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的興趣仍主要聚焦在人物角色,而非事件或立王制度。神總是要與人建立關係,而非看重他們手中的工作——大衛受膏的故事強化了這一點。從這一刻起,主要人物顯然是大衛;最開始介紹給我們的,卻是一個不在場、最小的兒子。

正如年輕的掃羅去尋找走失的驢子,大衛是因著他的潛能被揀選,而非目前的成就或地位。因此故事一開始,擺在眼前的問題就是:他的潛能(不同於掃羅)是否能被認識?我們已從掃羅身上學到,順服神的話比任何別的事更重要;接下來要看大衛的表現是否更好。大衛會更清楚地反映他是真正那位「受膏者」,彌賽亞是從他而出的子孫。

一、牧童音樂家的膏立(十六 1 ~ 23)#

往者已矣(十六 1 ~ 2)#

這裡提到撒母耳持續的悲傷,為「本來應該可以這樣」的失落而哀傷是可以理解的,但終究必須接受現實,往者已矣,來者可追。神有另外的工作,要交給如今已老邁的撒母耳——去膏立下一個王。是撒母耳,不是掃羅,把領導的棒子遞交給大衛。

作者的技巧在於:他描述掃羅的統治是一種繞道,是找到正路之前的一次過度,然而也讓人清楚看見,假如掃羅發揮了潛能,他的治理本可成為國家新道路上重要的第一階段。

對所有領袖而言,這是一個挑戰:他們在位的那段期間,是被視為一個臨時岔道,還是某個機構路程中的一個階段——不論多短?

撒母耳蒙召也使人明白,神決定給以色列一個王的心意並未撤銷。在任何新階段或制度裡,個人的失敗不必然代表這個制度錯了。

對付懼怕(十六 3 ~ 5 上)#

撒母耳害怕的反應,似乎與他之前處理掃羅時大相逕庭。原因可能是他自己越來越脆弱,或掃羅越來越錯誤百出、甚至暴力。掃羅似乎已開始設立間諜網,確保沒有人起來反對他而他不知道——若是這樣,這就是個證據:他已開始把曾蒙召去服事和保護的人民視為敵人。

神認真看待撒母耳自然的害怕。正如在其他情況裡,當祂所呼召的人害怕或不願意,祂提供辦法來面對問題,而非收回成命。於是撒母耳順服前往伯利恆獻祭,要膏耶西的兒子。

當害怕的撒母耳被那些更害怕的城中長老迎見時,是這故事裡一則黑色的幽默——長老或許察覺到撒母耳與掃羅之間的分裂,不願冒使掃羅憤怒的險。撒母耳使他們安心,得以順利進行獻祭的預備。

神令人驚訝的選擇(十六 5 下~ 13)#

描寫與耶西及其兒子們的會面,又是一種生動、讓人回味的風格。以利押進來,給撒母耳很好的印象——這人有王者之相,提到他的身高,可能是要指他使撒母耳想起年輕時的掃羅。神溫柔地提醒撒母耳,不是看外貌而是看內心。

揀選以色列的王是神的事,不是撒母耳的事。 終其一生,撒母耳都能洞察、且回應神的話,即使當他並不喜歡所聽見的。

神已強調祂不按外貌選人;但這裡仍告訴我們,大衛如他的兄長一樣,是個俊美的男孩。沒有提到身高,可能只表示他的年幼。

七個兒子在撒母耳面前經過,都不是神所揀選的,必然另有一個。大衛當時不在場——不論是因為太小、被留下看羊,或他不耐煩儀式而避開。不管什麼原因,撒母耳不肯開始,直等到他來。神讓撒母耳清楚這男孩就是祂所選的,於是撒母耳在回拉瑪之前膏了大衛。

文中沒有顯示這消息是否傳達給大衛或他家中任何人。在掃羅受膏前,撒母耳曾與他長談,這裡則沒有。接下來也未再提大衛的膏立,直到撒母耳記下二章猶大人膏他作王。然而,任何被撒母耳所膏的人必知道神已特別呼召他,而當耶和華的靈就大大感動大衛(13 節)時,他便得到印證。

無論大衛受膏時在場的人是否意識到,這個年輕的牧童有一天要成為以色列王。大衛自己或許沒有聲稱要作王,但他現在好似一位「年輕的僭越稱王者」,將要登上以色列王位寶座。

關於十六14~23與第十七章的調和

14 ~ 23 節記載掃羅與大衛的初次會面,其風格不像周邊段落那麼生動,所以很難知道這一段如何與第十七章調和。似乎有可能編輯從不同資料來源找到此段,因為它含有適用於此時的信息便放進來。這一段確實擴展了我們對掃羅和大衛的認識,幫助解釋後來發生的事。

