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拿無子(一 1 ~ 28)#

撒母耳記沒有緒論,我們直接被投入一個家庭的故事。從一開始,作者對「人」的興趣就很明顯:他相信,看神如何對待個人的生命,就能認識神作事的方法與性情。

開場有三個人物:以利加拿(Elkanah)和他的兩個妻子哈拿(Hannah)、毘尼拿。歷代志上把撒母耳和以利加拿歸入利未家族,但這裡似乎稱以利加拿為以法蓮人——可能他是利未人卻住在以法蓮,也可能歷代志特意把他們與聖殿敬拜的角色關聯。大量的家譜資料表示他在自己的區域是重要人物。多妻在以色列並不普遍,但富人娶妾並非不尋常,尤其原配無子時。第 2 節兩個女人名字的排序,顯示哈拿是原配,也是作者真正關注的焦點。

家庭生活中的權利和責任(一 1 ~ 3)#

以利加拿被描述為一個誠信的人,在家庭與信仰生活中都行正確的事。作者提到他娶兩個妻子卻不加評論,只呈現多妻帶來的張力,可能是要讀者自行擬出看法。

  • 耶穌回答離婚問題時引用創世記,顯示神對婚姻起初的心意,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
  • 舊約或許沒有特定討論多妻的倫理,但已足以說明:多妻對神的子民顯然不是正道。

「擁有孩子的權利」在今日道德問題中分量很重,聖經卻很少評論。 面對捐精、胚胎、基因改良、代理孕母等議題,我們不只要從特定章節、也要從這類故事嚴肅反省:什麼是可以的,什麼是合法卻不必然是對、是最好的。

需要討論的議題一開始就提出來了:毘尼拿有兒女,哈拿沒有(2 節)。哈拿的無子讓我們立刻想到撒拉和拉結——她們不能生育,後來卻又懷孕,對人生有重大影響。這聯想讓我們要問:哈拿的不孕,是否不是她人生的最後一章?

作者很有技巧地打開這家庭的一扇窗:他們重視守約,每年上示羅(Shiloh)耶和華的殿敬拜獻祭(3 節)。本該是快樂的家庭時光,對兩個女人卻是相妒、極不快樂的時候。作者對兩個女人想法感覺的洞察令人驚奇。以利加拿和以利(Eli)身上所見的遲鈍,是當時、也是許多時代男人對女人的典型態度,但作者——幾乎可確定是男人——能觀察並批判這種遲鈍。撒母耳記整體呈現一連串男人之間的權力糾葛,他們被視為國家裡最重要的人物;但全書卻起始於一個不孕婦人的故事,她因無子而處於弱勢,甚至在自己家裡。這幾乎可確定是刻意要鼓勵讀者思考:人生、個別生命的重要,以及真正的權力是什麼。

全家公平分享——財物上、關注上?(一 4 ~ 7)#

以利加拿無疑是個好男人,他要確保一家人都得到適當對待,都參與在獻祭中。毘尼拿和兒女分到一份祭肉,哈拿卻得到雙份,因為他愛哈拿(5 節)。這顯示以利加拿注意到哈拿的痛苦、想要幫助,但他的行動只讓情況更糟。

雙份反而強調了毘尼拿次等的地位,也像在強調哈拿身為女人和母親的失敗。這悲傷的情景令人想起撒拉對夏甲的嫉妒,以及拉結與利亞之間的緊張。兩個女人的處境都不值得羨慕,作者似乎要引發對兩者的同情。

欣賞另一種觀點(一 8)#

以利加拿能看出妻子的痛苦,卻不是真正了解。哈拿無子對她是難以忍受的悲劇,對他只是一點不便。「她沒小孩對我無礙,何必過不去?」——這樣就夠了嗎?對天天受毘尼拿刺激、有愛卻無子的哈拿,丈夫的態度甚至像在傷口上撒鹽。若他說的是「有妳不是比十個兒子更好嗎?」而非「有我不是更好嗎?」,哈拿或許更能信服。

以利加拿無法跳出自己的觀點來看哈拿的處境。 這大大激勵了所有「自覺悲傷不被了解」的人:故事背後的神,不像以利加拿那樣有限。這也挑戰我們,若想安慰所愛的人,就要試著透過他的眼睛看事情。

