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象徵的意義#
第六幕可謂全書最清楚、卻也最隱晦的部分。讀者一直盼望(多半徒然)得到象徵的解碼,在這裡得到的比別處多,例如十七章 15 節:「你所看見的 ⋯⋯ 眾水,就是多民、多人、多國、多方。」但要把這樣的解釋套用到「現實世界」,困惑卻毋庸諱言。例如有釋經書說,「七頭是七座山」(十七 9),獸代表羅馬(七山之城),七山所代表的七王就是從奧古斯都到提多這七個凱撒。這種解釋雖在某一角度上是對的,卻難以服眾,因為它沒有正視人心裡某些揮之不去、卻又難以言表的問題。
約翰手法的兩個問題#
研讀本書時心中浮現的兩個問題,到第六幕焦點更清晰。
為何界定象徵的次數那麼飄忽? 第一幕基督的異象裡,七燈臺和七星令讀者詑異,但謎底瞬即被天使解開:「七星就是七教會的使者;七燈就是七教會」(一 20)。要是天使繼續為全書各處做同樣的註釋該有多好?然而在一章 20 節之後,第二個清楚的解釋要到四章 15 節才出現(「這七燈就是神的七靈」——解了仍像個謎);自此只有零星稀疏的解釋,到第六幕才稍多幾個。這樣的寫法令人不敢恭維:作者要嘛寫神話隱喻、任讀者瞎猜,要嘛提供解碼妙方如同書末詞彙註釋,斷不可能如此雜亂。
為什麼這個比喻這樣反覆? 「燈臺」(象徵)代表「教會」(實體),為何第一幕的異象介紹出來的是象徵(一 12),而這一幕裡主要的動作竟是基督向著實物(三 22)說話?本仁約翰也不會在一頁寫大教皇是妖魔、另一頁叫他作教會。我們愈看重這書的作者,愈無法解釋它那不濟事的筆法。
解答的辦法#
一件物品從不同角度可給人不同的視覺幻覺。啟示錄的象徵也可以從多個角度去看;我們解釋上的困難,也許因為角度與約翰不同。要解開,得先弄清十七章 5 節的「奧祕」是什麼,再看「辨認法」到底指什麼。
「奧祕」——綜覽新約即知它的意思不是「謎」。它是一些隱藏的東西,但不是讓人按蛛絲馬跡追尋得著的;它是一項真理,認識與否,視乎神是否已把它啟示給你。對蒙啟迪的人,它不再是祕密;對局外人,它永遠打不開。對所有基督徒,新約的「奧祕」都是公開的祕密。以弗所書三章 3 ~ 6 節說,基督的奧祕「在以前的世代沒有叫人知道,如今 ⋯⋯ 啟示 ⋯⋯ 他的聖使徒」,即「外邦人在基督裡」與猶太人「同蒙應許」——對保羅和他的讀者,這再也不是祕密了。
接受這聖經用法並不難,但讀到處都是「奧祕」的啟示錄,很容易一不留神又回到一般想法,把約翰講的當成「謎」,於是傾向這樣解一章 20 節:「七燈的奧祕(=謎)乃是七教會(=謎底)」。RSV 雖支持這讀法,約翰的意思卻非如此。舊版本的分句反倒把句子分成兩句,可意譯為「這是七燈的奧祕」——要表達的只是用這詞所形容的屬靈真理及其複雜性:「我把它稱為『七燈臺』,當然稱它為『七教會』也無不可,因為兩個詞所指的是同一件事。」
「辨認方法」——按上述讀法,一章 20b 節嚴格說不是一種辨認。若是辨認,就是說「燈臺」是象徵、「教會」是它代表的實體。這種讀法來自一個錯誤的暗藏假設:以為 20a 的奧祕即「謎」、20b 的「燈臺」等於謎底「教會」。但天使說「燈臺即是教會」,並沒有說一個是象徵、一個是實體,而是說兩者一而二、二而一,都同樣真實,只是從不同角度去看。
這講法的根據比乍看更強:
第二十一章提出另兩個教會的象徵:「我要將新婦 ⋯⋯ 指給你看」「將聖城 ⋯⋯ 指給我看」(二十一 9、10)。這真是象徵嗎?教會既真是天國國民的聯邦,「城」豈只是象徵?以弗所第五章以夫妻關係喻基督與教會,叫人難分何者為「原型」、何者為「副本」。若基督與教會的結合是原型、人間婚姻只是模糊的副本,那誰能說從天上的角度看,「新婦」不是如「城」「教會」同樣是實體呢?
