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櫃被擄(四 1 ~ 11)#
到目前為止,焦點都放在示羅聖所發生的事,以及那些住在當地或上來獻祭的人。現在鏡頭拉大,轉向以色列整個國家的處境。此處的時間有些模糊:撒母耳(Samuel)直到第七章才再被提起,那裡的事件比第四章的戰敗晚了二十幾年;到第八章時,他已年老。全國對撒母耳恩賜的認知並非一夕之間發生,而約櫃被擄顯然發生在他接替以利成為國家領袖之前。因此第三章與第四章之間可短可長,從很短到二十年甚至更久都有可能。
值得注意的是,約櫃的故事裡完全沒有提到撒母耳。即使第一至三章與第四至六章在內容與形式上相似、出自同一作者,這或許是刻意的安排——讓人清楚知道,撒母耳與「拿約櫃當武器去打非利士人」這個決定毫無關係。
詳述某些特別事件、再用幾節帶過整段歷史,是撒母耳記/列王紀反覆出現的形式。這提醒我們:不要太快下結論——不論是對個人生命中看似瑣碎的小事,或對國家層面看似戲劇化的事件。
這卷書在「衡量權力本質」的背景下,對以色列的領導現況提出疑問。其隱含的關切始終存在:神的能力可以任人掌控嗎?人可以利用那從摩西時代就象徵神同在的約櫃嗎?聖經從未明說神不能被這樣操控,但故事的呈現方式,足以讓任何細心的讀者看清是怎麼回事。說故事的人期望讀者思想所讀的內容,為自己擬出結論。
迷信的危險(四 1 ~ 4)#
這是一場以色列人戰敗的戰役。像哈拿(Hannah)一樣,長老們也對此作了神學反思:他們肯定神的大能,確定這是耶和華的決定,而非敵人有什麼優越能力。然而他們的理解有限,缺少哈拿的洞見——他們不檢視自己的態度、行為或政策。
在舊約裡,生活中的一切事件都可追溯到神的掌權,這是值得學習的常識;次要因素雖也存在,卻常被忽略。然而本故事清楚顯示,這種「神掌權」的看法也可能被誤解。在此,他們不懷疑自己的行為,而是跳到一種迷信的結論:以為自己忽略了神同在那可見可觸摸的象徵——耶和華的約櫃。
把神所賜、原為幫助他們的象徵,轉變成類似魔術、可保證神支持的工具——這不只是古代以色列的問題。 在敬拜中特別的身體姿勢、讀經的時間或方法、伴奏的樂器、敬拜空間的安排、領聖餐——即使誠實的信徒,也可能以迷信的眼光把這些看成屬靈的保證,或一種確保神祝福的途徑。
約櫃被抬來時,以利的兒子何弗尼(Hophni)和非尼哈(Phinehas)一同前來,大概是要張揚自己是約櫃的守護者,期待豐厚的酬勞。
神不能受人的行為所操縱(四 5 ~ 11)#
以色列軍隊簡直瘋狂了,心中認定勝利在望;非利士軍隊則驚恐——他們怎能對抗這強大的魔力?結果卻反轉:以色列人完全被打敗,死了許多人,包括以利的兩個兒子。
這句敘述或許是刻意的——「非利士人與以色列人打仗,以色列人敗了」,完全沒有提及以色列人如何努力。約櫃與神的約之間的關係,在這段反覆被提起,要讓讀者想起神對以色列的期望,是他們的生活要遵守約的原則。
這場失敗的根本原因,是以色列人以為可以靠自己的作為掌控神;他們所仗恃的是「約櫃在那裡」,而非神自己。
信徒始終會有一種試探:以為若結果對自己有利,那必然是神的旨意,便理所當然地期望(甚至要求)神採取行動帶出這結果。約櫃的記載對這種態度提出強烈警告,正如以賽亞書所言:「我的意念非同你們的意念,我的道路非同你們的道路。」
以利之死:一個時代的結束(四 12 ~ 22)#
以利不光榮的結局(四 12 ~ 18)#
場景迅速轉回示羅,作者精彩的說故事技巧再度展現。我們幾乎能聞到空氣中的緊張,感受到逃回來的便雅憫人筋疲力竭,感受到以利坐在道旁等候、聽見百姓絕望喧嚷時的痛苦。