禱告:傾訴、呼求、接受,終於帶來平安(一 9 ~ 10)#

哈拿心裡愁苦,痛痛哭泣,祈禱耶和華(10 節)。她不求助於丈夫,而轉向神,因為她相信是神「不使她生育」(5 節),唯有神能使她生育。這狀況年復一年持續,她大概多次在神面前傾心吐意,理所當然認為神了解她、預備好要傾聽。或許她從經驗知道,單單表達感受就帶來某種釋放。

我們從不該低估:在禱告裡向那位完全了解的神傾訴想法、感受、悲傷與喜樂,是何等重要。即使過去的禱告未蒙回應,哈拿持續來到神面前,她仍得到幫助。

哈拿承認自己不能生育是神的作為。在她的文化背景裡,幾乎不可能預見神會有一個目的——祂或許正為帶出更大的祝福,而允許她繼續不孕。

今天不孕的基督徒仍受文化壓力束縛。若比哈拿的時代更注意神旨意的多樣性,或許值得問:神是否為某種目的真的「關閉了子宮」?多生兒女可視為神的賞賜,但不是唯一的出路。多年浪費在極度愁苦、試遍各種療法之後,若能接受現狀,可能帶來平安和另一種滿足。

何時該像哈拿這般繼續禱告摔跤,何時該如保羅停止為改變而禱告、接受「神的恩典夠我用」——這從不是容易的判斷。

牧養的責任(一 11 ~ 20)#

以利年紀很大、身體過重、眼目昏花,坐在殿門邊。或許他正打瞌睡,哈拿默禱部分是不想吵醒他;若他剛醒、有點昏沉,缺乏牧者的敏感度尚可理解,但仍應受責備。雅各說作師傅的「要受更重的判斷」,承擔牧養責任的同樣要為失敗負責。

不過當哈拿說明後,以利就掌握到要點,祝福了她,使哈拿心中獲得一種新的平安。這不是說以利的禱告比哈拿自己的更蒙垂聽——舊約沒有一處指出祭司或先知的禱告比其他信眾更被神聽見。較可能是以利的回應印證了哈拿的確信:神已垂聽、並了解她迫切的傾訴。是這份確據給了她平安,而非確定她此時必懷孕。

禱告牽涉到關係。 與他人一起禱告特別有幫助——神時常透過共同禱告,把確據和安慰帶給憂傷的心。基督徒領袖應謹慎這份責任:一個聆聽的耳朵、一句恩慈的話、一個代禱,就可能帶來很美的釋放。

禱告帶來的平安使哈拿回復平靜,能吃東西、與家人(包括毘尼拿)一同敬拜、然後回家。環境沒有立即改變,然而日期滿足(20 節),她確實懷孕,生了撒母耳。這名字聽起來像希伯來語「被神聽見」,也與出生處境相關。哈拿正是這樣看自己:耶和華顧念哈拿(19 節)。這詞彙把哈拿與挪亞、亞伯拉罕、拉結,以及在埃及的以色列百姓並列——這孤獨可憐的婦人,如以色列偉大的族長一樣,被神放在心上。

嚴守諾言(一 21 ~ 28)#

不管以利加拿許了什麼願(21 節),他都認真看待;哈拿也謹慎看待自己的誓言。向神作出承諾是嚴肅的事,傳道書總結說「你許願不還,不如不許」。

我們或許該更小心自己出聲的禱告(包括敬拜詩歌所表達的)。 當我們在聚會中奉獻己身、將整個生命獻給主,那不只是為了感覺良好,而是在每日生活與行為裡有嚴肅意涵的。

哈拿奉獻的禱告(11 節)可被看作企圖賄賂神——獻一個孩子來換得做母親的權利。然而即使其中有自利成分,整件事不盡然如此。若我們真正了解神的良善、真正感激祂的賞賜,裡面會冒出幾乎不能控制的衝動,要以最完美的方式回應。有可能哈拿最深的渴望不只是有一個兒子,而是能獻一個孩子事奉神;把撒母耳帶到聖殿,在她看來不是可怕的獻祭,而是很深的喜樂,儘管不免伴隨痛苦。許多基督徒父母禱告讓孩子為主所用,蒙應允時也是快樂與痛苦交雜。

下一次上示羅,哈拿心中沒有疑問要把撒母耳留在以利那兒、或說留在神那兒,這要等斷奶以後才合適。古時孩子很少在三歲前斷奶,可能要到五歲。撒母耳來到示羅時可能還小,但不是嬰兒;他懂事起就可能知道自己是奉獻給神的特別孩子,嚮往到示羅去,就像有些孩子嚮往上學。本章末了說撒母耳在那裡敬拜耶和華(28 節),或許刻意要顯明:雖然撒母耳幾乎肯定要失去家庭生活,對他卻不是傷痛——不像現代西方讀者所害怕的那樣。

