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幕是全卷最難解、最多爭議的一幕。二十章 2 ~ 7 節每一節都清楚提到「一千年」(千禧年),字面就是一千年;但放進基督教歷史去看,情形便不那麼清楚了。關於這問題,釋經者通常分三派;然而仔細分析後就會發現,問題並非僅僅涉及歷史時間。一方面,每一派裡頭又再分小派,使問題更為複雜,我們只能稍微一提。另一方面,人對千禧年的解釋深受他對全卷書、甚至對全本聖經的理解所影響。換言之,解釋二十章的三種方法各有其根源與分支,我們主要看根源問題。

要說清楚問題重點頗費勁,不能過分簡化,否則欲速則不達。因此先記住幾件事。

千禧年三派的爭議#

有關問題的資料#

第一,大家都同意,第二十章之前至少有一次提到主榮耀再來,較多人以為在十九章 11、12 節,即使不在那裡,也在較早篇章提到了。

第二,第二十一章寫的是新世代的開始,第二十章的種種惡事已不復存在。

第三,兩者中間夾住第二十章的事件:撒但被捆綁、扔進無底坑、拘禁一千年,這段時間內他不能再欺騙列國(2、3 節);同一時期內,殉道的及/或忠信的聖徒要活著與基督一同作王,這就是「頭一次的復活」(4、5 節);然後撒但獲釋,對聖徒進行最後一擊(7 ~ 9 節),結果被打敗、殲滅(9、10 節);其餘的死人復活受審(5、12、13 節),他們與撒但、獸、假先知、死亡、陰間、名字沒記在生命冊上的人一同被扔在火湖裡,這是「第二次的死」(10、14、15 節)。時序很清楚:撒但受綁、聖徒作王千年、撒但最後一擊與失敗、審判、一切惡被徹底剷除。

第四,一般假設新約其他地方有關末時的事件,全部或局部都在啟示錄第二十章的時序之內,當中有福音傳遍天下、以色列得救、「大背道」、「大災難」、「不法之子」、敵基督出現、「被提」、聖徒在空中與主相遇(帖前四 17)。

根據這些圖塊拼出來的三幅圖畫,分別稱為前千禧年派、無千禧年派、後千禧年派。

前千禧年派#

這一派認為啟示錄是按字面解釋的真理,包括兩方面。第一,所形容的事物在字面上是真的——當然不至於荒謬地以為撒但真的被鐵鍊綁住(縱使他是靈體),但一千年就真的是整整一千年。捆綁撒但、聖徒作王,意思是牠實在無所施其技,他們則大顯前所未見的權威。

第二,時序要依經文先後而定。在歷史上基督先降臨而後捆綁撒但,因為第二十章在第十九章後面。眾所公認,聖經清楚講主降臨後有千禧年的地方就只有啟示錄第二十章。如此認真堅持這時序雖然獨特,卻是替主已說明的話做出補述、做出延伸,而非僅僅發掘。

依此而來的解釋,簡單來說是這樣:基督帶著權柄能力而來,粉碎撒但權勢,叫死去的基督徒復活,在地上設立聖徒的國度;一千年之後撒但東山再起、攻擊聖徒、失敗後永遠滅亡;然後其他死人復活,有白色大寶座的審判,惡人全部消滅,新天新地造成。上面第四組事件(敵基督出現、大災難、被提)一般被視為基督榮耀再來之前、亦即千禧年之前發生,名稱由此而來。

由於前千禧年立場以字面解釋為主,它有兩個危險。

過分天真地解讀,曾在過去造成偏激的「千禧年派」,一味追求純物質的一千年「聖徒統治」,對敗壞的人性本能極具吸引力。

過於學究式揣摩時序、畫出詳盡時間表,則造成另一類偏差:絮絮不休爭論大災難在被提之前或之後、精密算計「外邦人的日期」等等,使啟示錄對基督徒生活的實際指引幾乎變成紙上談兵。

但今日前千禧年派的好處,在於拒絕讓啟示錄變成一本專屬約翰的神祕讀本,也不讓它塵封在第一世紀的歷史處境內。他們也許矯枉過正,但最低限度隆重地看待啟示錄是神給這世代和未來世代的信息。

無千禧年派#

這一派源於對啟示錄「真」的看法不同。他們不以為其中描述或時序是單按字面解釋的。書中所形容的事物絕大部分是象徵式的,這是約翰的主要原則,非比喻的言詞反而是例外。鎖鍊和無底坑都不是實物,千年大概也不是。當然他仍須選定哪個是象徵、哪個不是、象徵又該怎樣解釋;若聰明的話,他不會主觀判斷,而是對照全部聖經之後才決定。