第十一章提到另一座大城,神的兩位見證人在其中傳道、殉道、復活,「按著靈意叫所多瑪和埃及」,又是「他們的主釘十字架之處」(十一 8)。靈意名字背後的實體是什麼?前文的立場是:它們代表敵擋神的一般世界。但它們又是真實的地名,曾在歷史上作過敵擋神的大本營。「所多瑪」即是世界;但創世記十九章卻說「世界」即是所多瑪。何者是實話?何者是寓意?
約翰福音論基督的詞語——真食糧、真葡萄——給了最好的線索,精華在「真」字。基督為「真」食糧,因只有他能滿足人真正的飢餓。想想最後晚餐:桌上的餅與基督,哪一個是真餅?我們以為答案不言自明,約翰福音六章 32 節卻出人意表:基督才是真餅!餅之為餅的最純實質只有基督配有,桌上的餅的「餅性」只是次要的、授與的。婚姻的象徵也是如此:「新婦」若是象徵,她代表的教會才是真新婦,人間新娘只是副本;約翰在二十一章看見的是真新婦,不是象徵。照樣,所多瑪若象徵世界,約翰在十一章 8 節所見的就是真的所多瑪——它的真不在於它是羅得居住過的平原城市(那城反倒是象徵),實體乃是世俗體系。
那麼原有的辨認法又怎樣?燈臺若象徵教會,約翰所見的就是七個真的燈臺——天上的原型,地上一切燈臺只是副本。故此一章 20b「燈臺就是教會」並非以實物說明象徵,而是用兩個可互換的名詞表達完全相等的實體。
如何化解一般的難題#
一旦把十七章 9 ~ 12、15、18 節當作解釋象徵語言的框架,就難免問:(1) 為何只在這裡有五、六個解釋,別處同樣晦澀卻沒有?(2) 約翰為何把風馬牛不相及的實體和象徵混在一起?但當我們不再以所處的世界為實體所在,反以那較難捉摸、也因此較不真實的屬靈世界的真理作為實體的試金石,就會看見約翰不是在用實體解釋象徵,而是用不同的詞語表達相同的實體。他不是要說「你不明白『燈臺』?我告訴你,那是指『教會』」,而是順帶提醒我們:燈臺、新婦、聖城、教會、二十四位長老、十四萬四千、無數群眾——這些是互通的,只是同一主題的不同表述。
第六幕的難處迎刃而解#
例如「七頭就是七山 ⋯⋯ 即是七王」(十七 9、10)。一般以為婦人所騎的獸,其上的頭代表地理實體(太容易了:七山之城羅馬),且指歷史實體(較難:但略施小技總能找出七個相繼興起的羅馬皇帝塞進所需時期)。
我們的推論若正確,辨認方法就要有不同的用法。第一,十三章 1 節的七頭獸已解為不虔不敬的世界;十二章 3 節的七頭龍就是世界的王、魔鬼。其中一獸(或兩獸合起來)就是十七章 3 節為大淫婦撐腰的那頭獸。「七」即「實質」,七頭就是「主腦」,代表力量。
而與「頭」相等的「山」,對熟知聖經的人更為震撼。單看「山」字在詩篇裡的用法即知它在希伯來人心中的意義:山,代表力量。神的聖山、錫安山更是無與倫比(詩二 1 ~ 6,一二五 1、2)。聖山既是力量的象徵,也是力量的來源(三十 7,一二一 1、2)。表達神偉大的一個方法就是說祂比高山更偉大(七十六 4);當祂發怒,山的根基也震動搖撼。