以利加拿很高興哈拿實現承諾,也必然由他供應獻上的動物。但經文清楚顯示這件事由哈拿主導。一般印象以為以色列婦女很少參與宗教活動,這裡可不然:是哈拿起誓獻上撒母耳,也是哈拿完成這件事,她個人與神的關係非常清楚。

委身於神總包括整個團體,但與祂的關係不只是附屬於家庭、國家、教會的一部分。 不能因領袖完成了任務,個人就被一併包含、藉此擺脫責任。哈拿的信心不能只納入家庭敬拜,她的承諾也不能涵蓋在丈夫所獻的祭裡。

哈拿的頌讚感恩之歌(二 1 ~ 11)#

哈拿的整個生命改變了,她不再是不孕的婦人,而是一個兒子的母親。帶著確切的感恩,她把兒子的生命奉獻給神,放棄自己的權利。這個禮物將使以色列百姓的生命真的不一樣。但現在焦點不在撒母耳,而在哈拿敬拜中向神獻上、記錄在本章的一首詩歌。這首詩是否她自作並不重要——它含有其他詩篇出現過的語詞,但本身在舊約別處找不到;重要的是它表達了哈拿此刻生命與經歷所要表達的。

在特別喜樂時向神獻上特別的讚美祭並不罕見。我們都有這種經驗:因某種喜樂熱情洋溢地謝神,不只在大事上(小孩出生、第一次見壯觀瀑布、人群中老友的笑臉),也在尋常小事上。常常一個感謝遠超過那件事本身。但有多少時候,我們經驗了喜樂卻能往前、不停下來,像哈拿一樣繼續深思正在發生的事?

她的神學反思(二 1 ~ 11)#

女人在自己遭遇的事上反思神學、並以詩歌呈現,並非不尋常——米利暗和底波拉就是我們熟知的女詩人,後來馬利亞或許也以哈拿的歌作為她頌歌的根據。事實上,是哈拿得了特權,為以色列王朝的歷史敘述提供主要的神學引言。

今天許多基督徒不願對周遭的事作神學反思、推敲神在這世界裡的作為,假定有專家會管。 但既然哈拿的頌歌為面對強權反對的人帶來安慰,我們該慶幸她沒把這工作留給以利和他的同工!信仰和經歷不該在生活中各自獨立——我們都有責任思想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從信心去了解,持續發展對神及祂作為的認識。

撒母耳記和列王紀常常記載以色列權力糾葛的悲傷故事,有時注意到神的旨意,但常常沒有。然而故事是從這裡開始的——在這頌歌裡,一個顯然微不足道的女人反思了權力的得與失。哈拿告訴我們神的權能,以及人雖傲慢、本質上卻是無能的。她清楚自己的軟弱,卻靠神剛強。獲得權力不是要掌控他人的生命,而是藉神所供應的力量來生活。這信息將來列王也必須聽見、留意——這大概可確定為什麼編纂者把哈拿的歌放在這裡。今日無論個人、國家、教會或機構,當人傾向高估自己統治的能力、低估必須謙卑倚靠神時,仍當留意。神是一位旋乾轉坤的神。

哈拿的詩值得仔細探討。

一、在磐石上的喜樂和安全#

第 1 節,當神介入她的生命、帶出新狀況,哈拿述說她的喜樂:她的角(象徵力量)得以高舉,她有權利誇口。「角」在第 10 節再次出現,形成一個「框架」,在詩歌兩端放了邊線。

第 2 節點出全詩的主要焦點:喜樂、信心與理解的根基,是以色列聖潔之神的性情和作為。祂像一塊磐石,提供哈拿、以色列、以色列的王所需的力量與安全。神是磐石的圖象也見於摩西的歌,以及大衛在撒母耳記下結尾的詩歌。

這裡的重點是:信徒喜樂的來源必然是神自己,而不是經歷到的祝福。是磐石,不是磐石流出的水。

二、軟弱中的力量#

這幾節表達生活中怪異的逆轉:戰士跌倒、軟弱者站立,飽足的與飢餓的、有兒女的與不生育的,命運翻轉。撒上二 21 告訴我們哈拿共生六個兒女,但這裡或許含有一種意味:即使只生一個之後,她已彷彿達到理想,如同擁有「七個孩子」。

