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對立立場#

雅歌的結構與合一性是學界最激烈爭論的議題之一,主要有兩種對立觀點:

  • 片段集合說——雅歌是編者收集、拼接的獨立詩歌片段集合
  • 基本合一說——雅歌在主題上具有潛在合一性,即使情節上看不出連貫

葛德熙採取中間立場——雅歌是反覆循環式的,但不承載統一的故事情節

重複性:雅歌的文學黏合劑#

雅歌內部並非無結構的雜燴。多種主題貫穿全書:

  • 對親密的急切渴望
  • 對失去的恐懼
  • 圓房的慶賀
  • 彼此之愛的幸福
  • 對身體之美的讚揚
  • 分離所引發的張力
  • 對公開認可的渴望
  • 對隱密圓房的盼望

文學重複手法#

雅歌靠一連串反覆手法(repetition)黏合:

  • 呼告耶路撒冷眾女子:1:5;2:7;3:5;5:8、16;8:4
  • 讚美詩:4:1–7;5:10–16;6:4–10;7:1–10
  • 尋而復得的序列:3:1–5;5:2–6:3
  • 反覆片語:「在百合花中牧放」(2:16;6:2–3)、「我的良人屬我,我也屬他」(2:16;6:3;7:11)

雅歌「在主導主題上蜿蜒往返,呈現開放式結構」——它不指向結局,而是邀請讀者沉浸其中。

「迷人的混亂」#

首次接觸雅歌的讀者,往往被某位學者形容的**「雅歌迷人的混亂」**(the charming confusion of the Song)所震撼:

  • 各單元與段落之間的邊界難以界定
  • 雖然希伯來文的代名詞尾與動詞形式可區分陰陽、單複數,但許多地方仍難判斷
  • 整體結構的詮釋高度依賴釋經者的預設,選擇眾多而令人眼花撩亂

分段的啟發式線索#

儘管如此,有幾個線索可協助劃分單元:

  • 簡單的場景地點改變
  • 對話者回應的持續性質
  • 突然的情緒轉折
  • 親密的高潮點往往標示一個自然的斷點

葛德熙的結構:六個循環#

葛德熙提出的結構是六個循環運動(six cycles of movement),與《好消息聖經》(Good News Bible)的劃分一致。

每個循環的共通元素#

雖然每個循環不必按同一順序呈現,但每個都包含:

  • 對愛的渴慕(yearnings for love)
  • 張力或挫折(tension or frustration)
  • 讚美與美的肯定(affirmations of praise and beauty)
  • 邀請或朝向親密/圓房的進展(invitations or movements to intimacy or consummation)
  • 每個循環以親密作結——可能是真實的、想像的,或僅被暗示的

此劃分的暫時性#

葛德熙坦承這只是「眾多可能安排之一」,他謹慎地「不主張任何一種分析是絕對正確的」。 雅歌本質上就像「普羅克魯斯忒斯之床」(Procrustean Bed)——太容易強迫材料去符合預設的模子。

某些釋經家以複雜的「循環間相互關係」分析,但這些錯綜複雜的連結未必立即可見,也難以說服人。

循環不等於時間序列#

重要澄清#

  • 六個循環不代表時間順序上的進展
  • 但第六循環可能是「文學上的高潮」——它重述前面循環中的各主題,織成略顯參差的總結(特別見 8:5)
  • 婚禮循環(第三循環)是整卷書的「文學焦點中心」與「時間上的高潮」

婚禮前後的狀態#

  • 第二與第四循環中兩次「擾人的夢境」,像書夾一樣包圍著婚禮循環
  • 書中早期的女子仍在兄弟權柄之下(1:6),顯然未婚
  • 5:2–8 的情境中,新婚妻子不應讓丈夫夜夜在門外等候
  • 8:1 的挫折之嘆,也只有未婚女子的受限處境才會產生

這表明:雅歌沒有整齊的年代序列——我們不能假設婚禮之後的循環都一定是夫妻狀態。

總體比喻:畫廊中的畫作#

葛德熙提出一個優美的類比:

六個循環就像某位藝術家個展中的一系列畫作。所有畫作風格、氛圍相似,源自同一位藝術家。每幅是次主題的不同排列組合。觀眾從一幅走到下一幅,辨認出相同的底層模式,同時注意到細節上的微妙變化。

讀雅歌應該像逛畫廊——不急著找故事,而是欣賞每個循環如何以不同排列呈現愛的樣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