活在(與不在)神的同在裡(十六 14 ~ 23)#

耶和華的靈就大大感動大衛(13 節),緊接著就是耶和華的靈離開掃羅(14 節)。新約裡聖靈永遠內住的觀念此時尚未出現,聖靈的澆灌只是間歇、短暫的。明白來說,這是指雖然掃羅仍是王,但已不再被視為神的代理人。

掃羅現在被時常出現的憂鬱症折磨,經文描述為有惡魔從耶和華那裡來擾亂他(14 節)。任何發生的事,無論好壞,都是從神來的,這裡的「惡魔」只是意指「有害的」。

現代有些基督徒發現,分辨什麼是神「允許」的、什麼是神「吩咐」的,是有益的——兩者都可視為從神來的。

沒有證據說僕人看見的任何事可被描述為惡魔附身;不過從掃羅後來行為失控的事實看,這樣理解是可以的。在掃羅的情況裡,他自己的罪咎感和不能感受神的同在(這是不順服的結果),有時超過他所能應付。但不論在何處,都沒有跡象說這惡魔可歸咎於掃羅的行為——掃羅對自己總是要完全負責的。

歷代以來,音樂治療常被用來平靜困擾的心靈,掃羅忠心的僕人也認為這可能有幫助。於是大衛被差來,他的音樂確實對掃羅有益。大衛就作了掃羅拿兵器的人——一種初階小吏,幫助掃羅裝備上戰場,也在需要時作他的音樂治療師。經文強調掃羅甚喜愛他,讓人清楚知道這兩人真的處得不錯,所以任何後來的緊張,都被視為嫉妒的結果,而非長期的性格磨擦。

從基層作起#

這情況裡的諷刺,大概不是作者沒注意到的:掃羅在渾然不察時,被用來訓練自己的繼位者。大衛操練天生的才幹,完全利用眼前的機會,為已規畫好的未來作訓練。

這裡沒有「天然才幹」與「屬靈恩賜」的簡單二分——這種二分會讓那些有強烈蒙召意識的人,想要免去所有似乎與將來呼召無關的工作。

二、巨人殺手(十七 1 ~十八 5)#

第十七章是一個完整、戲劇性的故事。約拿單在第十四章的行動,與大衛在這裡的行動有顯著類似:兩人都是激進分子,勇敢從群眾中站出來,不顧個人安危;兩人都深信神的大能真實,祂願為祂的百姓插手;兩人的行動都導致非利士人打敗仗。

戰場畫面如身臨其境:兩軍列陣在山谷兩邊的山上。在這種僵局下,兩邊都知道要派出勇士出戰,被打敗的一邊就要退出相爭的領土。拒絕挑戰雖無義務接受,卻是羞辱,會讓對方取得心理上的優勢。

不可能的英雄,面對難以置信的敵手(十七 1 ~ 40)#

非利士的勇士是從迦特來的巨人,名叫歌利亞(Goliath),顯然實際上比已經高過眾人一個頭的掃羅還要高。他武器的大小、全副行頭的態勢,或許表示他的出現是企圖嚇唬以色列人,並不真的期望開戰。以色列軍隊確實嚇住了,掃羅和任何人都不知下一步該怎麼辦。

年輕的大衛一腳踩進來——他不夠大可以加入軍隊,卻夠大可以獨立旅行。讀者第一次真實與大衛個別相遇:一個熱情、愛國、或許過於自信,卻完全相信以色列神大能的年輕人。他帶出掃羅和軍隊已經遺忘的觀念——他們是永生神的軍隊(26 節)。

歷世歷代,不能承認這位永生神的真實,讓許多祂的子民陷入同樣的沮喪。

大衛哥哥們難為情、惱怒的反應,讓敘述讀來很貼近現實。大衛的堅持終讓他進到掃羅面前,這顯示掃羅正處低潮,甚至願意聽這樣一個男孩的意見。掃羅未必信服大衛勝過熊和獅子的故事,但大衛對神絕對的信心,或許讓掃羅想起自己很久以前被聖靈澆灌的經驗。

武器裝備之事透露兩人不同的性格:掃羅不能信靠神可以不需要最好、最新的資源;大衛則不耐煩裝偽,只願用他熟悉慣用、知道從前神曾藉以幫助他的方式。

神的幫助再一次證明足夠(十七 41 ~ 58)#

兩個勇士靠近,各為不同理由輕視對方,也都說到他們的神。大衛之「不可能成為攻擊者」,反倒使他更容易打敗歌利亞——這正呼應神對撒母耳說的因為耶和華不像人看人(十六 7)。大衛說得很清楚,他是靠著萬軍之耶和華的名來爭戰;他的行動是一個記號,不是他自己行,而是神的大能。