依此推算,第三個名詞「王」說它是「真實」也不為過(頭=山=王),其真實性絲毫不受真實的羅馬皇帝影響。「眾王」真正的意思更貼近抽象的「王權」——甚至至尊王權,因為是七王!——而非具體的「王」。
當約翰看見支持淫婦的朱紅色獸,他心中所見的是「頭」「山」「王」,三者都塗上了魔鬼或世俗的顏色。這一幕第二段固然會對羅馬的山和凱撒們再加補述,我們無意割斷約翰的異象與實際處境的連結;但讓我們先用這樣的角度來看巴比倫的奧祕。
第一句話:針對巴比倫(十七 1 ~ 6)#
拿著七碗的七位天使中,有一位前來對我說:「你到這裡來,我將坐在眾水上的大淫婦所要受的刑罰指給你看。地上的君王與他行淫,住在地上的人喝醉了他淫亂的酒。」我被聖靈感動,天使帶我到曠野去,我就看見一個女人騎在朱紅色的獸上;那獸有七頭十角,遍體有褻瀆的名號。那女人穿著紫色和朱紅色的衣服,用金子、寶石、珍珠為妝飾;手拿金杯,杯中盛滿了可憎之物,就是他淫亂的污穢。在他額上有名寫著說:「奧祕哉!大巴比倫,作世上的淫婦和一切可憎之物的母。」我又看見那女人喝醉了聖徒的血,和為耶穌作見證之人的血。我看見他,就大大的希奇。
巴比倫已在十四章 8 節和十六章 19 節出現過。第一次在第四幕論宇宙戰爭時:邪惡的意識形態把龍那無神的制度抬到至高,與之相敵的是屬天的意識形態——永恆的福音。用保羅的話,福音的一部分功能是「將各樣的計謀,各樣攔阻人認識神的那些自高之事,一概攻破了」(林後十 4、5);其大能最有力的撮要就是這句:「巴比倫大城傾倒了!傾倒了!」
她第二次出現在第五幕:神傾怒的碗到達高峰,文明(「列國的城市」)開始崩潰,因為那敵擋神的「大城」原型潰不成軍——「神也想起巴比倫大城來」。她既如此重要,便特別用一整幕來論述。
她是什麼?她是雍容華貴的女士,卻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骨子裡是個「大淫婦」。她所騎的獸寫滿褻瀆的名號,她自己身上寫滿的乃是邪淫、邪淫、邪淫。這字的希臘文字根是 porn-(英文 pornography「色情」即出自此根),約翰用了五次,但他指的不是巴比倫耽溺酒色,而是她不斷吐出污穢。
萬不可以為啟示錄在此以萬惡淫為首。第八幕要看見與大淫婦相反的是新婦耶路撒冷;「羔羊的妻子」(二十一 9)是教會、是神的聖城,那裡忠貞的婚姻代表基督與百姓更偉大的屬靈聯合。
同樣,巴比倫勾引世人行淫,並非單指縱慾,而是如第四幕所見,叫人不拜真神反拜龍(十三 11、12)。「人若愛世界,愛神的心就不在他裡面了」(約壹二 15)。
正如約翰一書所說「這世界 ⋯⋯ 必要過去」(二 17),這「世界」指屬靈的、棄神自立的人間組織,即第四幕以四獸為喻、第六幕以巴比倫和她的獸為喻的;它與物質世界一樣短暫。論巴比倫的第一番話只講她的榮華威風:
- 影響力之大——眾水在這裡是象徵性的(第 15 節說明),她凌駕列國,住地上的人和眾王都在她股掌之上(1、2、18 節)。連這許多賢能之士都被迷惑,我們凡夫俗子豈不更當提防!