以利眼睛已幾乎看不見,他大概仍抱一線希望,但他「為神的約櫃心裡擔憂」。儘管心意不堅,他確實仍有屬靈洞察力,知道這守護許久的約櫃絕不該如此使用,也疑慮神這次必要處置以色列錯謬的態度。
- 城裡絕望的呼喊,與先前約櫃到軍營時眾人的歡呼形成強烈對比,這差別大概是作者刻意的著墨。
- 他作了四十年祭司與領袖,最終卻在從椅子上跌下、折斷頸項中迎來不光榮的結局。
- 他身體過重,或許正強調他「將以色列人所獻美好祭物肥己」的結果,成為他死因之一。
神的大能不倚賴任何象徵或環境(四 19 ~ 22)#
以利的媳婦因當天的震驚而早產身亡,凸顯了整個悲劇的意義。臨死時她給兒子起名「以迦博(Ichabod)」,意思是「沒有榮耀」,並說因神的約櫃被擄去,榮耀離開以色列——她明白神自己就是以色列的榮耀,而祂離開了他們。
非利士人以為擄獲了以色列的神,許多以色列人大概也這麼想。但這種理解很快被證明是錯的:神絕不可能被擄。不過,以色列人的生活確實改變了——以利家族雖未滅亡,但他們的領導地位被剪除,示羅失去宗教與政治核心的重要性,約櫃再也沒有回到那裡。一個時代確實結束了。
人們常下結論說:某個悲劇必然代表神不再顯能力,或祂已退場。多少人因生命中的悲劇而拒絕再相信神。
當以色列人被擄到巴比倫,這種「神無能保護子民」的感覺極為強烈。然而以西結說得清楚:這絕非神無能的信號,反倒正表明祂完全掌控——這是祂審判百姓的直接結果。我們必須留心這種想法:以為神的能力與同在只會以我們認為合適的方式彰顯。
在神的掌控中(五 1 ~六 12)#
作者一貫的說故事技巧再度展現,這次還秀出幽默感。我們不難想像日後以色列人在營火旁重溫此事時的哄笑:非利士的祭司第一次發現大袞(Dagon)的雕像倒在地上、頭和兩手都折斷時,臉上會是什麼表情?但無論多幽默,真正重要的是潛藏其下的堅持——其他國家對耶和華的看法。
神就必須被尊為神,信與不信都一樣(五 1 ~ 10)#
以色列人要明白:他們的神不在他們的操縱之下。非利士人同樣需要認識神的能力。神所賜像約櫃這樣的象徵,不能像以色列人那樣以迷信對待,也不能像非利士人那樣以不敬對待。
神與以色列立約,是要他們活出一種樣式,向世人證明神是怎樣的一位神。當他們可悲地無法做到時,神就像這裡一樣親自採取行動維護自己。
今天,神的百姓仍受同樣的挑戰:在那些不跟隨、不相信祂的人面前,合宜地活出祂的性情。
亞實突(Ashdod)人勝利的歡呼很快轉為懼怕與痛苦。他們的神大袞在自己的領地裡受盡羞辱,以色列的神卻在一個完全不屬於祂的領域裡彰顯能力。
- 大袞是一個沒有生命的雕像,可以被打破、摔斷,根本無法與以色列全能、超越的神相提並論。
- 不只大袞遭殃,百姓接著突然長出痛苦的痔瘡,也是因為以色列神的約櫃在那裡。
- 約櫃在非利士地七個月,每移到一座城——從亞實突到迦特、到以革倫——那城就因痔瘡受苦,難怪百姓要把這燙手山芋丟給別城。
非利士當局明白,要解決問題,只有把約櫃送回以色列。他們的猶豫可以理解:送回無疑等於承認以色列神的大能,也承認自己的軟弱,甚至可能激動以色列軍隊來攻打。他們的問題是:如何安撫以色列的神,而不激動以色列的軍隊。
有時我們從未信者身上學到許多(五 11 ~六 12)#
非利士的祭司清楚必須承認自己的罪,為錯待約櫃獻上賠罪的禮物。他們用金老鼠、金痔瘡作賠罪禮,象徵除去境內五個區域的災難,同時承認神是這些災難的根由。
