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傾出七碗(十五 5 ~十六 21)。

劇情的一貫性#

我們在十五章 1 節已解釋(按我們的分析)第五幕為何不在那裡開始,而是在十五章 5 節開始。問題仍在:既然如此,十五章 1 節又為何在第四幕未完之前,先預覽了第五幕的天使降災?我們看不到明顯的原因。不過,這種手法是有例可援的,有助我們明白約翰的異象為何會這樣安排。

例子:耶路撒冷、巴比倫#

一座是神的聖城,一座是邪惡的首都。兩座城首次出現的方式卻是一樣的。

巴比倫的名字在十四章 8 節突然冒出,正當第四幕的中間。在這場由四股勢力構成的鬥爭裡,有一股所謂的基督教意識形態,即第四幕第四異象所傳的信息——恩典、審判、警告。這信息的第二部分宣告大巴比倫的滅亡,因她叫「萬民喝邪淫、大怒之酒」。

她第二次出現是在十六章 19 節,第五幕的尾段,即降下歷史終結最後災禍之時:世上萬國傾倒時,我們聽見「大城傾倒了」,神想起了巴比倫。

兩次提及之後,她才正式登台——第六幕全部屬於她,論到她的失敗與細節。到第六幕末段,耶路撒冷被介紹為巴比倫的對手與繼承人(十九 7);到第七幕結尾,在歷史以外,她又由天而降(二十一 2)。這些記載都是第八幕的預覽,而第八幕(正如第六幕之於巴比倫)完全屬於她。

因此,降災天使的預覽與上述手法如出一轍:意義、目的雖未明示,但模式相同——先簡單亮相,再以整章經文描述。

結論#

上述考慮證實先前的觀點:啟示錄基本上不是按時序編排的,整場戲劇並非依幕次先後連成一氣。第四幕末巴比倫已倒下;第五幕末,神的報應臨到,她開始解體;第六幕,至少頭一段,她仍生龍活虎。再清楚不過:約翰見異象的次序,絕不是事情發生的先後次序。

各幕之間的聯繫更深,可透過三個主題——降災天使、巴比倫、耶路撒冷——洞察箇中關係。

第四幕關乎歷史上恆常進行的屬靈爭戰;描寫四股勢力的四個異象,需要第五個異象來補充:最終掌控大局的是神自己,祂斷不容許無休的戰鬥。莊稼熟透之日正是神行動之時,必清除祂的敵人;因為祂不僅是「有恩典、有憐憫」的神,也是「斷不以有罪為無罪」的神(出三十四 6、7)。故此要有第六個異象——降災天使。這主題在第四幕將完時出現,成為第五幕的內容。

巴比倫亦然:兩獸所代表的社會與哲學後來被稱為巴比倫,她從一開始就注定滅亡,這是基督教信息的主要部分之一,也是與她鬥爭的力量之一(第四幕第四異象)。當降災天使的異象發展成獨立一幕,巴比倫顯為受罰的時機便成熟了(第五幕第七碗),到此她也要以整幕來描寫。

第六幕繞過導致她淪亡的原因,末段宣告她要由聖城耶路撒冷接替(第六幕第七番話)。第七幕倒敘出恆常的真相——「歷史背後的劇情」,耶路撒冷在此被視為劇情的高潮(第七幕第七異象)。第八幕所寫的,全是歷史時空以外的事:巴比倫與龍消失如夢,黑夜已過,黎明已來,頭七幕所有的第七段結合成永恆的全景圖,所見的是聖城耶路撒冷,占滿整個第八幕,本書亦將以第八幕的闡釋作結。

1. 打開第五幕:幕後實況——神怒難逃(十五 5 ~十六 1)#

此後,我看見在天上那存法櫃的殿開了。那掌管七災的七位天使從殿中出來,穿著潔白光明的細麻衣(有古卷作寶石)胸間束著金帶。四活物中有一個把盛滿了活到永永遠遠之神大怒的七個金碗給了那七位天使。因神的榮耀和能力,殿中充滿了煙。於是沒有人能以進殿,直等到那七位天使所降的七災完畢了。