- 何等邪惡(3 節)——替她撐腰的獸有龍(十二 3)和海中上來的獸(十三 1)的頭和角,她因此既為人所恨亦為人所畏。
- 何等有魅力(4 節)——約翰先寫使她崛起的惡,再寫她的華麗豐采,恐怕老百姓都給她美色迷住,看不見背後的惡獸。
- 何等可憎(6 節)——她醉倒了,因為勝過了那些為基督真理作見證的人;凡熱愛真理的人對她都退避三舍。
人若低估她實在愚不可及。連約翰看著她也甚詑異,住地上的人更不在話下(十三 3)。為見證這一幕,他被帶到曠野——曠野代表「基督徒恆久地與人間世事保持抽離的狀況 ⋯⋯ 在這樣的『曠野』裡,他才能清楚看見文明的真相」。能洞悉世俗真相的人有福了,他要將箴言第五、第七章智者勸人遠離淫婦的話,套用到這最大的淫婦身上,學習如何敬重、憎恨、懼怕、逃避巴比倫。
第二句話:巴比倫的奧祕(十七 7 ~ 18)#
天使對我說:「你為甚麼希奇呢?我要將這女人和馱著他的那七頭十角獸的奧祕告訴你。你所看見的獸,先前有,如今沒有,將要從無底坑裡上來,又要歸於沉淪。凡住在地上、名字從創世以來沒有記在生命冊上的,見先前有、如今沒有、以後再有的獸,就必希奇。智慧的心在此可以思想,那七頭就是女人所坐的七座山。又是七位王;五位已經傾倒了,一位還在,一位還沒有來到;他來的時候,必須暫時存留。那先前有、如今沒有的獸,就是第八位;他也和那七位同列,並且歸於沉淪。你所看見的那十角就是十王,他們還沒有得國,但他們一時之間要和獸同得權柄,與王一樣。他們同心合意,將自己的能力、權柄給那獸。他們與羔羊爭戰,羔羊必勝過他們,因為羔羊是萬主之主、萬王之王。同著羔羊的,就是蒙召、被選、有忠心的,也必得勝。」天使又對我說:「你所看見那淫婦坐的眾水,就是多民、多人、多國、多方。你所看見的那十角與獸必恨這淫婦,使他冷落赤身,又要喫他的肉,用火將他燒盡。因為神使諸王同心合意,遵行他的旨意,把自己的國給那獸,直等到神的話都應驗了。你所看見的那女人就是管轄地上眾王的大城。」
請記住「我要將奧祕告訴你」不是「我要把解開謎底的祕訣給你」。第 9 ~ 18 節乍看像一大串鑰匙(「定義」),細看根本無助於解謎。天使並無此意;相反地,他要把巴比倫展示人前——這正是「把奧祕告訴你」的真義。
他講的「奧祕」只有一個,不是好幾個:他把婦人和獸合在一起看,事實上也無法分開。當我們要按本書其他異象來定義巴比倫,就發現她定義不清:
- 她是否等於第四幕從海中上來的獸(十三 1)?獸代表「世界」——不要神的人類社會;世界倒下時(第五幕末),「巴比倫」要喝盡神忿怒的杯(十六 19)。而第八幕淫婦讓位給新婦,巴比倫讓位給耶路撒冷;既然耶路撒冷代表神的社會(教會),巴比倫就代表不敬畏神的社會(世界)。
- 然而她不可以是第四幕從地中上來的第二個獸(十三 11,代表假信仰)。第一個獸是制度,第二個是信息。但第一個獸與女人所騎的獸何其相似(十三 1,十七 3),第二個獸的活動又與女人的誘騙手法如出一轍(十三 12 ~ 17,十七 2、4、18)。
正因如此難分難解,女人與朱紅色的獸便合成同一個奧祕,自然而然地把第四幕的兩獸合併了。約翰要從不同角度自行探究,而非靠天使的解釋去學習——正如他在第二幕從不同焦距觀看屬天真理(時而四騎士,時而四風)一樣。天使的話分七大點(又是配合得天衣無縫的七!):
