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世紀的猶太人是徹底的一神論者:YHWH 是「那位名字超乎萬名的神」,是以色列的盟約神,也是所有國度都必須最終臣服的普世神。然而在新約二三十年內——理論上是耶穌自己的人生長度——一個驚人的現象出現:拿撒勒人耶穌的名字被有系統地、刻意地放在 YHWH 的名字旁邊。
新約並沒有以「Jesus is God」這個簡單句子發聲(這在希臘文/英文中過於曖昧)。它做的事情更具體也更震撼:那些深知 YHWH 是「超越獨特的那位神」的人,有意識、逐點地把耶穌與 YHWH 等同起來。
本章探討此認同的三個層面:
- 耶穌分享 YHWH 的身分(identity)
- 耶穌執行 YHWH 的功能(functions)
- 耶穌完成 YHWH 的宣教(mission)
耶穌分享 YHWH 的身分#
最古老的禱告與認信是窺探早期教會信仰的兩扇窗——而這兩扇窗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Maranatha(主啊,請來)#
- 保羅在哥林多前書 16:22 直接以亞蘭語 maranatha 結束書信,不附譯文
- 這意味著連說希臘語的教會都已熟悉這詞——必定早於保羅就已成為亞蘭語信徒群體的敬拜常用語
- 亞蘭文 mar 在當時可用於人,但也明確用於 YHWH(昆蘭文獻中已見)
- 把禱告獻給 mar Yesua,意味著早期亞蘭語信徒把耶穌置於敬拜的中心——這個動作只能對神做
Kyrios Iēsous(耶穌是主)#
- 保羅使用 kyrios 共 275 次,幾乎全指耶穌
- 這個用法先於保羅:「耶穌是主」(羅 10:9;林前 12:3;腓 2:11)作為定型認信,他在歸主前就熟知並憎惡此句
- 七十士譯本(Septuagint)用 ho kyrios 譯希伯來文 YHWH 達 1600 餘次——這是當時希臘語猶太人的標準聯想
- 把耶穌稱為 Kyrios 意味著把 YHWH 之名加在祂身上
直接套用 YHWH 經文於耶穌#
腓立比書 2:6-11 把賽 45:22-23(YHWH 自我宣告為獨一救主,「萬膝必跪、萬口必稱頌」)直接套用於耶穌:
這段引用做了三件事——
- 把神的稱號(the Name above every name)給予耶穌
- 把論神的經文套用於耶穌
- 預期人對神的敬拜指向耶穌
耶穌執行 YHWH 的功能#
新約把舊約「定義 YHWH 為唯一神」的四大功能都歸給耶穌:創造、統治、審判、拯救。
創造者(Creator)#
保羅在處理偶像祭物時,把猶太一神論最核心的「示瑪」(Shema, 申 6:4)作出基督論的擴張:
「然而我們只有一位神,就是父——萬物都本於祂,我們也歸於祂;並有一位主,就是耶穌基督——萬物都是藉著祂有的,我們也是藉著祂有的」(林前 8:6)
- 保羅不是在示瑪之外加上一位「主」——而是把耶穌辨識為示瑪所宣告的那位獨一主
- 詩篇 24:1「地和其中所充滿的都屬於耶和華」現在被套用於耶穌(林前 10:26)
- 歌羅西書 1:15-20 達到創造論基督論的高峰:萬有「在祂裡面、藉著祂、為著祂」被造(亦見來 1:2;約 1:3)
這對宣教的意涵巨大:地球上沒有任何一寸土地不屬於基督。我們去到任何地方宣教,都不是進入別的神的領地。
統治者(Ruler)#
詩篇 110:1(「耶和華對我主說:你坐在我的右邊」)成為新約中最常被引用的基督論經文:
- 耶穌在受審時自比為「坐在大能者右邊」(可 14:62)——把自己置入 YHWH 的統治位格
- 五旬節彼得用此把復活的耶穌等同於 YHWH 的普世統治(徒 2:32-36)
- 啟示錄稱耶穌為「神創造之物的元首」「地上君王的元首」(啟 3:14;1:5)——這只能用於 YHWH
- 「羔羊與寶座上的那位」共受敬拜(啟 5:13)
詩人的「耶和華作王」與信徒的「耶穌是主」指向同一個寶座。
審判者(Judge)#
舊約唯有 YHWH 審判全地(創 18:25;詩 96:13);新約卻把這位審判主等同於耶穌:
- 「基督的日子」就是「耶和華的日子」(腓 2:16;羅 2:16)
- 「基督的審判台」與「神的審判台」同義(林後 5:10;羅 14:10)
- 約翰福音中耶穌使用「我是」(“I am”)——救恩與審判都繫於對此宣告的回應(約 8:24)
拯救者(Savior)#
YHWH 的舊約核心身分就是「那位拯救的神」(詩 68:20;出 15:2;申 32:15)。新約把這個核心歸給耶穌:
- 「Jehoshua」這名字本身就是「YHWH 是拯救」
- 「除祂以外,別無拯救」(徒 4:12);「萬有當以耶穌為主」(羅 10:9, 12-13,引自珥 2:32)
- 新約中 sōtēr(拯救者)一字——用於神 8 次、用於耶穌 16 次、從不用於任何其他人
「呼求主名而得救」(羅 10:13)——舊約只有以色列才有資格呼求 YHWH 的名(詩 79:6)。如今呼求耶穌的名而得救,意味著耶穌承載了 YHWH 的拯救身分。
耶穌完成 YHWH 的宣教#
僅僅在信條上承認「耶穌是神」是不夠的——雅各說連鬼魔也信,也戰兢(雅 2:19)。關鍵在於:這位耶穌如何完成 YHWH 的宣教?
