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挑辦公室的鬧劇#
芝加哥大學 Booth 商學院通常是研究熱點,但 2002 年春天有幾個月,所有教授集體停下研究——大家忙著挑辦公室。
- 學院從擁擠的舊樓搬到由世界級建築師 Rafael Viñoly 設計的新大樓。
- 新建築氣派、採光充足、與萊特(Frank Lloyd Wright)的 Robie House 隔街相望。
- 所有人都很期待搬家,剩下唯一的問題是——誰選哪間辦公室。
院長們決定採用「辦公室選秀(office draft)」:每位教授有一個 15 分鐘的時間段,依先後順序挑選,可看到所有先前的選擇。
排序的政治學#
順序怎麼決定?
- 資歷:芝加哥有句名言「你的價值取決於你最近一篇論文」,所以資歷被排除。
- 抽籤:辦公室太重要,不能完全交給運氣。
- 最終由副院長 John Huizinga 依「績效(merit)」判定。
John 將教授分入若干「箱(bins)」——這個統計學詞彙的選用本身就引發了模糊性:
- 箱 A:約十多位明星教授或各學群明顯資深者。
- 箱 B:其餘終身職教授。
- 箱 C:已不再積極研究者。
- 箱內順序由抽籤決定,箱數從未公開。
- John 把自己排在所有終身職教授的最後一個選,相當有風度。
規則:辦公室不能交換,也不能向同事「買」較早的選秀權。即便芝加哥商學院多數人支持嬰兒與器官的自由市場,教授辦公室仍是太神聖、不能出售的商品。
當官方信件指定每位教授的時段卻不透露順序時,活力過人的 Anil Kashyap 立即發信徵詢大家的時段,半小時內就拼湊出整個順序。
賦予效應、模擬選秀與抓狂的同事#
順序確定後,年輕教授回去拼終身職,但資深教授群中爆發地獄。
- 最不爽的是「Archie」:他自認該在箱 A,卻被排在箱 B,還因箱內抽籤排在兩位年輕同事之後。
- 同學群的「Clyde」進了箱 A 並抽到第二順位。
- 第一順位是 Doug Diamond——一位備受尊敬但學術圈外不甚有名的教授。
- 「Archie 像跳起來那麼火大,如果有這種說法的話。」
Anil Kashyap 隨後組織了模擬選秀(mock draft):透過 Excel 試算表輪流登記,讓大家預演鄰居布局。
「placebo 恆溫器」的提議:只有約三分之一的辦公室真的能控溫,塞勒建議在其他辦公室裝「安慰劑恆溫器」讓大家都開心——基於他後來在自己辦公室的經驗,安慰劑的效果大概也差不多。
模擬選秀拖了好幾天,大家為「為什麼 X 不回 email?」吵翻天。整個演練被慎重看待。
正式選秀的崩盤#
正式選秀當天上午 8:30 開始:
- 早期就出現「那是我的辦公室,你混蛋!」——有人選了下位同事在模擬選秀中選過的房間。賦予效應顯然也適用於明確標示為練習的辦公室。
- 下午 1:15,財金教授 Luigi Zingales 懷疑自己選的房間面積數字有誤。建築師被迫翻出真實圖紙——他選的房間少了 20 平方英尺。
- Luigi 立刻換成附近較大的房間,沒先告訴任何人,以保競爭優勢。
- 消息傳開後,先前選過的人湧到場地要求重新測量。一片混亂。
- John 從外地會議被緊急聯絡,下午 3 點選秀被叫停以重新測量。
重測結果出爐後,有些早選的人發現自己的辦公室「縮水」了,想換到下位同事原本的選擇。John 規定:選秀重來,可改選,但不能搶下別人已經選走的房間。
John 後來戴著塑膠版的格魯喬·馬克思(Groucho Marx)眼鏡走進教師休息室假裝匿名,引爆笑場——只有那群火大的人沒笑那麼大聲。
事後檢討#
搬進新大樓後,多數人都過得不錯。回頭看,整場鬧劇最荒謬的地方在於:除了九間角落辦公室外,其他辦公室其實大同小異。
- 五樓被早早搶走,可能基於「高就是好」的捷思法(heuristic),但事實上五樓視野並不比四樓好,且只有最忙的一組電梯能到。
- 北面辦公室視野最佳(含芝加哥天際線),卻不是最早被挑走的。
- 被過度高估的商品是平方英尺:190 與 210 平方英尺的差別其實看不出來。
只要有數字,人就會用它。如果試算表上只列出辦公室面積,這項因素必然被過度加權。
塞勒的反省:
- 若公開「箱數」會減少很多怒火,至少能讓 Clyde 確信自己沒被刻意降級。
- 部分責任在建築師 Viñoly:他不知道辦公室會這樣分配,否則或許不會設計角落辦公室。
- 一個可能的小改動:把 Doug Diamond 那間最大的(五樓東北角)辦公室切一塊給鄰居,讓「第一名」沒那麼明顯。
塞勒建議:「建築師應該把他的辦公室切掉一塊。」但建築師只是建築師——當時「選擇建築師(choice architect)」這個詞還沒被發明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