這裡沒有暗示神不用一般方法——大衛本身多次帶著軍隊、用正常武器打仗。重要的是他們倚靠神,而神是可靠的。

非利士人仗恃勇士,沒有意願再打下去。以色列軍隊(現在忘了害怕)趁大衛打贏,把非利士人趕回領土。大衛砍下歌利亞的頭帶回營裡。

掃羅為何不認識大衛?(十七55~58)

掃羅派押尼珥打聽這年輕人是誰。這段經文並不打算把掃羅對大衛的「不認識」與第十六章調和。編輯必已注意到矛盾,卻似乎不認為重要。若大衛只是間歇幾次作音樂治療師,掃羅未必完全注意到他,那就難怪不認識。掃羅特別問大衛的父親是誰,或許是想檢查這位有恩賜年輕人的背景,甚至可能某種關於膏抹的謠言已傳到他這裡。但第十六章既清楚說大衛是耶西的兒子,矛盾仍然存在。

慷慨:另一種英雄氣概?(十八 1 ~ 5)#

大衛的人生戲劇性地改變,照顧羊群的日子過去了,現在他在宮廷有全職角色。掃羅的兒子約拿單(Jonathan)把他當作好朋友,關係緊密,因為他們都相信神維護以色列。他們之間沒有嫉妒或猥瑣的事。約拿單顯然知道神的靈與大衛同在,也為此高興。

約拿單無疑會把可能繼承的產業慷慨傳承給大衛,正如他把許多禮物給了他。約拿單一直表現為一個很棒的人,在信心和勇氣上與大衛匹配。

為什麼約拿單不被揀選為王,是個懸疑的問題。所有付出和相愛都先從約拿單這邊來——是他發起兩人之間的約定。這裡有一點跡象:在所有人際關係上,大衛是接受多於付出。

很清楚的,在這階段,掃羅家族、大衛和百姓之間是完全和諧的。

三、惡化的關係(十八 6 ~十九 24)#

嫉妒的破壞力(十八 6 ~ 16)#

這大概是大衛打敗歌利亞好一陣子之後,他的名聲已傳遍全國。歡迎隊伍歌唱跳舞,讚美掃羅和大衛二人。掃羅習慣接受喝采,婦女們或許無意比較,但掃羅放在心上了。對掃羅來說,既失去了神支持他王權的確據,這種喝采便是惟一能給他安全感的東西,拿走它就什麼都不剩了。

這裡有一個非常真實的明證:嫉妒會產生可怕的力量來破壞良好的關係。大衛一直是掃羅的支持和欣慰,現在掃羅卻被嫉妒吞噬,視大衛為威脅。

知道神已選了一位繼承者、「一個合他心意的人」(十三 14)等著取代他,這似乎要吞沒他,把嫉妒轉成偏執。

如果掃羅能接受對他行為的審判並回轉,情況將大不相同。以利曾接受對自己和家人的審判,並指導取代他的撒母耳;撒母耳也接受並指導掃羅。如果掃羅願承認、指導可能取代他的大衛,或許就會找到他渴望的平安。但事情不是這樣——從很多方面來說,是掃羅而非大衛,最後因自己的敵意受苦最多。

掃羅讓嫉妒發酵,從神那裡來的惡魔(十八 10)這次「大大」降在他身上。「大大」指這次特別猛烈,大衛的琴反而加劇而非安撫他。經文很清楚說,不管掃羅如何失控,他知道自己在作什麼——他一再攻擊大衛,是故意要毀滅他。

大衛第一次閃過掃羅的矛,或許以為只是「說預言」的插曲;第二次又避開,就可能引起懷疑了。掃羅在痛苦中越來越注意到耶和華與大衛同在而不與他同在(10、12、14 節);大衛的勝利、百姓忠誠的支持(不只猶大族,而是以色列全地),都加增了掃羅的恐懼。

用人作抵押品——不足取的領導作風(十八 17 ~ 30)#

掃羅利用女兒達成目的,作者未加評論,但肯定不贊成。他先要把大女兒米拉給大衛,渴望大衛在戰爭中被殺。大衛自我謙讓的陳述不是拒絕,而是為嫁妝談判的禮貌方式。掃羅接著把米拉改嫁別人,動機難測,或許只是想羞辱大衛。

小女兒米甲(Michal)在經文中顯出自己的個性,她是真正愛著大衛的人。事實上,米甲是舊約故事中真正被描述為「愛一個人」者。

掃羅操控、濫用米甲的愛,是完全不能被接受的——對掃羅而言,她和她的愛只是達到目的的工具。 對大衛而言也是,米甲只是他與掃羅之間權力遊戲的一部分。值得注意的是,述說約拿單對大衛的友誼時,並沒有提到大衛要回報米甲的愛。