事實上,也只有這樣才能好好解釋全書的次序。前千禧年派相信真實的一千年,雖無別的經文提到,但單憑第二十章已有立足依據。非千禧年派不相信這一點,惟有另覓蹊徑,(若有智慧)也依據聖經的全面教訓來處理。

這些根所生出的果是這樣:新約只有一個主再來的日子,又稱「主的日子」,亦即萬物的結局。如果第十九章已講出「結局」,那麼即使第二十章提出一千年,這一千年也應是真實歷史裡的時間——即二十章 1 ~ 6 節是倒敘:捆綁撒但、頭一次復活、千禧年全是今世的比喻,都發生於基督降生到再來之間。邪惡勢力還要做最後反擊,這也是大災難、不法之人出現等預言的背景。但最後撒但被推翻、受審判,這在二十章 9 ~ 15 節和十九章 11 ~ 21 節都已提過。按這一派看法,基督回來時並無其他解釋法所期待的、一段獨立而善惡分明的千禧年。

這一派的危險是:當某些特別的象徵被解釋為一股真理,力道就沒有了,尖銳處被磨掉,急切性、熱切期待之情也減退。

非千禧年派要記住,他從比喻裡所見的真理並非模糊的靈意,而是力道十足的真相,要比異象中所見的更加實在。

非千禧年派特別的貢獻正在這一點。哪一個更真實?是現在教會時代聖徒屬靈的統治,抑或基督再來後聖徒才真的在地上作王?後者具體扎實,激發基督徒的盼望;但前者正因為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情,反而刺激基督徒放眼今天,而非昨天或明天。

後千禧年派#

或者你對兩者都不全滿意。從事件次序看,你認為無千禧年派以「主的日子」為消除惡者、結束歷史之日,似乎更吻合新約清楚的預言;你覺得啟示錄錯綜複雜的內容不像基本藍圖的延伸(多餘的補布),而較像以不同字眼覆述同一件事(在素描上添色彩)。至於一千年,你比較貼近前千禧年派,渴望看見歷代從未出現過、更有力的「捆綁撒但」與更精彩的「聖徒作王之日」,冀盼歷史末期終有一段惡勢大減、教會權柄空前強盛的日子。在盼望撒但受綁、聖徒加冕方面,你比較「字句主義」,即使不是物質上,也看見比無千禧年派靈意化的捆綁與加冕更實在的。若你這樣解釋第二十章,你就是「後千禧年派」:你期盼那一千年來臨,不管是否時間上的一千年,但總要看見與眾不同、見證善徹底勝過惡的一段歷史。有些人理解為社會生活的進步;有些較忠於聖經重點的,期待靈性大復興、猶太人空前大規模歸主(羅十一 12),而福音「要傳遍天下,向萬民作見證,然後末期才來到」(太二十四 14)。在千禧年之後,歷史邁向惟一的高潮,就是基督再來。

無論怎樣解釋預言,每位基督徒都是樂觀的人,因他知道最終神掌管一切。但接納第三個觀點會使他樂觀過頭,因他一味注重教會成功的應許,卻把同等數量、有關禍之將至的警告淡化,流於自滿,聽不見基督要他發熱心、保持警覺的緊急呼喚。然而後千禧年派最好的地方是,他常把教會可有的美景放在我們眼前——若所有會眾都投入普世佈道該多興旺。十九世紀殖民主義盛行時,有基督徒以為黃金時代將臨,眼見「黑暗大陸」相繼打開,文明與基督教前所未有地傳遍世界,那時代的宣教詩歌後千禧年味道極重。但這低沉的世紀叫我們以腳踏實地的眼光去看任務的艱難所在;然而我們卻不可因目標不易達到而放棄它。

結論#

啟示錄第二十章不同的解釋法都有屬靈價值。但我們仍要問:聖經要我們從中得到的到底是什麼?該如何抉擇?這要再細察其根源。第二十章的「真」要怎樣理解?事件脈絡和事物描述該如何辨認?

關於事物描述,筆者以為定準原則全在乎整本新約的規範。根據仔細研究所得,啟示錄第二十章的言語對使徒教會而言絕對是象徵性的,且不受時空所限;當代基督徒對這些象徵的理解見於本幕的註釋。至於那些能擺進歷史的人物事件,也不可單憑啟示錄一卷為依據,以為是它獨有的,乃應視之為以多姿多采的文字把福音書和書信的題材加以覆述而已。這樣的解釋自然是非千禧年派的路線。筆者盼望讀者已有足夠理由看見:這樣的解釋法既非標新立異,亦非有違經訓,乃是將啟示錄的含義和教訓應用在今天的適當作法。