我們要認識:現在的軟弱未必是最後結局,現在的幸運也未必可誇。神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祂確實是行動的神,祂審判的結果可以輕易把人的社會地位顛倒過來。雅各書包含相似的反省,他寫信時或許已研究過哈拿的歌。

三、人的地位是由神來決定的#

人類為地位彼此推擠、為階級摔跤鬥爭,在此看來實在是浪費時間。是神使人死、也使人活(6 節),使人低下、也使人上升。祂的作為根據自己的意思和判斷,既不能預料、也不受人控制。祂從灰塵裡抬舉貧寒人,使他們成為有權位的王子。真正算數的不是地位、身分或權力,而是在神裡面的公義和信心。祂保護那些顯出順服信靠、被稱為聖民的人;其餘的只有面對審判。人都不能靠力量得勝(9 節),與耶和華較力的必被打碎。

哈拿痛痛的哭泣已轉為大大的喜樂,她的角被高舉。為她這樣作的同一位神,也將力量賜給所立的王、高舉受膏者的角(10 節)。哈拿或許意識到,她生命中所經歷神的作為,也是神作在祂所選擇祝福之人(包括國家領袖)身上的。當時以色列還沒有王,末了提到「所立的王」也接受神的力量,合宜地把哈拿的歌連結到以色列君王歷史的引言。

四、前進#

經文說以利加拿和哈拿回拉瑪去了,撒母耳留下來在祭司以利面前事奉耶和華(11 節)——他繼續事奉那位獨一、權能、聖潔的磐石,正是他母親心中喜樂頌讚的那一位。

以利的繼承者(二 12 ~ 36)#

撒母耳記主要描述以色列的歷史,特別是王朝建立過程中神如何處置以色列。但國家歷史由許多個人組成,作者給了我們生動的人物速寫——我們是誰、我們所作的,對團體生命和神對待我們的方式會帶來真正的不同。即使在初期,撒母耳記與申命記的關聯也已明顯:申命記說明神與以色列立約的意義以及個人、團體的責任;撒母耳記則顯示理論與實際如何配合,或如何不配合!

只有宗教、沒有信心,是危險的無知(二 12 ~ 17)#

何弗尼和非尼哈既貪婪又壓制百姓,把祭司角色看作達成自己目的的途徑。他們不認識耶和華(12 節),整個人活在宗教的框框裡,在那裡工作、領薪水,卻全然不認識神。他們藐視耶和華的祭物(17 節),毫不奇怪:他們不懼怕神的能力或審判,甚至強烈暗示他們不真的相信祂存在。

按規定,獻祭時祭司可取一部分的肉;他們卻要在煮肉前先取自己那份,拿三齒叉子取走任何帶來的肉。利未記並沒有指示這樣的程序——但這些細節要告訴我們:真正的罪不在於更改形式,而在於把祭物看成主要是為了供應自己那一份。人的優先強烈壟斷了一切,神嚴格要求先燒的脂油被完全忽視。

何弗尼和非尼哈的故事,是對「把宗教當作操縱他人、獲取私利之途徑」者的警告。他們不是粗心用錯形式,而是刻意、霸氣地與所知道的對衝,利用地位和百姓對宗教領袖的尊敬滿足貪婪。宗教領袖濫用權力,今天或以不同形式出現,但同樣不可接受。這也提醒:尊重該留給那些反映神性情、作神工的人,而非自動占據某職位的人。

權力的使用和濫用(二 18 ~ 24)#

何弗尼和非尼哈抓的是物質利益;撒母耳的家庭簡樸——母親縫一件小外套,那孩子就快樂地在殿裡服事。沒有比這更明顯的對比了。我們看見以利祝福人、禱告的服事,與他兒子草率誤用職位並存。當他們妄用體制時,撒母耳同時侍立在耶和華面前(18 節),大約是在以利指導下、以適合年齡的方式服事。

當我們發現教會或宗派內部腐敗,常假設整個體系都毀壞、神不在其中。 但撒母耳就在壓迫人的不道德陰影下、在耶和華面前漸漸長大(21 節)。良善可以存在於邪惡面前,信徒有責任發現它、培養它。神強烈定罪以利的兒子,卻繼續使用以利本人,彰顯祂對哈拿和她家族的恩典。

以利顯然知道兒子的行為:他們不只藐視獻祭體制,也牽扯在廟妓的醜聞裡。這種性的濫行(他們竟認為是在服事神)在今日也並非沒聽說,但它可憎、遠離神真實的旨意,古今皆然。以利自身未參與,他們所作的讓他困擾、甚至為此斥責,他們卻忽視。他們聽不進去,是藐視神的大能;作者在此以弔詭方式表達神的介入——他們不聽父親的話,因為耶和華要殺他們(25 節)。他們以為自己能掌控,卻錯得離譜。