神願藉耶穌被人認識#
第 3 章談過,YHWH 整個歷史中的宣教,就是意志要被普世認識。在新約中:
- 這宣教如今聚焦於耶穌:列國藉耶穌認識神,藉認識耶穌而認識神
- 耶穌不只是傳遞神之知識的「使者」,祂本身就是傳遞的內容——「在基督的臉上,看見神榮耀的光」(林後 4:4-6)
福音承載對神的認識傳給列國#
保羅理解自己的使命完全依賴神的優先宣教:
- 不是保羅選擇去外邦傳福音,而是「以色列的神揀選保羅作外邦的使徒」(徒 22:14-15;26:17-18)
- 福音有「自身的能力」推動向普世擴展——保羅只是僕人
- 保羅把自己的傳福音工作比喻為祭司事奉:傳遞神的知識(羅 15:16-22)
約翰福音的高峰#
- 「沒有人見過神,唯有那位在父懷裡的獨生神,把祂表明出來」(約 1:18)
- 認識耶穌就是認識父;二者中有永生(約 17:3)
- 大祭司禱告中,宣教意圖貫穿:「叫世界相信你差了我來」(約 17:21, 23)
- 復活後的差派:「父怎樣差遣我,我也照樣差遣你們」(約 20:21)
- 多馬的認信「我的主、我的神」(約 20:28)——只有對 YHWH 才會說出口的話,如今直接對耶穌說
為何聖經一神論必然帶有宣教性?#
三個原因:
神願被認識的意志驅動宣教#
- 創造的好處在於人類認識神——「人最終的目的是榮耀神,並以祂為樂直到永遠」(西敏信條)
- 拒絕或壓制此知識,正是一切罪的根源(羅 1:18-32)
- 這知識只能來自聖經中那位——具有公義、憐憫、聖潔、信實、愛、主權的神
- 我們的宣教是回應神的優先意志,因此既謙卑(沒有神我們徒勞)又安心(在我們笨拙背後是祂的決心)
一神論信仰本身就是持續的爭戰#
- 「演化型一神論」把一神論視為一旦達到就無可逆轉的高地——這與聖經呈現的歷史不符
- 舊約以色列、新約教會、今日基督徒,都持續在偶像、多元主義、論戰中見證這唯一
- 必須區分「Jesus is unique」的兩種用法:
- 多元主義式:耶穌是諸多救主之一(「特洛伊木馬」)
- 聖經式:耶穌與 YHWH 同居一獨特的類別,整本聖經以同樣的經文對二者作同等宣告
當我們以宣教角度談「基督的獨特性」,我們不是橫向比較耶穌與其他宗教領袖;我們是縱向追溯耶穌的身分、宣教與成就植根於以色列聖者 YHWH 的超越獨特之中。
「YHWH 是上天下地的神,並無別神;耶穌是主,天下人間沒有賜下別的名我們可以靠著得救」——這兩句陳述歸根結底是同一個宣告。
一神論引發敬拜,而敬拜本身就是宣教#
詩篇希伯來文名為 tĕhillîm(讚美)。在舊約中,讚美從來不是抽象的,而是「告知關於神」與「召喚他人加入」的雙重行動:
- 「全地都當頌讚耶和華」「萬國當稱頌祂」——讚美的對象普及全人類
- John Piper:「宣教存在,因為敬拜不存在。」——當神的宣教完成,敬拜就充滿新天新地,宣教隨之止息
- 但也可以反過來說:「宣教存在,因為敬拜存在」——敬拜是教會的能量泉源,提醒我們所有宣教都是對神優先作為的回應
詩篇 96 是一個經典範例:
- 是新歌,卻重唱「神所做的舊事」(vv.1-3)
- 是新歌,要徹底取代舊神(vv.4-9)
- 是新歌,要把舊世界轉化為神統治下的公義與歡欣(vv.10-13)
宣教就是邀請地上萬民聆聽神未來的音樂,今日就起來起舞。
基督教一神論的宣教本質,並非源自宗教霸權或軍事凱旋主義,而是源自我們在舊約以色列裡的信仰根基:那位獨一活神對世界的愛,導向揀選亞伯拉罕、差遣教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