我聽見有大聲音從殿中出來,向那七位天使說:「你們去,把盛神大怒的七碗倒在地上。」

第四幕開頭打開的殿現在又打開了,但情況不同。殿仍是同一座,只是神「在」的方式有別:某種意義上祂無所不在。第四幕描述宇宙之戰,揭幕時的「殿」含義甚廣,指整個受造界;而在宗教意義上,神應許在特別處境中與人相遇。摩西時代的會幕就是「我與以色列百姓相會的地方」(出二十九 43)。第五幕所說的正是這種相會,因此殿門打開讓降災天使出來,所指的是具有特別含義的殿。

會幕從最初即有兩種叫法。其一是「見證/法櫃的帳幕」(出三十八 21),主要指它見證神的同在與品格,尤其祂的聖潔;奉召料理法櫃的利未支派圍它紮營,「近前來的外人,必被治死……但利未人要在法櫃帳幕的四周安營,免得忿怒臨到以色列會眾」(民一 51、53)。其二是「會幕」(出三十三 7),指那無所不在的神在此格外與人同在;會幕立起之日,雲柱火柱隨即伴著它(民九 15)。但祂的性格完全一樣:聖潔。雲不但在會幕上面,也在裡面,「耶和華的榮光充滿了會幕」(出四十 34、35),連曾在西乃山與神面對面談話的摩西也不能進去。

啟示錄第五幕的神的聖潔極為可怕。全幕充滿恐懼——不是摩西、所羅門、以賽亞見神殿充滿榮光而有的敬畏,而是徹底的惶恐顫慄。天使的服飾與手中所持的碗已叫人望而生畏;他們的出現並非陰森可怖,乃因他們像主在一章 13 節那樣光芒萬丈,發出神那「人不能近的光輝」(提前六 16)。神就住在這樣的光輝裡,基督的敵人絕對無法抵受如此善良與純潔的攻擊。

天使碗內盛載的是永活神的震怒,而「落在永生神手裡是可怕的」(來十 31)。「永活」的意思就是:人的生命可以轟轟烈烈或悄然逝去,祂卻絲毫不受影響。爆炸過後,煙雲消散,塵埃落定——祂卻依然。

「那殺身體以後不能再做什麼的,不要怕他。我要指示你們當怕的是誰:當怕那殺了以後又有權柄丟在地獄裡的。我實在告訴你們,正要怕他。」(路十二 4、5)你拼命逃避祂,藏身在營堡裡,剛關上門,赫然發現祂就在身旁。「我們中間,誰能與吞滅的火同住?」(賽三十三 14)

聖潔永活的神所降的災罰就是這樣,一連七樣,正如以色列人求神降在外邦人身上的(詩七十九 12);以色列人若背叛神,所受的災禍也是這樣(利二十六 18 及下)。所謂七重的災殃,因為它們代表十足而實在的刑罰。當年「星宿從天上爭戰,從其軌道攻擊西西拉」(士五 20,RV),自然界也是神降怒的媒介,因此送上災禍給天使傾倒的,正是四活物之一。

2. 第一碗:擊打大地(十六 2)#

第一位天使便去,把碗倒在地上,就有惡而且毒的瘡生在那些有獸印記、拜獸像的人身上。

七號引進的災害是局部的,盼望倖存者回心轉意——神只是要警告人。七碗的災禍卻是全面的,因為要悔改也來不及了。凡沒有領受羔羊追隨者印記、已無可救藥地受了獸的印記去拜牠的人,全數(不是三分之一)都要受苦。這一次不是發警告,而是降刑罰。

啟示錄第十六章叫人想起埃及的災禍而非非利士人的災禍:法老始終硬著心直到被毀滅,拜獸者也是同一下場。他們充耳不聽警告,結果必然遭殃。

例子:被擄的約櫃與非利士人

聖經中論及聖潔的叫不潔的受災的典型例子是撒母耳記上第五章。以色列的約櫃被擄之後,所到的一切非利士城市都爆發瘟疫。與本章相比,那一章算不得什麼——我們甚至可以因非利士人的窘態而發噱,看著由亞實突到迦特、由迦特到以革倫一路上的人都生了痔瘡。但那件事有大團圓的結局,他們全聽了警告;啟示錄第十六章則極為嚴重,叫人想起的是法老硬心至死的埃及。