家教的重要(二 25 ~ 26)#

以利只「說」而沒有採取直接行動。或許因他太老、不再能管好他們;經文也暗示這是他善意卻沒效率的個性之又一例證。他有權除去兒子的祭司服事,卻不肯這麼作。聖經有許多例子(不只大衛的故事)顯示:父母不能在早期教養好孩子,會導致日後嚴重問題。家族的忠與愛是好的,但用它替逾越界線的家人開脫,就沒有益處。

以利或許已放棄了兒子,但他作為撒母耳的代理父親顯然大為成功。他的兒子冒犯神和百姓,撒母耳卻漸漸長大,耶和華與人越發喜愛他(26 節)。主要因素是撒母耳自己的本質,但以利必然也有功勞。

責人止於此(二 27 ~ 36)#

本章結束在一篇由不知名神人發出的長篇預言。有趣的是,目前描寫的罪主要是兒子犯的,這預言卻針對以利。以利家族屬亞倫一族,原領受過永久事奉的應許,但這永久性必須視家族成員持續的忠誠。他們不榮耀神,於是這制約就出現了。

人常以為任何從神來的任命,都可任憑喜好來行、神都會肯定——這假設是完全錯誤的。 神的應許絕不能用來支持本來就不敬虔的行為。

以利家的腐敗整個以色列都看得清楚,他們的墜落也一樣明顯。以西結書進一步討論了家庭成員共同與個別的責任。但在此,以利的責任確實是他自己的,不只與兒子有關:他也踐踏了神的祭物(29 節)。他即使反對兒子的行為,卻無法抗拒祭肉美食的誘惑,將以色列所獻美好的祭物肥己(29 節)。以利算是同謀,與兒子一同享受從祭司職分騙來的物質利益。結局是:他的兒子會死,子孫要乞求事奉的職分、好得點餅吃。

然而以利也帶來某種盼望:神使以色列人享福(32 節),這保證了這位老祭司對國家的照顧不被懷疑,雖然他自己家卻無分。起來取代的不會是撒母耳(他不是亞倫後裔),實際上可能是後來在大衛時期服事的撒督。被揀選的族系,其成員背棄呼召、被棄一旁,由別人代替——這讓我們有所準備來看下一個故事:掃羅家族為大衛所取代。對基督徒而言,這預言有更深隱含意義:最忠心的祭司,是那位真實的受膏者(35 節)——耶穌自己。

神呼召撒母耳(三 1 ~四 1)#

以利的家庭已被拒絕,但這段時期神沒有停止在以色列中工作。雖然替換以利家祭司職分的應是撒督,但以利家被拒之後立刻接上撒母耳蒙召的故事,顯示至少從國家領導的角色看,撒母耳被視為取代以利和他兒子的人。

這裡我們對以利的認識與先前相符:他對自己沒把握,卻真正想服事神,而且不只甘心作年輕撒母耳的導師。

願意把工作交給別人從不容易。 以利的恩慈與後來的掃羅形成對比——掃羅企圖用權勢阻擋有才幹的年輕大衛接替他。慷慨對待那些蒙召要取代我們的人,是恩慈的真實記號,尤其當這取代來自我們自己的失敗時。

聆聽帶出行動(三 1 ~ 7)#

撒母耳夜間的經歷不尋常、也出人意料。他不是在團體中逐漸成長、有成熟信徒的屬靈經驗——相反,當那些日子耶和華的言語稀少(1 節),甚至在祭司當中亦然。撒母耳是個快樂、適應良好的孩子,願意在聖殿裡作以利吩咐的每件事。此時尚未顯示他自以為對百姓有特別責任,或與神有什麼個別關係(7 節)。他在以利面前「事奉耶和華」、「在耶和華面前漸漸長大」,但此階段他正像何弗尼和非尼哈,還未認識耶和華(7 節)。不同的是,他「漸漸長大,耶和華與人越發喜愛他」。對這孩子來說,服事神就是在殿裡服事以利,他很高興作這些事。

他第一次與神相遇的故事,描述得引人入勝。很容易想像小男孩在聖殿角落睡著;若他睡在耶和華殿約櫃(3 節)那一處,表示他已相當融入以利這祭司家族,也表示按律法不可隨時進幔內、到施恩座前的規定,這段時期並未完全遵行。約櫃在這故事裡沒有實際作用,提到它可能只是預備我們進入下一連串、約櫃扮演重要角色的段落。