掃羅希望米甲成為大衛的網羅(21 節),增加他被非利士人殺掉的可能,於是要大衛殺二百非利士人為聘禮。但大衛日漸成功,米甲也加入了約拿單、百姓和神來支持他。掃羅如今已不可能了解:愛大衛比政治上支持他更重要;他看大衛只是永遠的敵人。

友誼的價值(十九 1 ~ 7)#

掃羅越來越孤立在恐懼中,不停招募約拿單和眾臣僕要殺大衛(1 節),失去所有現實感,不能相信別人不像他一樣感覺到大衛的危險。約拿單甚喜愛大衛——這裡的用字與十八章 22 節描述掃羅對大衛態度的字相同。

有人認為約拿單與大衛的關係本質上是同性戀,但這不能從經文證明,反映的是人不能理解美好的友誼可以不基於性的因素而存在。今天同樣的假設使這種友誼難以形成。神的百姓要拒絕「所有關係都跟性有關」的世俗假設,找到方法孕育友誼。大衛和約拿單的關係建立在互相分享的志趣態度,以及對神和神百姓未來的共同委身——這是任何友誼最優良的根基。

約拿單對掃羅提議的反應,再次顯明他務實的智慧和良善天性。他警告大衛逃走,同時說服父親:大衛絕非威脅,而是掃羅和以色列國的支持,殺他既錯誤又愚昧。掃羅起誓不殺大衛,可能進一步顯示他情緒的搖擺不穩。

約拿單能不選邊站地處理衝突,是教牧智慧一個美好的典範,值得所有面對「兩方都是他所關愛的人」之衝突者好好研究。他部分是關切大衛,也可能盡力幫助父親,阻止他因偏執的恐懼再傷害自己。

妄想的危險(十九 8 ~ 17)#

爭戰再起、大衛再次獲勝,事情又循環一遍。大衛再次躲開掃羅的矛,但這一次逃走後便永遠離開了宮廷。一旦妄想再發作,掃羅就喪失所有控制的能力。這次幫助大衛逃跑的是女兒而非兒子:米甲把大衛從窗戶裡縋下去(12 節),再用家中的神像欺騙掃羅打發的人——令人想起拉結也曾這樣作。

儘管米甲冒生命幫助大衛,大衛卻似乎不假思索把她丟下,沒有努力再回來找她,直到後來為政治因素才堅持把她從真正愛她的第二任丈夫帕鐵身邊帶回(撒下三 13 ~ 14)。利用人來配合自己目的,不是掃羅獨有的特性。

米甲最後一瞥大衛消失在視線裡。或許這解釋了撒母耳記下六章 16 節,她再度「從窗戶裡」以批判心態觀看的態度。

大衛無疑是勇敢的戰士、有才華的音樂家、忠心跟隨主的人,但他似乎不是一個好丈夫。聖經敘述總是很實際,無視於「偉大的人必然在每一方面都偉大」的假設。英雄崇拜,即使是聖經中的偉人,也不是讓人來推崇的。

神的掌管和人的責任(十九 18 ~ 24)#

經文沒有討論大衛離開宮廷是對是錯,只是他自己的決定。值得注意的是,沒有提到他離開時有沒有尋求神的心意。他離開的部分動機,或許是宮廷制度的刻板使他挫折。

這裡顯示神很認真看待人所作的決定。不管大衛的離開是對是錯,這是他作的決定,神尊重它,允許他從這一點再出發。

大衛逃到撒母耳那裡尋求安全和靈性安慰。但掃羅狂躁的敵意不減,打發軍隊去捉拿大衛。這些軍隊不能完成任務,是因為受聖靈澆灌、受感說話而無法進行;掃羅自己最後去搜尋,也被先知的靈充滿。神不允許掃羅傷害大衛——不論在宮廷或逃亡之地;同時神的靈也阻止大衛為自保而傷害以色列同胞。

掃羅脫下王袍的象徵(十九24)

赤身有時是先知狂喜狀態時儀式的一部分。這裡掃羅脫下王袍,可視為進一步的象徵——是掃羅自己的行為導致他的王位被奪去。撒母耳記上十章 11 節「掃羅也列在先知中嗎?」原是正面驚訝的想法;數年之後,基於掃羅時而出現的狂亂,同樣的話如今反映較批判的評價,甚至懷疑掃羅是否瘋了。神的靈過去曾改變掃羅的生命,這一次卻似乎沒有持續的影響——它暫時解除了他傷害大衛的能力,卻沒有改變他心中仍想這樣作的念頭。

四、約拿單:沒有嫉妒心的兒子(二十 1 ~ 42)#

偏袒哪一方:難作的決定(二十 1 ~ 7)#

大衛尚未對將來作最後決定,他希望先與約拿單商討。約拿單沒注意到父親最後一次的行動,發現很難接受掃羅違背先前的誓言。在這階段,約拿單不想偏袒哪一方。

在爭端中聆聽所有人、設法調解是好的;但有時也必須作評斷,承認某一方真的錯了。藏在「公平無私」的遮掩之下逃避面對真實,並不是良好的領導。約拿單在這裡的榜樣不值得效法。