3. 第二碗:擊打海洋(十六 3)#

第二位天使把碗倒在海裡,海就變成血,好像死人的血,海中的活物都死了。

第二碗關乎海,正如第二號。碗與號的結果不同,但兩幕平行:地、海、河、天先後受擊打,繼而人受折磨,各處大受破壞,世界終於成為過去。

第二碗與第二號關於海的災禍叫人想起埃及的第一災。這裡的結果令人神傷:與號相比,受災者是全部的人而非部分;從碗裡出來的災直接取去生命,而非像七號般間接,叫人面對蕭條的經濟、日漸惡化的環境。人的罪已叫他快滅頂了。

4. 第三碗:擊打河川(十六 4 ~ 7)#

第三位天使把碗倒在江河與眾水的泉源裡,水就變成血了。我聽見掌管眾水的天使說:昔在、今在的聖者阿,你這樣判斷是公義的;他們曾流聖徒與先知的血,現在你給他們血喝;這是他們所該受的。我又聽見祭壇中有聲音說:是的,主神 ─ 全能者阿,你的判斷義哉!誠哉!

經文似乎沒有顯示第三碗的天使與掌管眾水的天使是同一位。掌管眾水的天使也許是地上河川水泉的靈界代表,正如有天使代表教會(一 20),有風火天使(七 1,十四 16),而天使長米迦勒代表以色列。倘若如此,他對碗的反應值得留意:看見神的忿怒臨到,他竟不覺傷痛,在神的公義面前無言。前面指出七碗是由代表大自然的活物之一交給天使的,這樣看來,縱使大自然自知災禍臨頭,仍甘心應和造物主的審判,配合祂的時間。

祭壇上一次出現是在第二幕的第五印,受苦的聖徒求神伸冤時。神對呼求的第一部分回應不是審判而是警告,即第三幕的號筒;現在,祂完全應允聖徒所求,替他們報仇。如此,神的世界的聲音與神教會的聲音一起應和,支持神向仇敵施行公義公正、罪有應得的報應。

5. 第四碗:擊打天空(十六 8 ~ 9)#

第四位天使把碗倒在日頭上,叫日頭能用火烤人。人被大熱所烤,就褻瀆那有權掌管這些災的神之名,並不悔改將榮耀歸給神。

太陽黯淡不發光時人可以不理,現在卻身受灼熱的煎熬,不能沒有感覺。他們終於感覺到神的同在,但只有褻瀆,沒有順服。

第五幕的布局與第三幕相同。這樣的情形愈多,愈證明各幕之間的關係並非先後次序。各幕的關聯不是時序,乃是情理邏輯:世界一而再、再而三地飽受災殃的蹂躪(七印);每當苦難發生,神警告肇禍者必遭天譴(七號);人若不聽警告,作惡的人一定要受刑罰(七碗)。

6. 第五碗:折磨(十六 10 ~ 11)#

第五位天使把碗倒在獸的座位上,獸的國就黑暗了,人因疼痛就咬自己的舌頭;又因所受的疼痛,和生的瘡,就褻瀆天上的神,並不悔改所行的。

自七印開始,每一幕的第五段都把螺絲釘收緊一點,「不僅……連……」。不僅世人要受踐踏、匱乏、戰爭、死亡,連教會也不能倖免——這是第五印。神不單打亂人的環境、商貿、資源、視力,也差遣蝗蟲蠶蝕個人生活——這是第五號。歷史性宇宙決戰有四股靈界勢力,但神手握王牌——這是第五異象。第五碗也一樣:神不僅藉陸地海洋、河川火焰降罰於不肯悔改的人,第五碗傾下時,世界大亂,遍地黑暗,正如埃及第九災。

第五碗要算啟示錄眾異象中最奇異的其中一個。獸的寶座可在某程度上被視為撒但的高招:本來在神計畫之內的社會制度被牠完全攻占,失卻原來的作用——將神趕出去、只留下人間組織的「世界」,就是牠的傑作,是撒但用以抗衡神的社會(教會)的工具。獸的國度與基督的國度作對,是第四幕宇宙爭戰四股勢力之一。第五碗就是向這個龐大無比、龍刻苦經營而得的國度傾下,結果一片混亂。

當不虔的社會狂傲地敵擋神和祂的教會,自詡另起爐灶足以與神分庭抗禮,神必嚴厲地為自己平反。但以理書就是最好的見證,當代異教世界處處可見的信息是:「至高者在人的國中掌權,要將國賜與誰就賜與誰。」(但四 17、25、32)