他們願意從歷史學習,是件有意思的事:他們聽過以色列出埃及的故事(雖然提到時把埃及十災和曠野流浪搞混了,顯示其中有所遺漏)。他們造了一輛新車載約櫃,反映對神聖潔的認識;不用人送,而由未曾負軛、剛生下小牛的母牛犢來拉車,並讓小牛留在家——這是高招:
- 一方面承認神的能力強大,不需人幫助就能回以色列,甚至駕馭了母牛想回到牛犢身邊的渴望;
- 另一方面,在不引起進一步冒犯之下,證明以色列的神是否真是他們麻煩的根源;
- 同時避免直接與以色列人接觸可能帶來的羞辱。
雖然母牛因牛犢不在而不安、繼續低聲咩叫,牠們卻直行大道往伯示麥(Beth-shemesh)去。那些觀看的非利士領袖,疑慮就此完全掃除。
以色列百姓可以從非利士人多有學習,現代讀者也是。在所有人類當中,都能找到創造之神形像的迴響。若以為那些被看為神之敵人的人沒有什麼可教我們的,乃是愚昧。
約櫃重返(六 13 ~七 2)#
伯示麥人的反應,顯出他們立刻明白所發生之事的意義。即使在這邊界地帶、把麥子留在田裡太久有損失的風險,他們仍放下工作去向神獻祭。新車與年輕健康的母牛除了獻祭別無他用。他們把約櫃放在大磐石上,讓觀望的非利士人看見其態度已被接納,同時象徵以色列人的得勝。
我們的神是可畏的(六 13 ~ 20)#
此刻讀者與當地居民都會理所當然地期望:一切就要順利,大祝福即將臨到以色列。然而,有不少伯示麥人死了。約櫃為他們的城帶來災難,正如在非利士人的城一樣。怎麼回事?
作者深知:生命中有些事似乎難以理解,甚至看來不公平。約伯記、哈巴谷書與某些詩篇提醒我們——雖難以理解,信徒仍必須學習在不明白中信靠神。
然而我們仍可檢視這裡的背景。儘管獻了祭,伯示麥人仍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問題依舊在於人對神所賜象徵的態度用得對還是錯:
- 他們不是以合宜的尊敬看約櫃、認識耶和華的大能與至高權威,而是把它當成「非利士人被打敗、以色列人得勝」的獎盃。
- 他們忽視所有關於對待約櫃的規定,往內窺看非利士人放進去的好東西。
- 從神允許約櫃被擄那時起,他們的態度毫無改變,仍未真正認識:不是以色列、也不是非利士人有大能力,而是神在掌管雙方。
伯示麥人的死是可怕的刑罰,但以色列人不能明白神聖潔的意義,才是更大的悲劇。我們沒有人能把神當作一個老好人,總能靠獻上好禮物來安撫。我們的神真是一位可畏的神——祂會祝福、保護祂的百姓,但絕不以祂的公義和聖潔為代價。
從歷史學習(六 21 ~七 2)#
恰如非利士人,伯示麥人對悲劇的反應也是把約櫃運走,讓它成為別人的麻煩。事實上,非利士人從這件事學到的,似乎比伯示麥居民還多——他們至少知道問題出在自己對待以色列神的態度與行為。
基列耶琳(Kiriath-jearim)人是否留意到伯示麥所發生的事,我們並不清楚。但可以確定的是,他們高高興興迎接約櫃。
同樣是迎接約櫃,伯示麥人卻為自己帶來極大悲傷,因他們以為這表示神將為他們行大事,沒有認真看待神的聖潔。基列耶琳人則似乎明白,迎接約櫃是特別的事,因這給他們事奉神、認識祂為聖潔之神的機會。現代基督徒真要好好注意這差別。
約櫃被安置在特別揀選的家庭、由特別揀選的人看守。經文沒說亞比拿達(Abinadab)的家人是否有選擇權,但以利亞撒(Eleazar)被獻上似乎暗示有。許多年約櫃留在他們看顧之下。最終以色列人聽見這一切所要對他們說的話:不要試圖要神照自己所願去做,而應為自己的罪行悲傷,尋求神要他們做的。可悲的是,這是以色列人必須一再學習的功課,也是眾多先知信息的核心。
撒母耳的服事(七 3 ~ 17)#