需要等上兩天,因為掃羅知道有人可能偶爾不慎染上不潔,便不能列席。大衛的判斷很正確:掃羅若平靜便會接受他缺席,若不然便會勃然大怒。

經得起質疑的堅強友誼(二十 8 ~ 17)#

儘管友好,大衛並不太了解約拿單的性格。他要約拿單紀念(8 節)兩人在神面前的盟約,甚至暗示約拿單可能與掃羅共謀殺他。約拿單強烈否認,避免了爭吵。我們無法說這是故意計謀或下意識反應,但很多緊張狀況下,確實可以暫時排開歧見、重新開始。

約拿單在回應裡表現了合宜的牧養智慧:他保證提供必要信息,也保證若掃羅反應不利就讓大衛安全離開,並起誓為證。然後他明說了至今未說開的事——掃羅懷疑大衛要承繼王位而非約拿單,這是正確的。約拿單只求大衛將來眷顧他和他的家,不像周圍列國那樣殺盡前朝親人。

從上下文看,約拿單顯然認知並接受:假如掃羅仍作大衛的仇敵,必落在神的審判之下。約拿單的勇猛前面已清楚肯定,在此我們認識他不只是戰士,也是一位英雄。只有一個卓越的人,能展現這種高尚的無私。

表明立場:最有耐性的人有時也必須反擊(二十 18 ~ 42)#

筵席上,他們最害怕的反應證實了:掃羅發怒,不只針對大衛,也向約拿單。掃羅失控的咆哮顯示邏輯思考不是他所長——「你這頑梗背逆之婦人所生的……你母親露體蒙羞」(30 節),這個矛盾(真正背逆的母親幾乎不會感到羞辱)很可能被旁人聽見。如第 25 節對座位安排的準確說明一樣,這再次顯明是目擊者的陳述。

掃羅掄槍要刺約拿單,理由竟與要殺大衛的理由相同——「你和你的國位必站立不住」(31 節)。或許掃羅明白了:他對大衛激烈的敵意,在他心中多少以為是為了約拿單的緣故;而在約拿單看來既不必要、也是錯的。平常溫和的約拿單終於受激而失去冷靜,他生氣的不是自己受攻擊,而是父親對待大衛實在不公。

掃羅的反應傳到大衛那裡,兩位知己有一個簡短、充滿感情的道別。大衛哭得更慟(41 節),或許顯示他對約拿單的感情真實,也可能反映他察覺:一個時代結束了,他現在要成為流亡者、國家通緝的犯人。截至此時,掃羅的企圖只是私下的,現在死刑已在所有軍中領袖面前宣判。

約拿單儘管忠於大衛、儘管父親非理性,仍回去盡力支撐王國運轉。這裡有一點暗示:若約拿單能冒險留在掃羅身邊,大衛或許也可以。對在危險處境中工作的人,要決定「離開」或「留下、信靠神的保護」,一向不容易。我們應持續為這種處境中的人禱告,不管他們至終作了哪種選擇。

基督的先驅?#

約拿單無私、忠誠、勇敢、有智慧,為什麼這樣的人不被選為王?掃羅的王朝從未說是因兒子的行為而不得延續;對約拿單的描述也一律正面。撒母耳記迴響著神掌管一切的真理,無疑祂有權選擇,那些決定或許人心難以測度。然而這裡或許要我們從不同觀點思考。

哈拿頌歌裡關於「權力性質」的爭議與此相關。以為站在權力最大的位置必然是最高的呼召,這種一般看法可能是錯的。

約拿單沒有作王的野心,了解大衛已蒙召在這位上時也毫無嫉妒。他願自己謙卑,取奴僕的角色。大衛作王是被呼召成為基督的預表;或許約拿單也有權利,因著倒空自己和謙卑的服事,被視為基督的先驅。

約拿單雖沒被選為王,卻確實為一個很高的呼召蒙揀選,不需為他感到委屈。將蒙召分類、以權力高下評斷屬靈地位,在新舊約裡都同樣不合宜。約拿單有很多美德可以教導今日神的百姓。

五、大衛藉由挪伯逃脫(二十一 1 ~二十二 23)#

另一個不回頭點?#

大衛清楚感到這次沒有回頭路了。對他而言,掃羅雖有錯,仍是神所膏立的王,直到神除去他的職分。大衛確信自己有能力發動政變,但他不願這樣作。

從大衛的觀點看,除了逃離這國家別無選擇——任何其他選擇都會讓別人陷入危險,或破壞掃羅的地位。任何相信自己更有恩賜能力的人,都會很難坐視別人把事情搞砸而不試圖取代他們。或許正因如此,促使大衛離去而非留下。