異象一:天軍的統帥(十九 11 ~ 16)#

我觀看,見天開了,有一匹白馬,騎在馬上的稱為誠信真實,他審判,爭戰,都按著公義。他的眼睛如火焰,他頭上戴著許多冠冕;又有寫著的名字,除了他自己沒有人知道。他穿著濺了血的衣服;他的名稱為神之道。在天上的眾軍騎著白馬,穿著細麻衣,又白又潔,跟隨他。有利劍從他口中出來,可以擊殺列國。他必用鐵杖轄管(原文作牧)他們,並要踹全能神烈怒的酒醡。在他衣服和大腿上有名寫著說:「萬王之王,萬主之主。」

「天就開了,得見神的異象」是以西結書一章 1 節的話。幾乎可說聖經每次天開了都顯出同樣的異象,啟示錄第七幕也不例外。但騎白馬的兩位騎士相同處只在表面。第二幕(六 2)的騎士已在第六章見過,兩幕背景不同,騎士也不一樣:頭一位騎士出現於封嚴的書卷內,書卷執在廣場中央、萬眾矚目的羔羊手中,騎士雖威武卻被四周環境完全比了下去;這裡的騎士卻突然闖到舞台上,全場立時充滿祂屬天的光彩。

祂的神性三次展現在我們眼前——異象的開始、中間、結束。「道」的頭銜只在約翰福音和約翰一書出現過;「誠信真實」(11 節)、「萬王之王,萬主之主」(16 節)則在啟示錄前面也出現過(三 14,第一幕;十七 14,第六幕)。這三個都是基督的名號,若與第一章對基督的描述相比,還能找到更多共通點。

除了憑平行經文認出騎士是基督,附帶的描述也是指標:跟從者、鐵杖、踹神忿怒的酒醡都是再次出現的,上一次在第四幕(十四 4,十二 5,十四 19、20)。線頭都冒出來了,快要結成一個難忘的繩結。

嚴厲可畏的審判者:舊約的根源

這些詞句出處較遙遠,要看比以西結天開異象更遠的地方——以賽亞書六十三章 1 ~ 6 節。那位踹完酒醡、通身血紅的一位,那位在以賽亞書十一章 3、4 節作為公義審判者擊打大地的一位,那位在詩篇二章 8、9 節用鐵杖擊打列國的一位,合起來是一幅嚴厲可畏的圖畫。還有什麼比以賽亞書十一章 9 節「在我聖山的遍處,這一切都不傷人,不害物」更叫人安慰?然而即使在論主恩慈的異象核心裡,豈不也藏著「以嘴裡的氣殺戮惡人」(4 節)?「神的恩慈與嚴厲」(羅十一 22)同樣在第一幕清晰可見:誠信真實的一位既賞賜非拉鐵非教會(三 7 及下),也唾棄老底嘉教會(三 14 及下)。

假如這幾章經文真有時間表,而這一段要放進去,可解釋為勝利的基督最後一次出征。但要注意,經文本身沒有「最後」的字眼;除了引用詩篇第二篇的「他要轄管他們」之外,也沒有一個將來式動詞。這段經文所形容的並非一位將要做些什麼的基督,乃是一位此刻的基督:勝利的君王、公義的審判者、天上萬軍的元帥。到他再來時「眾目都要看見他」的真貌(一 7),但他一貫都是這樣的主,從來沒有不是這樣的,就是在十架上也是如此。多處經文鼓勵我們將天上眾軍看為被率領與惡勢力爭戰的大軍,由天使和我們組成;而在今天,人已在面對「審判」或 Krisis(危機,英文 Crisis 即源於此希臘字),必須作出決定。

異象二:統帥必勝(十九 17、18)#

我又看見一位天使站在日頭中,向天空所飛的鳥大聲喊著說:「你們聚集來赴神的大筵席,可以喫君王與將軍的肉,壯士與馬和騎馬者的肉,並一切自主的、為奴的,以及大小人民的肉。」

要是沒有「半小時的寂靜」,實在難以默想啟示錄;不單七印之後如此,每一幕結束時都如此,每一幕都是高潮結束,令人喘不過氣。在前幾頁我們還埋首於第六幕末段,品味震撼的第七句話:「好像群眾的聲音,眾水的聲音,大雷的聲音,說:『哈利路亞!因為主,我們的神,全能者作王了!』」韓德爾替這節經文所配的音樂,只是天上樂韻微弱的迴響而已。