二、七頭就是七座山(9 節)——頭和山都是力量的象徵:頭是領導與權柄,山是堅固與永恆,兩詞交替只是焦點變化。當代讀者和我們都不期然想到七山之城羅馬,但這是否作者的主要意思頗成疑問。單看見羅馬,就錯失異象最深的真理;更深的洞見要看穿頭(權柄)、山(穩固),直看到由兩者體現的終極現實——能力。
三、七王(10、11 節)——常被用來尋覓歷史位置。七王往往被指七位相繼的羅馬皇帝,而剛巧可把約翰見異象之時定為第六位年間——倘若真能肯定誰排第一、其他各位是誰(這毫無共識)!但原型比副本重要:頭是權柄、山是持久,七王的真意乃是政權。所以任何世代的基督徒都能指著俗世政府的興替說「前五個現在沒有了」,又指當代執政者說「現有的是 ⋯⋯」,並預料它還會執政一段時間。第 11 節將兩象徵合說:獸本身也是王(「就是第八位,他也和那七位同列」)。若七王是帝國,獸就是超級帝國。
四、十角(12 ~ 14 節)——角也是力量的象徵;頭一轉變山,角一轉變王。十角與七頭之別在於十角明顯是將來的事,權力只有一小時之久。
五、眾水(15 節)——如以賽亞書十七章 12 節所見,代表列國。
六、邪惡勢力的內鬨(16、17 節)——獸的十角倒戈,毀滅了女人。「撒但又怎樣與撒但自殘?」主說得很有洞見:「要是撒但起來攻擊自己,起了分爭,他就立不住腳,必要滅亡」(可三 23 ~ 26)。邪惡力量在短時候裡著魔似地高舉獸,甚至放棄與假宗教歷來的聯盟(再無利用價值,匕首露出,笑臉不再)。十角短促的統治叫我們來到神完成計畫的時刻(17 節),而擊敗他們的羔羊與最終得勝的基督極相似(14 節;參十九 11 ~ 16)。狗咬狗骨大快人心,且連十角的統治也不在神計畫之外。
七、女人(18 節)——她憑什麼作世界大城?天使的解釋逐步確認她為第二個獸(假宗教),第一頭獸則是朱紅色的獸。獸是制度,女人是理念。歷史上大部分時間,世上的力量都被撒但無神的意識形態支配,這些力量又管治全人類。用啟示錄措詞:女人騎在獸身上,獸騎在眾水之上。
第三句話:巴比倫的沒落(十八 1 ~ 3)#
此後,我看見另有一位有大權柄的天使從天降下,地就因他的榮耀發光。他大聲喊著說:巴比倫大城傾倒了!傾倒了!成了鬼魔的住處和各樣污穢之靈的巢穴〔或譯牢獄;下同〕並各樣污穢可憎之雀鳥的巢穴。因為列國都被他邪淫大怒的酒傾倒了。地上的君王與他行淫;地上的客商因他奢華太過就發了財。
第一位天使要約翰正視巴比倫的奧祕,逐一細看獸和包含在牠裡面的女人的特徵。這一大段話(十七 7 ~ 18)我們可能明白、可能不明白,但有沒有感到它的威力?讀後未感驚惶的人其實還不明白其內容。低劣小說中撒但教的力量與這裡所繪的真鬼相比,實在小巫見大巫。我們可以對十七章 4 節的妖艷嗤之以鼻——她本就期待這反應——但在現實中,誰不垂涎珍珠、高貴的衣料、黃金的杯?世界財雄勢大、信息動聽,我們也知道雀鳥望著閃亮的蛇眼時有多驚慌。
破除這迷惑需要更權威的聲音。第二位天使於是由天而來,榮光與聲音都遠勝巴比倫,再次宣告神信息那重要部分——她終必傾倒。那信息就是神的指頭曾寫在真實巴比倫皇宮牆上的:「神已經數算你國的年日到此完畢」(但五 26)。不管是極權政府或腐敗的資本主義,獸和女人都不能永遠當權,縱然他們的象徵是「永恆的山巒」。有一天,他們雄霸天下的威風都要煙消雲散,如同噩夢在黎明之時了無痕跡。
第四句話:巴比倫受審判(十八 4 ~ 20)#
