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個人故事出發#
艾爾曼(Bart D. Ehrman)以自身三十年的學思歷程作為全書開場。本書談的是新約古抄本,以及抄寫者(scribes)如何複製並更動經文,但他堅持先讓讀者了解這個主題為何對他而言「在情感與思想上都至關重要」。沒有這段個人脈絡,外人可能會覺得「古抄本之間的差異」是冷僻、技術性的問題;對艾爾曼來說,這些差異卻徹底改變了他對聖經、信仰乃至自己的理解。
全書獻給艾爾曼的恩師梅茨格(Bruce M. Metzger),普林斯頓神學院新約文本學泰斗。
從聖公會到「重生」基督徒#
艾爾曼的成長環境並不特別宗教化:
- 1950 年代中期生於美國中部,家中是一般的聖公會(Episcopal)家庭
- 教會強調禮儀與社會責任,但聖經並非中心
- 高中二年級時參加 Campus Life Youth for Christ 的活動,經歷「重生」(born-again)體驗
- 自此將自己視為「真正的」基督徒,與只是按部就班上教堂的人區分開來
這次轉變把他帶上一條長達三十年、最終卻通向另一個出口的信仰之路。
進入基要派的核心:穆迪聖經學院#
1973 年起,艾爾曼進入芝加哥的穆迪聖經學院(Moody Bible Institute)就讀。
- 主修聖經神學,所有教師與學生都必須簽署立場聲明
- 學院的核心立場:聖經是上帝逐字默示(verbal, plenary inspiration)的無誤之言
- 任何其他觀點都被視為錯誤甚至異端
但這套立場一開始就埋下了內在矛盾——課堂上同時教導:我們手上根本沒有新約原稿,只有許多年後抄寫者所留下、且彼此互異的抄本。
對多數同學而言,這個事實只是擱置不論的小問題;對艾爾曼來說,卻成了揮之不去的核心難題:如果上帝默示的是「原文」,但原文已不可見,那麼默示之說究竟還剩下多少實質意義?這成為他日後投入文本鑑別學(textual criticism)的起點。
惠頓學院與普林斯頓:信仰的鬆動#
從穆迪畢業後,艾爾曼選擇先到惠頓學院(Wheaton College)完成學士學位,再到普林斯頓神學院(Princeton Theological Seminary)追隨梅茨格深造。途中發生了三件關鍵的事:
- 學會希臘文讓他驚覺,若聖經的完整意義只能透過希臘文(與希伯來文)才能掌握,那麼「逐字默示」實際上只服務於少數懂古語的學者。
- 越深入抄本研究,他越意識到我們手上的抄本之間差異多達數萬處,「沒有原稿」並非邊緣問題。
- 馬可福音 2 章作業事件:他為了調和馬可在「亞比亞他作大祭司」(Mark 2:26)一句中與舊約(撒上 21:1–6)的衝突,寫了一篇曲折的辯護論文,教授 Cullen Story 只回了一句:「也許馬可只是寫錯了。」
這句話像把一道閘門打開——若馬可可以在小事上出錯,那為什麼不能在更大的差異(受難日期、加利利往返路線、保羅歸主後行程等)上也出錯?無誤論的整個基礎隨之鬆動。
從「無誤之書」到「人寫的書」#
艾爾曼最終放棄了逐字默示與聖經無誤的信念,轉而把聖經視為一本人寫的書:
- 不同作者、不同時代、不同處境,為了不同需要寫成
- 馬可不等於路加,約翰不同於馬太,保羅與雅各也彼此不同
- 每位作者都帶著自己的觀點、神學與動機,必須各自被聆聽
艾爾曼以林賽(Hal Lindsey)的《晚期大行星地球》(The Late Great Planet Earth)和《末日迷蹤》(Left Behind)為例:這類字面主義的末世解讀預測 1988 年前世界末日,結果並未發生,正說明把聖經當「無誤的未來藍圖」會走向荒謬。
他並未因此貶低聖經,反而把它與依納爵、革利免、巴拿巴,以及約瑟夫斯(Josephus)、琉善(Lucian of Samosata)、普魯塔克(Plutarch)等同時代作品並列,視為值得認真理解的人類思想遺產。
為何要寫這本書#
艾爾曼指出,文本鑑別學在學界已有三百多年歷史,但幾乎沒有寫給一般讀者的書。這成為他寫作本書的動機。
- 寫給對希臘文一無所知、不知道新約「文本問題」存在的一般讀者
- 介紹抄寫者如何更動經文、學者如何辨識這些更動
- 介紹學者如何重建出最接近原文的版本
- 同時也是一本個人之書——是他三十年學思之旅的成果
「也許,對其他人而言,這也能成為他們自己一段旅程的一部分。」——艾爾曼以這句話結束導論,邀請讀者一同進入新約抄本背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