但第七幕還有更濃縮、更強勁的真理要傳。第一個異象將總其成的聖經基督形像套在一個騎士輪廓上;第二個異象則顯出一位天使(不再是多位傳話的天使),好像所有天使合為一個,站「在太陽中間」,眾光聚焦成熾熱的一點。他的信息是:當神的爭戰結束後,天上飛鳥可飽餐遍野腐屍。最後的爭戰所指為何留待下段交代;目前只指出這戰爭的意思在於神的敵人要全部被殲滅。第二、三異象確與第一異象不同,提出了時間指標。但「一位天使」的信息清楚表示戰果已由神決定。神發出的是另一個筵席的邀請,是對仇敵可怕的嘲諷:「為他的兒子擺設婚筵……我的筵席已經預備好了……你們來」(太二十二 2 ~ 4;參:啟十九 9)。神已做好準備,結果如何盡是意料中事。

異象三:敵方必敗(十九 19 ~ 21)#

我看見那獸和地上的君王,並他們的眾軍都聚集,要與騎白馬的並他的軍兵爭戰。那獸被擒拿;那在獸面前曾行奇事、迷惑受獸印記和拜獸像之人的假先知,也與獸同被擒拿。他們兩個就活活地被扔在燒著硫磺的火湖裡;其餘的被騎白馬者口中出來的劍殺了;飛鳥都喫飽了他們的肉。

這就是戰爭的高潮:由第一異象出動的元帥率領大軍,一直去到第二異象宣告的預定結果。

這裡也是全書其他主題的匯聚之處。正如在「天軍統帥」身上看見其他地方常見的基督,這裡也再次看見敵軍頭頭那些熟悉人物——獸和假先知。將第 20 節與十三章 11 ~ 18 節比較,就看見這兩個就是從海中上來和從地裡上來的獸,是第四幕宇宙爭戰中的兩大惡勢力,第六幕也見過他們喬裝的模樣;憑其活動可看出淫婦和她的獸只是「管轄這幽暗世界的」(弗六 12)另一個面貌。第四幕包括惡勢力敗亡的預覽(十四 8 ~ 11,17 ~ 20),第六幕其他內容主要是同一主題的擴張,到這裡濃縮為三節經文。

即如大部分預言,這些圖畫都按透視法縮短了。原本占著第六幕的巴比倫垂死之境,現已變成一句話(「他們兩個就活活地被扔在……火湖裡」);同一句話裡包含兩種敗亡方式——淫婦為獸所滅(十七 16),也為羔羊所滅(十七 14)。但這裡的透視縮短法又與大部分舊約預言不同:古代先知遠眺主的日子,總難分辨重山之間的距離,其預言有些關乎最後審判,有些關乎較近期、部分已應驗的審判;約翰異象則簡化地表達許多複雜的事,卻沒有把遙遠的事和目前的事夾雜,他所講的全屬最後一天。獸和假先知乃是在世上運行的邪惡原則,當他們都被扔進火湖,歷史就結束了。耶穌說「在世代的末了」,他的使者要「把一切叫人跌倒的,和作惡的,從他國裡挑出來,丟在火爐裡」(太十三 40 ~ 42)。

第三異象有別於前面,清楚關乎將來。第一異象是永恆的:自基督成肉身以來,他一直是君王、審判者、萬軍之主。第二異象較含糊:與神為敵的受造者必然滅亡,但那場恐怖筵席的邀請又確指末時。第三異象則非常清楚是指歷史終局。

第 20 節預言超然的邪惡勢力滅亡;第 21 節說「其餘的」也要滅亡,所指似乎是人而非鬼,因他們追隨了獸和假先知。原因有二:他們是基督大軍(即奮戰教會與天軍天使)的對手;他們死在基督口中所出的利劍之下,利劍即是他的信息(弗六 17;來四 12),領受信息的基本對象是人而非鬼。這信息說:他們若悔改就可得救——若如此當然會投誠加入天軍——否則只有死路一條。屍橫遍野的情景無疑象徵利劍之下叛徒披靡的意思。但如果這只是象徵,實體又是什麼?

異象四:魔鬼(二十 1 ~ 3)#

我又看見一位天使從天降下,手裡拿著無底坑的鑰匙和一條大鍊子。他捉住那龍,就是古蛇,又叫魔鬼,也叫撒但,把他捆綁一千年,扔在無底坑裡,將無底坑關閉,用印封上,使他不得再迷惑列國。等到那一千年完了,以後必須暫時釋放他。

介紹本幕時已談過這段有多棘手。這裡要思想的是:撒但被囚一千年,放在全本聖經上下文來看到底是什麼。

從表面看,千禧年肯定還沒來到,傳媒天天告訴我們撒但在世上還活得蠻好,怎可能說牠已被綁住、禁在無底坑裡呢?第四異象豈不也像第三異象一樣是指將來嗎?但到底這裡說的是什麼,聖經其他經文對此又有什麼話講?