信賴與否,這是一個問題(二十一 1 ~ 7)#

大衛第一站是挪伯,祭司亞希米勒工作的地方——他或許刻意避開掃羅最先會搜索的撒母耳家。再一次,敘述生動而真實,像一個間諜故事。

亞希米勒起初懷疑大衛,不習慣看見沒有人跟著他。大衛說謊(編造祕密委託與隱藏的軍隊),或許因為不確定亞希米勒的立場,或想保護自己不被懷疑協助叛變。他得到餅的供應,也拿回了殺歌利亞的那把刀。

這裡提到以東人多益作掃羅的司牧長(7 節),強調他是「掃羅的人」,期待在後來的發展中有其意義。

訂下的規則可以打破嗎?(二十一 8 ~ 9)#

原則上亞希米勒無權把聖餅給非祭司。然而在馬太福音十二章 1 ~ 8 節,耶穌支持亞希米勒所作的,用這件事說明神真正「喜愛憐恤,不喜愛祭祀」,關心有需要的人勝過儀式律法的細節。

亞希米勒要求少年人沒有親近婦人,可能是要確認他們是否真在執勤。大家或許都知道大衛嚴格強調「執行任務時不可親近女人」的規定——這也是後來造成他與烏利亞之間那麼多麻煩的事。

欺騙:流亡中不得不的手段?(二十一 10 ~ 15)#

大衛希望在迦特找到敬拜之地,似乎不切實際地樂觀。他原想當傭兵,但這需要匿名。迦特王的臣僕認出大衛實為以色列國王,一旦如此,他的妻兒就會落入危險,於是大衛再次用欺騙保障安全。

他假裝瘋癲,證明是聰明之舉。迦特王亞吉在這裡和第二十七章都表現得乾脆、誠實而仁慈。某些文化對瘋子有迷信觀念,認為傷害他們會帶來厄運;亞吉也不願無謂殺人。

在戰爭處境裡,有些基督徒主張誠實乃上策、信靠神處理結果;其他同樣誠實的信徒則主張為救命而欺騙敵人完全合理。如何行對我們仍是挑戰。但大衛的行為不應被理性化為「對待還不屬神的社群,彷彿他們沒有權利知道真理」。

值得注意的是,詩篇三十四篇傳統標題說是大衛在迦特裝瘋時的反思,卻沒提他的欺騙,反而說維護大衛安全的決定因素是神的美善,而非大衛自己的聰明。

即使不滿分子,也能成為好軍人(二十二 1 ~ 5)#

大衛在亞杜蘭一帶停留,附近的洞是流亡者理想的藏身處。知道掃羅激烈的性情,大衛的家人也落入危險,於是來投靠他。父母被帶到摩押避難——或許因為路得(耶西的摩押人祖母)的家族連結有所幫助。

來自各方的不滿分子很快聚集到大衛這裡(2 節)。他能把這些人塑造成有紀律、有效率的軍隊,足見他的才幹——能運用任何到手的材料,這是他可成為偉大領袖的記號之一。

先知迦得勸大衛移動,他便進入哈列。願意接受不同屬靈觀點的勸告,是優秀領導的另一個記號。

已定的結論進門時,公義就從窗子飛出去(二十二 6 ~ 17 上)#

掃羅如今變成一種嘲弄。他坐著手裡拿著槍,一刻也不願槍離手。槍是武器,也是王權象徵,但對掃羅或許已成迷信的避邪之物——看不見槍,王權彷彿就不再是他的了。提到便雅憫人(7 節),或許指掃羅現在除了自己支派外不讓別人靠近,甚至連約拿單也遭懷疑。掃羅抱怨「無人告訴我」是個悲傷的笑話——其實很清楚有人告訴他。

多益太急著火上加油,報告了他在挪伯所見。掃羅把對大衛的任何幫助都解釋為背叛,召開的「會議」與律法所要求的審判無關:只有一個見證,亞希米勒「幫助大衛其實是支持掃羅」的合理解釋完全被忽視。跳到結論、忽視矛盾證據的問題,不只在法庭,也在我們的家庭和團體出現。屈服於這種試探總是不該被接受,尤其是沒有像掃羅那樣心智不穩定藉口的人。

暴躁的嚴重後果(二十二 17 下~ 23)#

王的臣子都不願動手——可能懼怕傷害祭司會招致神的報復,或像約拿單一樣想保護掃羅免受自己惡果之害。沒有這種敏感度的多益,不只聽命還超過了命令:不只祭司,整個挪伯小鎮都被殺滅。