我又聽見從天上有聲音說:我的民哪,你們要從那城出來,免得與他一同有罪,受他所受的災殃;因他的罪惡滔天;他的不義,神已經想起來了。他怎樣待人,也要怎樣待他;按他所行的加倍的報應他;用他調酒的杯加倍的調給他喝。他怎樣榮耀自己,怎樣奢華,也當叫他照樣痛苦悲哀,因他心裡說:我坐了皇后的位,並不是寡婦,決不至於悲哀。所以在一天之內,他的災殃要一齊來到,就是死亡、悲哀、饑荒,他又要被火燒盡了,因為審判他的主神大有能力。地上的君王,素來與他行淫、一同奢華的,看見燒他的煙,就必為他哭泣哀號。因怕他的痛苦,就遠遠的站著說:哀哉!哀哉!巴比倫大城,堅固的城阿,一時之間你的刑罰就來了。地上的客商也都為他哭泣悲哀,因為沒有人再買他們的貨物了。這貨物就是金、銀、寶石、珍珠、細麻布、紫色料、綢子、朱紅色料、各樣香木、各樣象牙的器皿、各樣極寶貴的木頭,和銅、鐵、漢白玉的器皿,並肉桂、荳蔻、香料、香膏、乳香、酒、油、細麵、麥子、牛、羊、車、馬,和奴僕、人口。巴比倫哪,你所貪愛的果子離開了你;你一切的珍饈美味和華美的物件也從你中間毀滅,決不能再見了。販賣這些貨物、藉著他發了財的客商,因怕他的痛苦,就遠遠的站著哭泣悲哀,說:哀哉!哀哉!這大城阿,素常穿著細麻、紫色、朱紅色的衣服,又用金子、寶石,和珍珠為妝飾。一時之間,這麼大的富厚就歸於無有了。凡船主和坐船往各處去的,並眾水手,連所有靠海為業的,都遠遠的站著。看見燒他的煙,就喊著說:有何城能比這大城呢?他們又把塵土撒在頭上,哭泣悲哀,喊著說:哀哉!哀哉!這大城阿。凡有船在海中的,都因他的珍寶成了富足!他在一時之間就成了荒場!天哪,眾聖徒、眾使徒、眾先知阿,你們都要因他歡喜,因為神已經在他身上伸了你們的冤。
歷史上的巴比倫於公元前五三九年淪亡,標誌迦勒底新巴比倫帝國的結束,好幾處舊約預言均有論及。先知的話在天上有迴響,就是論靈性巴比倫的第四句話。十八章所提巴比倫的特徵,在這些經文裡都找得到:她的驕奢浮華、灌醉列國的金杯、她的惡行與報應、她突如其來毀於一炬的下場、依附她者的驚惶失措,以及對神百姓的警告——千萬不可涉及她的罪與刑罰。
平行經文:以賽亞書十三、十四、四十七章,耶利米書五十、五十一章,哈巴谷書二章。
羅馬的山、巴比倫的河、推羅的海——融於一身
上列預言有一句特別:稱巴比倫為「行毀滅的山」(耶五十一 25),再次顯示用字完全是象徵性的——巴比倫地平坦到無可再平,其首都如耶利米所言「位於眾水之上」(五十一 13),幼發拉底河錯綜的網絡適切代表受她統治的許多國家。而羅馬建於七座山,顯示帝國的強盛與(表面的)恆久。另一處與十八章多有共通的經文,以西結書二十七、二十八章,則以地中海港口推羅城為對象——它是商貿帝國,最適合作富庶之「世界」的象徵(12、13 節)。
大淫婦本身比任何一城都大:羅馬的山、巴比倫的河、推羅的海,全被用來表示她幾方面的特點;在這些背後的實體就是她自己——人本主義的精神。
推羅的商品、淫婦的華麗天天展現人前,叫窮人欽羨、富者愛慕、萬國著迷。惟有神的百姓別具慧眼,透視真相,知道推羅、羅馬、巴比倫其實是一樣的,又從第 4 節的呼召想起另一罪惡之城所多瑪——神曾吩咐羅得逃離(創十九 12 及下)。他們預見「燒他的煙」(9 節),不像世俗的羅得遲疑,而是清楚利害、迅速「逃離那城」,並為她的滅亡「歡樂」(20 節)。
第五句話:巴比倫之死(十八 21 ~ 24)#
有一位大力的天使舉起一塊石頭,好像大磨石,扔在海裡,說:「巴比倫大城也必這樣猛力的被扔下去,決不能再見了。彈琴、作樂、吹笛、吹號的聲音,在你中間決不能再聽見;各行手藝人在你中間決不能再遇見;推磨的聲音在你中間決不能再聽見。燈光在你中間決不能再照耀,新郎和新婦的聲音,在你中間決不能再聽見,你的客商原來是地上的尊貴人;萬國也被你的邪術迷惑了。先知和聖徒,並地上一切被殺之人的血,都在這城裡看見了。