第七章中,撒母耳回到故事舞台,如今表現得像一個成熟、有影響力的成人。他注意到以色列人信仰上的復甦,但也留心:真實的敬虔要藉行動證明,而非只是悔過的言語。他們必須明白:忠於全能神,若同時又心向別神,不論自覺多真誠,都毫無意義。
在這背景裡,「雙重國籍」是完全不被接受的。那些想持有一張允許他們抓住世界價值的護照的人,就不能再擁有神國度的公民權。
事奉神從來不能被視為一種補充品——不論補充的是迦南偶像、瑪門,或現代世界任何其他價值。我們若因害怕不被同儕接納、失去升遷或財富,而不願反對不敬虔的價值,反倒會變成不被神接納。當耶穌引用申命記「當拜主你的神,單要事奉他」抵擋撒但的試探時,祂正掌握了這重點。
悔改、認信、再委身、祝福(七 3 ~ 12)#
一旦以色列人擺脫了諸巴力(Baals)和亞斯他錄(Ashtoreths),證明委身的真實,撒母耳才得以引導他們行悔改的儀式,重新肯定對神的忠誠。他們終於明白:不肯認罪才是真正的問題所在,也終於為自己的態度和行為承擔責任。
人或許會期待此時該獻贖罪祭或贖愆祭,而非通常與敬拜讚美相關的燔祭。然而燔祭也被視為可帶來贖罪,且在早期以色列歷史中,獻祭制度的應用相當有彈性。
以色列人此刻真正認知唯一的盼望在乎神的能力,雖然這決心仍只是短暫的。非利士人見敵人舉行全國大會便上來攻打,以色列人就驚怕。神不僅處置了趁人敬拜時來挑釁的非利士人,也排解了以色列人的懼怕——以色列軍隊雖殲滅非利士人,其實是神自己使他們戰敗。
即便非利士人正逼近,撒母耳似乎仍在主持獻祭。這裡或許也有功課,就是先後次序的重要:「先求他的國和他的義,這些東西都要加給你們了。」
一塊大石被立為紀念,起名「以便以謝(Ebenezer)」,意「到如今耶和華都幫助我們」。 它既紀念得勝,也提醒:神的幫助比人的努力或機敏更可靠。
作者幾乎肯定注意到這諷刺——剛描述完以色列因神出面而免於戰敗,緊接著他們就要求立王。如何在「運用神所賜的心智與力量」與「單單信靠神引導」之間取得平衡,對古今神的百姓始終是兩難。
持續的服事——在相對的平安、也在危機中(七 13 ~ 17)#
「從此非利士人就被制伏,不敢再入以色列人的境內」是某種樂觀的評估——非利士人直到大衛統治早期仍是困擾。不過從這一刻起,儘管偶有冒出,他們的影響確實大為減低。
- 以色列人從非利士人手下收回邊境若干城鎮,也與占據部分土地的亞摩利人(Amorites)修好,這讓他們更自由地應付仍存的威脅。
- 撒母耳擔任巡迴士師,結合宗教與政治領導,年復一年忠心事奉、巡行各處、帶出公義的審判、激勵百姓敬拜,對社群必然產生穩定的影響。
- 他主要不被看為祭司,雖然確實主持過獻祭,也在家鄉拉瑪(Ramah)建了祭壇。
有趣的是,撒母耳視拉瑪而非示羅為家鄉。或許在以利死後,他認為最好與以利兒子的腐敗劃清界線——那腐敗在某些人心中已與示羅聖所聯想在一起。
兒子和繼承者(八 1 ~ 5)#
再一次,權力的運用與濫用(八 1 ~ 3)#
撒母耳比以利更強、更有恩賜,服事層面也更廣。他從以利多有學習,同樣渴望事奉神,留心神的話語。然而他似乎沒從以利「失敗的父親」這一點學到教訓。
何弗尼、非尼哈與撒母耳的兩個兒子約珥(Joel)、亞比亞(Abijah)之間的相似驚人,也是作者刻意強調的。腐敗的細節或許不同,類型卻完全相同:貪圖財利、收受賄賂、屈枉正直。
他們在職位上濫權,藐視神、律法與百姓,完全不適合任何公眾服事,更遑論作領袖。這個溺愛孩子的父親,自己雖正直、有洞察力,卻看不見兒子的真相,仍立他們為士師。