第 19 節用 ḥērem(「全然毀滅」,參十五 3)一詞帶出諷刺:掃羅當年不肯服從神的命令完全滅掉亞瑪力人,如今卻毫無困難地漠視神的律法,對挪伯施行「全然毀滅」。

沒有比這裡更清楚的例子,說明「任脾氣爆發、作出未經思考的苛求」的後果。這必然遠超大衛所作的任何事,貶低了掃羅在國中的聲譽。

惟一倖存者是亞希米勒的兒子亞比亞他,他帶著以弗得逃到大衛營裡(撒上二十三 6)。以弗得用來在某些情況下尋求神前面的引導;大衛現在可用而掃羅不能,強調掃羅因自己的行為越發失去與神的接觸。

不順服和暴怒,是兩件使我們與神分離的事,正如它們對掃羅的影響。大衛則更顯領導才華,為亞比亞他家族的滅亡與他日後的安全負起責任。

六、持續的戰役(二十三 1 ~ 14)#

我是看守我弟兄的嗎?(二十三 1 ~ 6)#

作者的興趣雖著重以色列內部的權力鬥爭,但保護以色列不受外敵侵犯也不敢或忘。基伊拉是邊境城鎮,非利士人搶奪禾場將剝奪百姓下一年的收成。大衛還不是那地派任的領袖,介入可能被視為篡奪掃羅的角色,但他不能坐視災難,於是求問耶和華可不可以去。

大衛並非每次行動前都特定求問神。過去他直接代表掃羅出戰,或已知是神的旨意,便無需求問。但這是新狀況,他希望確定有神的授權。有時尋求、等候神清楚的引導其實是不順服、逃避責任;有時卻是信心的記號。分辨這兩者,對信徒總是一項挑戰。

得到正面答案後,跟隨者擔心猶大山地親人的安全。大衛於是又求問耶和華,這次可能在軍隊面前。他們知道自己被當作「神所膏之王」的敵人,不確定神的態度,這種懼怕可以理解,也得到一再保證。

神認真看待祂百姓的憂慮,這對我們和大衛身邊的人同樣是激勵。確定神的支持後,他們便加入行動,成功奪去非利士人的生計,並在基伊拉停留一段時間。

忠心與背棄(二十三 7 ~ 14)#

基伊拉人即使被大衛所救,仍想背叛他。但掃羅對此事的反應,進一步證明他很少關心對他忠誠的人——他的興趣在於保持王位,而非盡王的責任。他聽到消息的快樂,不是因為城鎮被救,而是大衛逗留在那裡讓他有機會捉拿。他採取的行動不是襲擊以色列的敵人,而是去圍攻自己的城鎮。

對權力的戀棧導致人失去均衡的理智——只要能保住權力地位,任何行為都可被接受。我們也必須非常小心,以免渴望緊抓職位,反而攔阻自己履行職位上當盡的責任。

大衛的線民——約拿單自己,這位「在宮廷有影響力的朋友」——同樣有效率,使他能聽到掃羅的行動。大衛知道掃羅要來,若基伊拉人會交出他,他便只有很短時間離開。他不願留在城裡帶給居民危險。他逐漸匯聚約六百人,往南邊西弗一帶的山上去。

經文告訴我們,掃羅找不到大衛的真正原因是神卻不將大衛交在他手裡(14 節)。神的作為與人的責任之間令人費解的關係,這裡有貼切的描述。

七、仇敵,真實的和假想的(二十三 15 ~二十四 22)#

撒母耳記上總共三十一章中,有七章關注掃羅對大衛的敵意。從這破壞性的關係,我們學到的功課十分重要:嫉妒的破壞性、渴求權力的危險、順服的必要,以及「容讓個人私事使我們忘掉神是優先」所造成的悲劇。

好朋友幫助我們持守原則(二十三 15 ~ 22)#

掃羅靠近時,壓力似乎要將大衛壓垮。隨著跟隨者增多、掌握地勢的經驗增加,「不惜一戰」的試探或許難以抗拒。約拿單冒險離開父親的營盤與大衛相見,使他倚靠神得以堅固(16 節)。

約拿單與大衛一樣堅信神掌控一切,確信神的計畫是讓大衛承繼掃羅,因此掃羅不可能殺掉大衛。約拿單知道自己只能在大衛的王朝裡擔任次要角色,卻完全不以為意。

掃羅也知道大衛要接續他作王(二十四 20 有印證),卻為此非常煩惱。他竭力除掉大衛,似乎是刻意(即使無望)企圖阻撓神的計畫,或說服神改變心意——以為沒有大衛,神便會要約拿單。這只能出自一個看不見神至高無上、本身也失去自制的人。