首先是行動:撒但被捉被綁。最重要的是看基督怎麼說。其實只有一處經文直接說到捆綁撒但,且出自基督口中。對觀福音記載這比喻:「壯士披掛整齊」「看守自己的宮殿」「他所有的都平安無事」,下文說「但有一個比他更壯的來勝過他」要掠奪他的財產;路加說「來勝過他」,馬太、馬可說「捆綁他」。從福音書上下文可知,這比喻說明撒但所要遇見的事,而這事在基督成肉身時就發生了:基督一降生神的國就來了,祂四出趕鬼證實這點——撒但雖強,卻已被捉住、捆住。我們也許可問「監禁」是什麼意思,因祂似乎相當逍遙;但無法迴避的是,啟示錄二十章 2 節與馬可福音三章 27 節藉同一個字、同一行動「捆綁」相連在一起。

第二是人物:撒但被綁後扔在坑裡,「不能再欺騙列國」。我們一再看見這似乎不真實,自基督以來牠還在欺騙列國,這麼說千禧年仍未來到吧?

聖經如何論「列國不再受騙」

世上萬國都要藉亞伯拉罕的後裔得福,藉上主應許之僕得光照。基督降生後,年邁的西面看見懷中嬰孩就是那後裔與僕人,是外邦人的光也是以色列的榮耀。耶穌在世時,列國不再受騙的改變可從博士來朝、從耶穌與羅馬百夫長、迦南婦人、一群希臘人的接觸顯示出來。同樣模式見於教會生活:五旬節「天下萬國都有人來到」她的搖籃之地,歸主的有撒瑪利亞人、羅馬人、希臘人。基督宣告福音要傳遍天下,這話通常被理解為到祂降臨前才僅僅成就;但應與保羅出人意表的宣告並看——他在第一世紀中葉就說「福音已經傳遍天下」。他不是說每一民族、每個人都已聽到,而是說福音已預備好給世上萬國,不再侷限為猶太人所專有。自基督以來,福音已成為全人類的福音,與「蒙昧無知的時候」(徒十七 30)迥然不同。

故此,將二十章 3 節的千禧年視為萬國不再受撒但拘禁的日子(因基督已來捆綁牠、掠奪牠的財物),乃合乎聖經。基督趕出撒但與希臘尋道者來訪(約十二 20 ~ 32)、與路加福音十章 17、18 節的傳道行動相提並論正與此相符。每次教會增添一位歸主者,我們就再一次聽見撒但已喪失欺騙萬國的力量。

按我們的解釋,「千禧年」在基督降生就開始,自此一直未曾完結,這段時間與第三幕見證人的「三年半」傳道、第四幕婦人在曠野安居之期相同。但到最後階段,按第 3b 節,撒但被「暫時」釋放,免受教會時代的限制。

在啟示錄和別處都可看到千禧年末期、撒但暫得釋放的平行經文,顯示我們的解釋路線正確。第三幕:暢通傳道的神的見證人有三天半完全噤聲。第四幕:從海中上來的獸受死傷仍能復活(這是撒但敵擋神的社會恆常模式),撒但自己的工作模式亦然。第六幕:七頭時期(約翰同期)過去後是十角時期(未來的事),意味末世惡勢力抬頭。故此第七幕這裡也一樣:「那一千年完了,撒但必從監牢裡被釋放出來,要迷惑……列國」(7、8 節)。

帖撒羅尼迦後書二章保羅論到基督降臨前最後發生的事:「有那大罪人,就是沉淪之子,顯露出來」(3 節)。現在神的能力仍「攔阻他」,但某程度上「那不法的隱意已經發動」(6、7 節);到攔阻一除去,天下人都要看見「撒但的運動……各樣……不義的詭詐」(9、10 節)。保羅非象徵的描述與第二十章的象徵文字不謀而合,實在很難以為兩段指不同處境。

假如帖撒羅尼迦描述教會時代終結的經文,真與啟示錄描寫千禧年結束的經文並行,千禧年與主再來之間的問題即可圓滿解決:在其中我們看見主榮耀再來——「降臨的榮光」(帖後二 8)——廢掉惡勢力最後一擊;這一反擊顯示撒但已脫離一千年的囚禁。

我們再次清楚看見:約翰領受異象的次序並不等於歷史發展的次序。第三異象帶我們走到世代末了,第四異象又領我們回到開頭。約翰先看見獸被殺、再看見撒但被捆綁,與事情實際發生的次序毫無關係;事情的次序必須根據異象的意義和其餘聖經的亮光來斷定。