袒護親人與各種偏愛,在各個社會中都導致許多不適任的領袖被按立。神的百姓,無論古今,也不能倖免。這兩個家庭第二代失敗的接連敘述,引發一個貫穿整個王朝歷史的問題:是否任何繼承來的權力都容易導致腐敗與濫用?讀者得自己擬出結論。
留意授予權力的事(八 4)#
約珥和亞比亞在遠離撒母耳巡迴地帶的南方別是巴(Beersheba)作士師。這是否能成為撒母耳未察兒子腐敗的藉口?然而以色列的長老、族長對正在發生的事非常留意!因此較合理的說法是:若撒母耳沒注意到問題,這種盲目某種程度是刻意的、該受責備的。他確實沒有同意兒子的行為,也沒像軟弱愛吃的以利那樣從中得利,但同樣也沒顯示他試圖阻止——甚至連以利那樣無用的規勸都沒有。
從另一角度看,長老的舉動可視為對撒母耳事奉的肯定:他們問對了問題,主要動機是要為以色列找出一條前路,正確地活出與神立約之百姓的樣式。從他們身上,我們看見撒母耳正面的影響。他們似乎認識到撒母耳的領導模式是好的,只是兒子不行他的道,因此尋求另一條出路——或許立一個王,能良性地接續撒母耳,讓那樣的服事得以延續。
領導結構改變的正負含義(八 5)#
此階段並無正式的政府改革程序,事實上也沒有被正式承認的國家政府。最接近的形式,是各支派領袖的集合,以及零散的士師、先知領導,而撒母耳被視為最後、或許也最好的士師。他們或許需要一個有策略、有架構制度的政府來應付非利士等侵略者;也或許有屬靈動機,盼望一個政府更能讓他們活出神要他們活的樣式。
長老來到撒母耳面前求立王,作為取代他兒子的領袖人選——他們不求繞過現有體制。撒母耳被承認為「神的先知」,能洞察神的旨意。然而他們的請求帶著一種曖昧因素:要一個王「像列國一樣」。
「像列國一樣」可能只是描述王的方式,但下一段神的話強烈表明,其中確實含有仿效列國(後者似乎比他們更成功)的渴望。我們無法迴避這暗示:他們認為單單信靠神還不夠。
立王這件事是一個沒有解答的張力,在此處的曖昧裡反映出來:
- 一方面,特別在詩篇裡,君王制度被正面看待——是神所賜的禮物,王是神在地上的代表,能領導百姓事奉神。
- 另一方面,撒母耳和某些先知把君王制度看為對神及其治理的拒絕——王站在百姓與神之間,把忠誠拉向自己。
這張力未曾公開說破,兩種進路同時呈現在我們面前:立王可看為好,也可看為不好。
以色列人對約櫃的態度,已預備我們面對這兩難。 約櫃可以是讓人想起神同在與聖潔的神聖象徵,也可以是迷信的物件,代表一種能力供「擁有」者隨己慾指揮。
該考慮的不是那物件、或那體制,而是針對它的態度——根本上是與神的關係。明白這點,許多關於教會管理方式、敬拜模式的爭論,便可避免,或至少不那麼尖銳。
立王:其危險和其選擇(八 6 ~ 22)#
擁抱未來就是拒絕過去嗎?(八 6 ~ 7)#
撒母耳不喜悅長老的請求,主要原因是「被拒」的感覺。他自認做得很好,便以為他們求立王是拒絕過去的一切。事實上,長老的請求並無此意——他們關心的不是已過去的事,而是接下來如何。
任何人在某領域付上一生努力、卻見舊技術被新技術取代時,都很難不覺得自己的付出是浪費。但所扮演角色的結束,並不減損它在當代或社會進展中的價值。
那些把生命奉獻給某青年團體或某種樂器、並見神祝福其工作的人,當教會決定停掉這些事工時,會覺得整個服事被否定。面對這種情況,要注意神對撒母耳說的話:「百姓向你說的一切話,你只管依從。」不要急著認定「渴望改變」就暗示「對個人的拒絕」。
