、各方言的子民,將在新創造中同聲頌讚祂。
這——就是筆者所嘗試論證的——以宣教學的眼光通讀整本聖經正典,大致是什麼樣子。
當我們這樣讀聖經,會發生什麼?#
第二個問題是:用這樣的方式讀聖經,會發生什麼?
筆者在書的開頭分享了一些寫作前的個人經歷;現在則願以寫作過程中所經歷的「個人視角的轉變」作結。本書對於作者而言,本身就是一段發現之旅。
當我們抓住「整本聖經是神宣教的連貫啟示」這一點時,我們的整個世界觀都會被衝擊。
- 每一個人類世界觀,都是某個敘事(narrative)的具現化。
- 我們活在自己所相信為真的故事裡。
- 那麼,活在「這個故事」裡意謂著什麼?
這就是「那個故事」(The Story)——從創造延伸到新創造的宏大宇宙性敘事。它解釋了一切:
- 我們從何而來
- 我們是誰
- 為何世界陷入混亂
- 它如何(並已經)被改變
- 我們最終要往何處去
整個故事的根基,是這位神的真實存在,以及這位神的宣教。
祂是故事的源頭、敘事者、首要行動者、情節的設計者與引導者、故事的意義與最終的完成。 祂是故事的開始、終結與中心。
一個被翻轉的世界觀#
當「神的宣教」被置於萬有的核心,我們所熟悉的提問方式都會被翻轉、被相對化:
這個世界觀具有「擾人的顛覆性」,它令人不安地把「我」放回它應在的渺小位置。它矯正了當代西方文化(包括西方基督教文化)裡那種以自我為中心的執迷。
筆者在書末以幾組對照,呈現這種翻轉:
- 我們問:「神在我的人生故事中佔什麼位置?」
- 真正的問題是:我這微小的人生,要如何嵌入神宣教的宏大故事?
- 我們渴望「為我量身打造的人生目的」。
- 但所有生命的目的——包括我的——其實都包裹在神為整個受造界所定的宣教裡。
- 我們苦思:「如何把聖經應用到我的生活?」
- 但更深層的問題是:如何把我的生活對齊聖經所揭示的實在?
- 我們努力「讓福音與世界相關」。
- 但在這個故事裡,神正在 使世界與福音相符。
- 我們爭論:「關懷受造界算不算宣教?」
- 這個故事卻挑戰我們去問:我們在神大地上、神注視下的生命,是否與祂從創造直到宇宙更新的宣教對齊?
- 我們爭論:「教會宣教合法的範圍是什麼?」
- 我們真正該問的是:神為祂全方位的宣教,需要什麼樣的教會?
- 我們問:「神為我預備了什麼樣的宣教?」
- 真正的問題是:神為祂的宣教,要塑造什麼樣的我?
套用紐畢真(Lesslie Newbigin)論及復活的一句話加以改寫:
唯一一種「神能適配進去」的宣教觀,是那種「神是其開始、中心與終結」的宣教觀。
而我們進入這宣教的唯一管道,是聖經。這就是我們以宣教學的鑰匙開啟整本聖經時,所釋放出來的宏大敘事。
焦點:歸於那位被釘、復活的基督#
回到第一部的引言所述:
- 是那位 復活的耶穌 親自開啟門徒的眼,使他們能以雙重之光來讀聖經:
- 祂自己的彌賽亞身分
- 他們在聖靈大能裡向萬國傳揚的持續宣教
- 「這是經上所寫的……你們要在地極作我的見證」——這話橫跨路加福音的尾與使徒行傳的首,本身就是一段豐厚的宣教神學總綱。
唯有這位復活的耶穌配展開那書卷,這書卷象徵著歷史的全部意義(啟 5:9-10)。
- 祂展開書卷的尊榮與權柄,根植於十字架。
- 那十字架是救贖的、普世的、得勝的。
- 被釘且復活的基督,是全歷史的鑰匙,因為祂是那位為全受造界成就了神宣教的那一位。
在朝拜中作結#
既然整本聖經宏大敘事的焦點是「被釘且復活的基督」,神宣教的焦點亦然,那麼我們的回應就清楚不過了:
- 在我們投入「在我們的處境與世代中參與神宣教」這項不可或缺的任務之前——
- 在我們去回應主耶穌對門徒所說「父怎樣差遣我,我也照樣差遣你們」(約 20:21)這呼召之前——
- 我們必須先與多馬一同俯伏在基督面前,承認祂:
「我的主,我的神!」(約 20:28)
這就是這本書,也是我們生命應有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