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歌首先是一首詩歌#
葛德熙起頭就強調一個看似平淡卻極為關鍵的觀察:雅歌是一個文學創作(literary creation),一首縈繞人心的愛之詩歌,本意就是要被「唱」出來,用於慶祝愛、美與親密。
雅歌的原初社會場景#
雅歌最初在古以色列的社會與宗教生活中流傳,可能的演唱場合包括:
- 各種收穫節慶上的地方慶典
- 鄉村婚禮中的伴舞歌曲
- 耶路撒冷王宮的宮廷娛樂
- 家族團聚或歡慶的場合
主後一世紀的拉比亞基巴(Rabbi Aqiba)曾警告:「那些在宴會廳把雅歌當作世俗歌曲來吟唱的人,在來世無份。」——這話本身反而證實了雅歌當時確實是流行的俗世情歌。
詩歌特徵:循環與反覆#
既然雅歌是「詩」,就不應期待它具備散文式的線性結構。它的主要文學特徵是:
- 循環性(cyclic):相似的主題不斷重現
- 反覆性(repetitious):關鍵詞、意象、場景多次出現
典型的反覆範例#
- 兩個雷同的夢境序列:3:1–5 與 5:2–8
- 對耶路撒冷眾女子的呼告:2:7、3:5、5:8、8:4
- 共同意象:花蕾初綻(2:12;6:11;7:13)、頸項如塔(4:4;7:5)、胸如小鹿(4:5;7:4)、眼如鴿子(1:15;4:1)、在百合花中牧放(2:16;4:5;6:3)、香料之山(4:6;8:14)
詩歌的閱讀態度#
聆聽雅歌,讀者不應只是旁觀,而是被邀請進入詩歌所營造的氛圍。
雅歌不只「對我們說話」(speaks to us),更是「關於我們說話」(speaks about us)。它激發想像,讓讀者認同那對戀人在愛情、自我發現與成全中的旅程。
處理刺耳比喻的方法#
有些比喻乍聽會讓現代讀者感到突兀,例如:
- 「你的頭髮如同基列山上的群羊」(4:1)
- 「你的牙齒如同新剪毛的羊群」(4:2)
讀者必須暫停直覺的不適感,進一步思考比喻背後的意圖與效果,而不是被表面的古怪卡住。
對釋經的兩個重要推論#
視雅歌為文學創作會帶出兩個深遠的影響:
1. 戀人是文學想像的產物#
- 詩中的男女不是真實歷史人物的寫照
- 我們不需要、也無法得知他們的具體背景、個性、社經地位
- 能得知的只有他們彼此之間的感受——而這正是所有熱戀男女共有的
- 因此,他們既是「虛構」,也是「血肉之軀」
2. 淡化連貫情節的重要性#
- 雅歌不是一個故事,也沒有戲劇性的起承轉合
- 局部的小段落可能有對話與場景的連貫性,但整體難以拼湊出一個合理的劇情
- 許多釋經家花費大量精力去構造一個總體情節,但這些嘗試多半是「人為強加於經文的外在框架」
一旦某個情節框架被設定,後續所有章節的釋義都會被迫「為這個框架服務」,導致詮釋扭曲——這是葛德熙要讀者警覺的陷阱。
文學取徑的代價#
採取這種進路,確實會讓一些傳統問題被「擱置」或處理得含糊:
- 歷史上的所羅門在雅歌中的角色
- 主要人物的數目(二人?三人?)
- 雅歌的成書年代
- 雅歌是否原為一個統一的組成
作者坦承這些問題仍需面對,但由於它們高度依賴一連串互相交織的前提,結論只能是「暫時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