天使將大石扔到海裡之後,翻騰的海面終於歸於平靜。本書中毀滅之後總是大吵大鬧,這裡的寂靜更顯難能可貴。城中燈光一熄,全城死寂,再沒有玩樂、工作、人際交往的聲音。石沉大海如何,一代文明也如何,同是了無痕跡。
磨石的比喻、日常生活的終結、流殉道者之血的責任,耶利米都提過(五十一 63b,二十五 10,五十一 49),後兩者也見於福音書(太二十四 37 ~ 42,二十三 29 ~ 39)。
最後一樣更有意義:耶利米斥巴比倫為兇手,耶穌則以耶路撒冷為兇手。約翰把「耶路撒冷」之名留給大淫婦的接替人——新婦、神之城,因此在這裡(或第十一章提基督被釘之處時)儘量避用此名;但那舊耶路撒冷終究仍須為神僕殉命其間負責。於是巴比倫、羅馬、推羅、所多瑪、(舊)耶路撒冷五城都融合在大淫婦的形像內,再次說明她是比各城更大的屬靈現實。
第六句話:巴比倫的歌(十九 1 ~ 5)#
此後,我聽見好像群眾在天上大聲說:哈利路亞〔就是要讚美耶和華的意思〕!救恩、榮耀、權能,都屬乎我們的神。他的判斷是真實公義的,因他判斷了那用淫行敗壞世界的大淫婦,並且向淫婦討流僕人血的罪,給他們伸冤。又說:哈利路亞!燒淫婦的煙往上冒,直到永永遠遠。那二十四位長老和四活物就俯伏敬拜坐寶座的神,說:阿們!哈利路亞,有聲音從寶座出來說:神的眾僕人哪,凡敬畏他的,無論大小,都要讚美我們的神!
從遠處隱約傳來的「好像群眾的大聲」,與十八章 22 節的死寂成了強烈對比。我們再次回到第二幕的永恆異象:第二幕殘暴的騎士異象若沒有用約翰所得的正確眼光去看,實在令人無法忍受,故神先叫他看見天上的次序,各圈中所有惡勢力和災害都按指定位置成就神的榮耀(四、五章)。此處亦然:眼前規模較小、看得更清楚的是幼發拉底河流域的巴比倫(耶利米的巴比倫);在她後面的龐然巨物是屬靈實體(約翰的巴比倫)。但如今連靈性的巴比倫也只是天上數不過來的群眾眼前舞台上的一個角色——而那舞台十分渺小,就是我們的世界。台上所演的激發群眾向神高聲歡呼,聲達寶座。
圖的中央是神的地球(本來的創造),其上是神的教會(新的創造、重生的群體),兩者成兩個同心圓。撒但從下面伸魔爪要抓走兩者,用的是誘惑的聲音,正如藉蛇在伊甸叫夏娃吃禁果:「可作食物 ⋯⋯ 悅人眼目 ⋯⋯ 能使人有智慧」(創三 6);大淫婦巴比倫就是這撒但式福音的發言人。
他毀滅人的方法雙管齊下:殺死內圈神的僕人,敗壞外圈世上的人。但神從上面伸出大能的手拯救教會與世界,帶著非巴比倫所及的榮耀與能力而來,發出審判的信息;破壞者巴比倫終於被完全破壞,從此教會與世界永享安寧。難怪大群觀眾迸發極大的讚美,其中最熱烈的是兩組代表——長老們代表神的教會,四活物代表神的創造。
第七句話:巴比倫的繼承者(十九 6 ~ 8)#
我聽見好像群眾的聲音、眾水的聲音、大雷的聲音,說:哈利路亞,因為主我們的神,全能者作王了。我們要歡喜快樂,將榮耀歸給他。因為羔羊婚娶的時候到了;新婦也自己預備好了,就蒙恩得穿光明潔白的細麻衣,這細麻衣就是聖徒所行的義。
第七段在每一幕裡都一樣,總叫我們走出歷史終局之外。第六幕講的全是敵擋神的世界,但到第七句話,世界已經沒有了——那麼它要論永恆世界裡哪件具體的事?答案是巴比倫的對手和繼任人:淫婦已逝,新婦蒞臨。