以西結的平行次序:哥革、瑪各與新耶路撒冷

拿第四、五異象與以西結也提及哥革、瑪各(二十 8)的經文互相參照。按啟示錄第二十章的次序:撒但被打敗、聖徒復活作王一千年、哥革在撒但獲釋時起來爭戰、最後決戰、然後第二十一章的新耶路撒冷。以西結最後幾章次序幾乎一樣:以東被打敗、以色列復活長享太平(結三十五~三十七)、哥革反抗但被打敗(結三十八、三十九)、然後新耶路撒冷的異象(結四十~四十八)。有趣的是,第二異象中給飛鳥的邀請(早在十九章 17 節、撒但未倒、千禧年未到之前),按以西結看乃是啄哥革骨頭(結三十九 17 及下)的邀請,要遲至第五異象的爭戰之後才發生。約翰(或以西結,或兩人)對時序沒有他們的一些註釋者那麼緊張。

異象五:教會(二十 4 ~ 10)#

我又看見幾個寶座,也有坐在上面的,並有審判的權柄賜給他們。我又看見那些因為給耶穌作見證,並為神之道被斬者的靈魂,和那沒有拜過獸與獸像,也沒有在額上和手上受過他印記之人的靈魂,他們都復活了,與基督一同作王一千年。這是頭一次的復活。其餘的死人還沒有復活,直到那一千年完了。在頭一次復活有分的有福了,聖潔了!第二次的死在他們身上沒有權柄,他們必作神和基督的祭司,並要與基督一同作王一千年。那一千年完了,撒但必從監牢裡被釋放,出來要迷惑地上四方(原文是角)的列國,就是歌革和瑪各,叫他們聚集爭戰。他們的人數多如海沙。他們上來遍滿了全地,圍住聖徒的營與蒙愛的城,就有火從天降下,燒滅了他們。那迷惑他們的魔鬼被扔在硫磺的火湖裡,就是獸和假先知所在的地方。他們必晝夜受痛苦,直到永永遠遠。

在第 4 節,希臘文既無句號也無「我又看見」這幾個字。約翰的意思近乎:「我又看見寶座(他們坐在寶座上,得著審判的權柄)和被斬首者的靈魂,即那些沒有拜過獸的人,他們都復活了,與基督一同作王。」這樣看來,坐在審判寶座上的乃是同一群復活了、作王了的聖徒,即曾遭處決及/或拒絕拜獸的人。

縱有此解釋,第五異象「聖徒作王一千年」乍看仍與第四異象「撒但受綁一千年」同樣費解。這一千年的開始是「頭一次的復活」,在其中有分的是為基督被斬首的人,故是死後發生的事;他們擔任審判者角色,叫人想起哥林多前書六章 2、3 節——教會的權柄要審判世人和天使;不論在哪個世界發生,這一千年必定是將來的事。但這一切又全部在 5a 節的大復活之前發生,可見聖徒作王不是永恆中的事,而是在時間內、卻離今天極遠的事。

不過第四異象顯示:千禧年其實是現在教會時代的另一個象徵。第 4 ~ 6 節所寫的並不必異於今生經驗,可用今世的事去解釋。在這世代裡,神的百姓已成為君王和祭司(約翰在一章 6 節說的);保羅提出教會將來的權柄(林前六 2、3),是要叫她知道自己確有能力「審理今生的事」。「頭一次的復活」完全可理解為新約所說的出死入生,即重生。聖徒就是所有得著新生命的人;或許約翰在第 4 節只是將已死及未死的聖徒分開,但無論如何,他們全是與基督一同復活、一同作王的人。第 5 節同樣:若非神已「叫我們與基督一同活過來」,我們仍「死在過犯罪惡之中」,直到連惡人也因聽見人子聲音而復活的一天——那並非得享永生的復活。至於「第二次的死」,到第 14 節再說。

第 7 節,第四、五異象匯合為一。那一千年(聖徒作王、魔鬼受制的時期)在慘烈的戰爭中結束。名稱地點不同,但這樣宇宙性、決斷性的戰爭只有一場:必定就是第五幕的哈米吉多頓大戰(十六 14 及下)、第六幕十角之王與羔羊的決戰(十七 14)、也是本幕第三異象的戰爭(十九 19、21)。不論哪一場,戰果都是敵方一敗塗地、萬劫不復,說明它們是從不同角度記述同一件事——歷史上最後一場戰爭。無論真名是否以西結預言裡的「瑪各地的歌革」(結三十八 2),它在啟示錄不可能是某一勢力或政治集團,因為這場戰爭規模不容許。請看異象之廣:歌革招聚的不單是「世上的眾王」,且是「地上四方的列國……人數多如海沙」。請注意意義之深:兩個重要比喻合在一起描寫教會——既是天上有根基的聖城,又是地上客旅、寄居者的營幕(來十一 9、10、13)。注意敵人慘敗墜下之高:「主耶穌同他有能力的天使,從天上在火焰中顯現」(帖後一 7);注意撒但受刑之久:「晝夜受痛苦,直到永永遠遠。」