這是大衛與約拿單最後的相會。約拿單仍然勇敢、有愛心、敏銳、明智,支持到底,確實是一個真正的朋友。

本來應該更好的掃羅(二十三 23 ~ 29)#

在掃羅偏執尋索大衛的故事背後,可以詭譎地一瞥另一種局面——掃羅高興地接受繼位者,並獲全國忠誠支持。

這次大衛因「另一地有戰事」的報告而脫困。掃羅對此報告的反應,讓我們再次窺見他的潛能,顯示他至少有時真的在意作王的責任。這讓人想起《魔戒》裡的史麥戈:儘管多年被著魔控制而敗壞,有時仍能一瞥他失落的本質。

「遊戲」玩久了,很容易忘掉規則(二十三 29 ~二十四 7 上)#

大衛下一個避難所是隱基底曠野、死海附近的洞。掃羅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靠近大衛,卻完全沒注意到(二十四 3)。大衛藏在掃羅所進這洞的深處,跟隨者認定這是神賜的機會。大衛爬向前,割下掃羅外袍的衣襟。

煞有介事地解釋神的應許是常有的傾向;大衛只是短暫屈服於壓力,這值得稱讚。他心中自責,不是因為損壞了衣服,而是它所象徵的意義——他故意向還是國王的掃羅示威,象徵取走王權的某些東西。

大衛知道他將穿上王袍(約拿單給他的外袍已象徵此事,十八 4),但那袍子惟有從神賜下才真正是他的,不是他自己緊抓著來的。大衛仍看自己是服事掃羅的,掃羅是耶和華的受膏者。

規避掃羅而不傷害他,對大衛或許成了一種「遊戲規則」,他震驚於自己一度遺忘了規則,並把怒氣轉向、強烈責備跟隨他的軍隊。

這裡有一個警告:我們以為已贏得的爭戰,可能瞬間從另一條戰線受到攻擊。大衛能注意到正在發生的事,顯示他常反省生命中的事——這也解釋為何他在舊約裡高度受尊重。他的神學(至少在最好的時候)不侷限於詩歌,而是每天在生活中行出來的。

受傷的機會,也可能是醫治的機會(二十四 7 下~ 22)#

掃羅毫不知情地起來出洞行路。大衛容許他走過一段安全距離才呼叫他。是什麼推動大衛在此刻與掃羅接觸並不清楚——也許渴望證明自己,也許剎那明白這不是傷害掃羅的機會,而是要設法和好。

「可以採取某個行動的機會」(這裡指殺掉掃羅)不意味著該行動是神所支持的——事實上神給的或許是完全不同的機會。這與約瑟的說法相同:哥哥們把他賣作奴隸是要害他,神的用意卻是成就美好的事。

大衛對掃羅說的話是一篇精彩的外交辭令。他屈身臉伏於地,刻意迎合掃羅的虛榮,說必定是嫉妒的毀謗者遊說了他。他解釋割下衣襟是刻意要表明:即使有機會也絕不傷害掃羅。他稱掃羅為我父啊,強調彼此的關係與自己的忠心。他樂於讓耶和華在你我中間判斷——是神、不是大衛能對掃羅作評斷。他用俗語指出:像以色列王這樣重要的人,把他這條「死狗身上的虼蚤」看為威脅是可笑的。

這是否只是外交手腕,或大衛真的沒有惡意動機,我們不得而知。人傾向於只承認自己最好的一面,大衛也不能豁免。

大衛謹慎的表述,掃羅聽進去了,尤其印象深刻於大衛本可傷他卻沒有。掃羅認清兩人的關係,稱大衛我兒,承認大衛比他公義,終於承認自己被神拒絕,並第一次公開接受:不只大衛要接替他作王,大衛也將帶來以色列國的穩定安全——這正是掃羅渴望卻未能完成的目標。如同約拿單,他只求大衛得權時恩待他的家族。

窗戶再次向「本來可以更好」的情節打開——假如掃羅的反應能維持下去。掃羅仍然有神的祝福,不是作王朝建立者,而是作大衛的導師;但他丟掉了機會。

失敗的人可以接受失敗的事實和結果,但這不意味再無服事的位置。窺見掃羅可能的潛力是一大激勵,即使他本身從未貫徹。

問題討論#

  1. 我們如何解釋「神的靈」來了、離開了?
  2. 作領袖的有可能避免建立特權階級的試探嗎?
  3. 約拿單和大衛的友誼構成對掃羅的背叛嗎?
  4. 掃羅的偏執能夠以不同的方式來克服嗎?
  5. 大衛應該留下來、或離開是對的?
  6. 有什麼辦法可用來判斷,什麼情況是神所賜特別的機會?
  7. 在這一段落裡,可以看見大衛什麼強項和弱點?
  8. 大衛欺騙亞希米勒,欺騙可被視為用來服事神的合法途徑嗎?
  9. 在什麼處境下,為了達成更高的目的,可以合理地放下律法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