不過在這個案例裡,長老的請求確實含有拒絕的因素——不是拒絕撒母耳,而是拒絕神自己。他們陳述的事實沒有錯:撒母耳年老、兒子不行他的道,某種改變確屬必須。問題在於:他們來見撒母耳,不是為了尋求神的幫助、找一條新路,而是要求他同意自己預先決定好的解決辦法。第七章的勝利,並未讓他們確信神的大能已經足夠。
我們的安全感來自何處?(八 8)#
他們的動機或許不全錯,但經文清楚指出:他們仍像先祖一樣離棄神、事奉別神,在神的道路之外另尋安全感。這次他們倚賴的是王權體制,認定那是別國成功的關鍵。也許他們無意轉離神,卻不明白神是誰、祂的掌管與全能到何等程度。
在今日,這些東西可能是教育水準、可觀存款、保險、年金、軍事裝備、市場經濟力量、政府或私人健保。如同以色列立王,這些本身不是錯,常也是神照顧我們的方式之一。但若倚賴它們,實質上會變成拒絕神在我們生命中的主權,顯示我們不認識祂的掌權。
接受自己決定的後果(八 9 ~ 22)#
神對請求的回應值得注意。祂先指示撒母耳,要確定百姓真正了解這請求的意義:立王意味著把自己開放給暴君統治。讀者既已見過以利和撒母耳兒子的腐敗,也要思考「一切權力都可能帶來腐敗」的可能。
諷刺在於:長老知道「世襲立領袖」行不通,但他們能取得的最佳替代,竟是一個更難應付的體制——立王把更多權力賦予個人,反而冒著更大腐敗與壓迫的危險。 他們既自由、清醒地作此決定,便無權在承受後果時要求神為他們解圍。同樣地,若我們選擇參與危險運動,就沒有理由期望神保護我們不受傷;若選擇加入激烈競爭,也沒有理由期望神使我們不受壓力。
一旦撒母耳確定百姓已聽見立王可能的後果(即使他們不肯聽),神就應允請求,指示撒母耳為他們立王。立王完全不會對神的掌權構成實際威脅:神仍掌控一切,撒母耳雖個人保留,仍作為神的代表執行立王程序。如此看來,王制可視為百姓拒絕了神,卻同時又是神給百姓的禮物。
撒母耳對眾人說「你們各歸各城去吧」,並非撤銷請求,而是表示需要時間以恰當方式處理,確定所立的王是神所揀選的人。
此處所描述神的反應,與整部舊約一致:人受造有能力與責任去抉擇,神一般不會否決那些選擇——即使看來與祂的旨意相反或不利於他們長遠益處;同時祂也允許後果存在,人的責任真實而需嚴肅看待。
此處有一可辨明的型態:神從人的所在開始,接受他們的選擇往前推進,再給他們新的選擇,導引他們趨向祂終極的目的。立王或許不是神最願意以色列人做的事,祂知道後果(如歷史所證),卻不介入阻止;但祂也不讓他們獨擔自己的策略——既然他們要王,祂就要他們擁有最好的王,並持續參與其中。這既是挫折他們的挑戰,也是令他們安心的鼓勵。
偉大的領袖不易慍怒#
有意思的是,撒母耳不像以利那樣有心理準備接受兒子不會繼承自己;但他接下來的舉止卻是相當好的榜樣:他把受傷與被拒的感覺帶到對神的禱告裡,再回到長老面前警戒這選擇將衍生的種種困難。一旦神批准,他便接受,並全力支持新立的王——儘管他對這情況持續表達不悅。
問題討論
- 以利的體重問題,與我們有何關係?
- 在今日有什麼相同的現象,形同利用約櫃來試圖操縱神?
- 為什麼作者用整整三章來描述約櫃的故事?
- 象徵與實體之間的連結是什麼?這樣的象徵如何有用?
- 在約櫃和基督教會的聖物之間,有何相似之處?
- 撒母耳的服事最好是以獨立事件來看,或是過渡時期填補歷史空白?
- 繼承來的領導權或地位,總是會捲入權力的濫用嗎?
- 以立王作為政府的類型,是好?是壞?或是中立?在某一種情況下,這是領導的理想類型嗎?
- 如果能夠留心到一個決定可能產生什麼負面的結果,就可以攔阻我們作這個選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