這一切乃是終極的真相。以西結的歌革包括了「那不認識神和那不聽從我主耶穌福音的人」(帖後一 8)。這是最後分析出來的事實。

到最後,只有一位基督、一個撒但:基督永遠活著,跟隨祂的也永遠活著;撒但永遠受死,跟隨牠的也永遠受死。每一天,人都在兩者之間做出取捨——趁著還有機會的時候。

異象六:最後審判(二十 11 ~ 15)#

我又看見一個白色的大寶座與坐在上面的,從他面前天地都逃避,再無可見之處了。我又看見死了的人,無論大小,都站在寶座前。案卷展開了,並且另有一卷展開,就是生命冊。死了的人都憑著這些案卷所記載的,照他們所行的受審判。於是海交出其中的死人,死亡和陰間也交出其中的死人;他們都照各人所行的受審判。死亡和陰間也被扔在火湖裡;這火湖就是第二次的死。若有人名字沒記在生命冊上,他就被扔在火湖裡。

至此我們一直將本幕理解為透視真相的一幕,比第四幕更深入——稱為歷史背後的真相,展示善與惡宇宙性的鬥爭,涉及舊世代與新世代之爭。撒但篡奪王位、成為「世界之王」,在舊世代掌權;神國度的世代一開始,新與舊就重疊、爭鬥無休。新世代自基督降生之日開始,舊世代在基督降臨之日終止,兩個都是確定的歷史日期。本幕仍是同一個故事,此處千禧年的開始和終結,剛好與三年半的開始和終結吻合,只是內容全部簡化:第十二章基督成肉身的布局、第十三、十四章複雜的鬥爭,全化為線條清晰的大綱。本幕前五異象簡要展示基督的勝利、撒但的失敗,及爭奪戰的場所——教會。

第六段與各幕第六段一樣,絕大部分帶著完結的味道:第六印展示垂死的世界、第六號奏響神最後的警告、第四幕第六異象帶來最後的災害、第六碗降下神最後的審判、第六句話最後一次提到巴比倫。

我們若連接兩條思路的匯合點,可期望在二十章 11 ~ 15 節看到兩方面終極真相:一是如本幕其他內容的基本真相,二是某種終局(如所有第六段)。結果如此:我們看見自然界的結局(11 節)、名字沒記在生命冊上之人的結局(15 節)、「最後被毀滅的仇敵」死亡的結局(14 節;林前十五 26)。最後也最大、既基本又必須的事實是審判:一切債項都要清還,一切冤屈都得伸張。

這或有助界定白色大寶座前的「死人」是什麼人。

一種看法:他們只是靈性上的死人,按第五異象的解釋在一千年末期復活(二十 5)。基督教導凡接受福音的人就「出死入生」(約五 24 ~ 29),這段約翰福音是第五、六異象的最佳註釋:在今生聽見基督聲音,靈性死人就得永生(24、25 節),成為「頭一次復活」有分的人;將來這聲音又喚醒所有已死的人(28、29 節)——先叫有屬靈生命但肉身已死的人再活(得生命的復活),再叫靈性從未出死入生的人活過來受咒詛(受審判的復活)。由於聖徒豁免受審(24 節),甚至毋需站到白色大寶座前;這麼一來,第六異象與第五異象的死人所指相同,都是惡人、靈性上的死人。

另一種看法:第六異象的死人指全部的人,不分罪人或聖徒,都站在寶座前受審。這是字面意思(若不與第五異象連看),應和保羅所說我們都要在基督臺前受審(羅十四 10;林後五 10);但他也容許聖徒按約翰福音五章 24 節免受審,理由是名字記在生命冊上的人控罪已撤銷。

筆者取捨:寧取簡易而非複雜的解釋

第二種看法可能遭反對,不過討論本段在全書大綱中位置時所說的話足以支持它。它是第七幕的一部分,寫的既是基督也是結束(因屬本幕第六段),簡言之只有四個字「最後審判」,手法大刀闊斧,故寧取簡易的解釋而非複雜的。其實太在意「死人」何所指也可能誤入歧途;也許約翰只是要強調死後且有審判這真理(來九 27)。