每逢界定女人與所騎之獸的分別,後者愈看愈清楚代表敵擋神的社會,前者代表它的意識形態和信息。新婦則翩然獨立,制度與信息完全合一,因為她若不是社群就什麼都不是;所以她既是獸的對應者,也是大淫婦的對應者——耶路撒冷要取代巴比倫。
最後這一句乃是慶賀新婦得榮耀的歡呼頌讚,聲威遠超前一句。神最後登基作王之時,正是羔羊大婚之日,新娘已裝扮好了。她一出現,清新悅目,與前一幕庸俗浮誇的淫婦截然不同。她的嫁衣簡樸純潔,半節就寫盡了:「光明潔白的細麻衣 ⋯⋯ 就是聖徒所行的義。」
一方面,這嫁衣是她親手縫製的——她作成了得救的工夫(7 節;腓二 12)。
另一方面,這嫁衣是「賜給了她的」,是神一直在她裡面運行的成果(8 節;腓二 13)。後者是更深的真理,也是保羅論基督與教會婚姻所注重的(弗五 25、27)。一切都出於神的手:舊巴比倫的滅亡(第六幕的焦點)、新耶路撒冷的建造(下一幕所述)。
這是神真實的話(十九 9 ~ 10)#
天使吩咐我說:「你要寫上:凡被請赴羔羊之婚筵的有福了!」又對我說:「這是神真實的話。」我就俯伏在他腳前要拜他。他說:「千萬不可,我和你,並你那些為耶穌作見證的弟兄同是作僕人的,你要敬拜神。」因為預言中的靈意乃是為耶穌作見證。
約翰現在為第六幕寫下後記。前文冗長描寫大淫婦,最後只寥寥數語形容新婦(十九 8);大淫婦附從者長篇哀嘆之後,同樣只有極簡單的一句——應邀出席羔羊婚筵的人有福了。
這裡的「他」(9 節)即是十七章 1 節介紹這一幕的天使。然而這啟示太感人,約翰渾然忘我,竟俯伏在與他同為受造者的天使前下拜。這行為不恰當,天使也出言提醒,卻情有可原。回想約翰所見:啟示一次比一次可畏,第六幕遠超之前每一幕,天使發出五句話描述撒但在這世界的活動何等威風、何等大力,卻又宣告巴比倫注定滅亡。最後兩句如攝影鏡頭,拍下巴比倫焚燒的煙升到多高、天上的觀眾何等偉大、使她變得何等渺小(第六句話),然後她從畫面上永遠消失(第七句話)。難怪約翰目瞪口呆——在世上橫行無忌、蹂躪人類的邪惡勢力,結局就是這樣?
「……你真的如斯沒落? 你的征戰、光榮、勝利、掠物, 竟然變得這麼可憐?」
誠然如此。人若清楚看見巴比倫的真面貌,整個基督徒的人生觀都要徹底改變:事物的比例正常了,他對人生更有把握、盼望、信心、勇氣、喜樂,所有煩惱都有辦法應付。
之所以用「七句話」作這一幕的標題,是因為正如第 9b 節天使所指出的,這一幕以耳代眼為多。他說「這是神真實的話」,約翰在頭腦和心靈都知道,他所聽見「藉著人和天使所傳的道」乃是全能者的話,故此在天使腳前下拜。
第 10 節最後一句不易明:意思是「凡有預言之靈者都會為耶穌作見證」,還是「凡有耶穌見證的都要說預言」?較可取的是與上下文最吻合的後者,因為它本屬天使的答話。天使拒絕約翰的敬拜,指出大家水平一樣、都是神的僕人:他口中的話固然震撼約翰、使他敬畏,但約翰自己也是「耶穌的見證」,也能說預言、也能說出叫人希奇的信息。
他所說的就擺在我們面前,我們是否驚嘆不已?約翰不可敬拜天使,照樣我們也不可拜約翰,更遑論他的書;但完全沒有這誘惑的人也毋需自豪——慚愧得很,我們絕大多數人距離面對這試探的地步還太遙遠。我們當竭力追求的,是全然放下自我、完全向這些偉大聖言敞開,以致俯伏敬拜;到那地步,讚美若錯誤地向較低的對象發出,我們很快會修正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