這幾章是說故事高手的證明。有時太熟悉整個故事,反而攔阻我們接收更強的衝擊;這裡的敘述肯定會教初次閱讀的人掉到椅子下面。

黎明之前某時,撒母耳被一個聲音喚醒,立刻跳起來跑向以利。這大概不是稀奇的事——年老、過重、幾乎瞎眼的以利每晚可能都需人幫助,或許有時夢中呼喊、有時搞不清是否叫了人。年幼的撒母耳半夜三次起身、即使沒幫上忙也不抱怨,刻畫了他的性格,也讓讀者覺得這年輕人容易且配得接受先知的話語。

觀摩學習(三 8 ~ 14)#

經過警覺的撒母耳三次打斷,以利終於意識到有事發生、頓悟也許是神的介入。神本可不需以利插手就讓撒母耳認識祂,卻選擇使用年老體衰的以利帶撒母耳對神有更進一步的認識——這不是沒有意義的。以利的工作或許將近結束,但還沒完全過去。

這對那些覺得自己用處已盡的人是極大的鼓勵。撒母耳已漸漸長大、耶和華與人越發喜愛他,但老以利還是有事要教他。神的話終於透過一個男孩和一個老人臨到以色列。這回到開始的重點:神使軟弱的剛強,沒有經驗的年輕人、衰老的祭司、不孕的婦人,都成了成就神旨意的重要器皿。

撒母耳還不十分肯定以利所說、自己聽見的聲音是否從神來,他順服以利、回應第四次呼叫,卻沒有實際稱神的名字。這肯定是刻意要使人注意:人不需在聽見神聲音之前先排除一切疑惑。以利自己一開始也不確定判斷正確,他先問「對你說什麼?」(沒特別提神),聽了內容後才說「這是出於耶和華」。

神的話不總是容易去說或聽(三 15 ~ 18)#

這默示對撒母耳不容易聽、也不容易向以利報告。他沒聽過先前神人對以利說的那席話(二 27 ~ 36),要把可怕的定罪消息告訴溫和的老以利必然很難。難怪他盡量賴床,起來後立刻去開耶和華的殿門(15 節),做日常工作避開以利,也藉此調適一下所聽到的。

現代西方讀者或許覺得奇怪,為何選這麼年輕的孩子來聽、並向成年人傳這種信息。我們常試圖保護孩子和年輕人不接觸生命的艱難現實,但這不是此處的要點——或許我們有時低估了年輕人理解、面對困難真理的能力。

以利不能再等,堅持要聽神說了什麼,無論多不愉快。其實這裡沒有他還不知道的事,他毫無疑問地接受審判是公正的。這態度此時是正面的,也符合他的性格——他被描述為飄忽、不願多費力改變事情的人。他知道兒子的行為卻不禁止他們(13 節)。

隨遇而安或許是好事,但有時積極的態度更重要。 以利是一個警告:我們不能只是避免錯誤的行為,更必須謹慎行事、努力作出對的事情。

認識神以致成長(三 19 ~四 1)#

對撒母耳來說,第一次聽見神說話是個轉捩點,從此他與神的關係親近而持續。過了一陣子,眾人都知道耶和華立撒母耳為先知(20 節)。耶和華的言語不再「稀少」,透過撒母耳,從北方的但到南方的別是巴都可聽見祂的話,所有以色列人都準備聽神藉撒母耳說的話。

經文沒解釋百姓如何認出撒母耳是「耶和華的先知」,但其中含義是:他們有能力、也有責任判斷何時神在說話。在新約時代,神的聖靈在每一個信徒身上,這能力和責任或許更確切。

那些聽見並察驗神話語的人,有責任說出來;而聽見的人,也不能推卸責任。

問題討論#

  1. 為什麼這敘事從哈拿的故事開始?是巧合,還是作者有特別目的?
  2. 第一章是認可還是批判多妻的習俗?
  3. 哈拿用這歌頌讚,她心中真正所想的是什麼?
  4. 關於兒子的行為,以利該負什麼責任?
  5. 二章 30 ~ 33 節教導我們什麼關於神在今日家庭裡會作的事?
  6. 我們是否低估了神會透過孩子作事?
  7. 以色列的復興始於重新聽見神說話、有人重新說出神的話語。現代教會的成長,也要倚賴人這樣重視神的話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