本段帶給我們惟一額外、卻極重要的因素是審判的依據。首先,行為記錄冊打開,「人都憑著這些案卷所記載的,照他們所行的受審判」(12 節),照第一幕基督的規定「我要照各人所行的報應他」。然而人永恆的命運並非單憑這一點:另一本打開的是生命冊,人是否被扔進火湖全在乎名字是否記在其上。但絕沒有人能避過公平之神的審判。審判仍看行為而定,問題是看誰的行為?生命冊是羔羊所有的(十三 8),名字記在冊上者全屬於祂;祂的順服遮蓋他們的罪,祂的能力叫他們產生聖潔的品格,因此他們因祂的義被算為義人——是轉嫁又是賦予的義。但那些不知罪之可恥、不知救恩之榮耀、名字從未記在生命冊上、只靠本身義行的人,無本錢救自己免於「第二次的死」(靈魂之死)。約翰在二十章 6 節似乎暗示聖徒也難免「第一次的死」(可能指肉身的死)。基督說:「那殺身體不能殺靈魂的,不要怕他,惟有那殺了身體又能把靈魂和身體都扔在地獄裡的,正要怕他。」(太十 28)他無疑想到了這兩次的死。

異象七:新天新地(二十一 1 ~ 8)#

我又看見一個新天新地;因為先前的天地已經過去了,海也不再有了。我又看見聖城新耶路撒冷由神那裡從天而降,預備好了,就如新婦妝飾整齊,等候丈夫。我聽見有大聲音從寶座出來說:「看哪,神的帳幕在人間。他要與人同住,他們要作他的子民。神要親自與他們同在,作他們的神。」神要擦去他們一切的眼淚;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號、疼痛,因為以前的事都過去了。」坐寶座的說:「看哪,我將一切都更新了!」又說:「你要寫上;因這些話是可信的,是真實的。」他又對我說:「都成了!我是阿拉法,我是俄梅戛;我是初,我是終。我要將生命泉的水白白賜給那口渴的人喝。得勝的,必承受這些為業:我要作他的神,他要作我的兒子。惟有膽怯的、不信的、可憎的、殺人的、淫亂的、行邪術的、拜偶像的,和一切說謊話的,他們的分就在燒著硫磺的火湖裡;這是第二次的死。」

即如第六段多有終結意味,大部分第七段似乎都眺望「終局」之外的遠象。第三幕(號)、第四幕(爭戰的異象)、第六幕(論巴比倫)全部以瞥見永恆為終結,記下天上群眾為神所做的一切獻上的歌聲。第五幕因內容是世人所受的刑罰,較少講論永恆,但第七碗最後的災一降下,仍有神的群眾呼喊「成了!」第二幕打開第七印後一片寂靜,同一原則依然有效:第七段若眺望永恆,而第二幕只針對今生苦難,到歷史第六印全打開後,當然無話可說。

第七幕也一樣。它用最簡潔的話講出罪與救恩的全齣戲劇,這第七段瞻望永恆的遠象:新天新地。它仍是「世界」的,因約翰仍可用天與地形容它——我們不會淪為外星人。但天地徹底更新了,「海」(即一切不滿神管治、終日嘮叨的,在古代神話以混亂之獸 Tiamat 代表的海)永遠消失了。

第七異象這種前瞻的鋪排,再次鮮明顯明我們已留意的過程:看它怎樣將啟示錄各部分結合起來,按主題闡釋,一幕比一幕更深入。下一章我們會看見,第八幕幾乎包括前面各幕的第七段,結合成一幅展示未來世界生活的複雜圖畫。我們讀啟示錄就像穿過一系列七邊的房子,每一所都有一扇開向永恆的窗戶;再過片刻,我們將走出第七個房子進到遼闊的地方。

但我們仍未踏出門外。第八幕要到二十一章 9 節才開始,但前望之餘,免不了看見上述特徵。將第八幕與第七號、第七句話比較,可見它們話題一樣、只是表述不同;將第八幕與第七幕的第七異象相比,所見的不是相似而是相同——話題一樣、圖畫也一樣。換言之,面前的經文乃是最後一幕的預覽,在細節、次序上完全一樣。

深思兩者的聯繫,叫人不敢苟同莫理斯所說的:約翰「用連串互不相干的觀察來結束他那本書」、「散亂的程度令一些釋經者認為他沒有潤飾最後一段就送了出去」。相反地,這正是啟示錄最工整的幾段經文。兩處經文互相呼應如下:

  • 二十一 2 = 二十一 10 ~ 21  第一個啟示:神的城
  • 二十一 3 = 二十一 22 ~ 27  第二個啟示:神的居所
  • 二十一 4、5a = 二十二 1 ~ 5  第三個啟示:神更新世界
  • 二十一 5b = 二十二 6 ~ 10  第四個啟示:神確證祂的道
  • 二十一 6a = 二十二 11 ~ 15  第五個啟示:神做成祂的工作
  • 二十一 6b、7 = 二十二 16、17  第六個啟示:神最終的賜福
  • 二十一 8 = 二十二 18、19  第七個啟示:神最終的咒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