縱然如此,蓋上獸印的人仍不向神歸降。他們受苦卻絕不啞忍,反過來歸罪於神。但那些受了神印記、追隨羔羊的人看見世界制度崩潰時,要禱告說:「願人都尊你的名為聖;願你的國降臨;願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7. 第六碗:毀滅(十六 12 ~ 16)#

第六位天使把碗倒在伯拉大河上,河水就乾了,要給那從日出之地所來的眾王預備道路。我又看見三個污穢的靈,好像青蛙,從龍口獸口並假先知的口中出來。他們本是鬼魔的靈,施行奇事,出去到普天下眾王那裡,叫他們在神全能者的大日聚集爭戰。(看哪,我來像賊一樣。那警醒、看守衣服、免得赤身而行、叫人見他羞恥的有福了。)那三個鬼魔便叫眾王聚集在一處、希伯來話叫作哈米吉多頓。

這是頗為棘手的一段經文,這裡的解釋雖屬權宜之計,但在路線上貫徹始終。

  • 第 12 節:破壞的源頭來自幼發拉底河(第三幕第六號)。我們假設「東方的王」正如第六號的騎士,是破壞的勢力。河水乾涸、河床為道路,在聖經歷史與預言中都是常見的事。
  • 第 13 節:龍是魔鬼;獸是世界或不敬畏神的政府系統(第四幕);從地中上來的第二獸是假先知(將十三章 14 節與十九章 20 節比較即可證明)。從這三個邪惡之體而來的教訓被喻為青蛙,因青蛙在聖經時代是不潔的動物。

可是問題仍未解決。第 14 節的「王」似乎是真的,至少指政權;那麼第 12 節的「王」可否也用比喻解釋為從亞洲崛起的政治勢力?再者,若各碗的刑罰乃是神在人不聽警告之後恆常所發的,何以第六碗又在末日——全能神的大日、基督像賊一樣來到(14、15 節)的特定時刻傾下?哈米吉多頓又何所指?

考證:哈米吉多頓

米吉多山,離現代海法東南幾哩的這座山,俯瞰著古代最重要的交通樞紐,見證了許多場關鍵性的歷史戰爭。二十世紀的科幻與啟示文學作者對哈米吉多頓非常熟悉,其先驅威爾斯(Wells)甚至寫了一本以哈米吉多頓的異象為名的書。哈米吉多頓是否真是最後一場世界大戰,正如他虛構的「末世論」所言?下述解釋雖屬暫時性,但與全本啟示錄的主要意思最相配。

第五碗藉混亂的社會刑罰不知悔改的人——獸的國度正常運作時人已苦不堪言,出了岔子人就更痛苦。第六碗接續而來,是最後一期的天譴:神的旨意與撒但的惡意到了生死決戰的一刻。撒但眼見牠在人類社會的惡計受挫,說:「既然不能繼續扭曲它,我就要毀掉它。」於是牠與獸和假先知聯手激動世上列王,不再維持那被稱為「和平」的均勢,瘋狂地互相廝殺。軍備倍增、兵燹處處、生靈塗炭——死的是他們自己;第六號已是最後的警告,將死亡放在他們面前,第六碗則是最後的刑罰,將死亡降在他們身上。撒但說「我要毀掉」,神說「你可以為所欲為」:撒但要顯實力,神要伸正義,結果一樣——哈米吉多頓。

哈米吉多頓就是終局。「全能者的大日」一到,世上一切統治力量猛然警覺,他們所唾棄的主忽然立在眼前,完全出乎意料(第 15 節)。這是一場決戰:第五碗帶來折磨,第六碗帶來滅亡,正如埃及逾越節晚上黑暗之災以後就是滅命之禍。

第六碗主要關乎末日,但不可忘記:對不知悔改的罪人來說,毀滅臨到的那天就是他的末日,基督永遠在他冷不防之時像賊一樣倏然出現眼前。

8. 第七碗:世界不復存在(十六 17 ~ 21)#

第七位天使把碗倒在空中,就有大聲音從殿中的寶座上出來,說:「成了!」又有閃電、聲音、雷轟、大地震,自從地上有人以來,沒有這樣大、這樣厲害的地震。那大城裂為三段,列國的城也都倒塌了,神也想起巴比倫大城來,要把那盛自己烈怒的酒杯遞給他。各海島都逃避了,眾山也不見了。又有大雹子,從天落在人身上,每一個約重一他連得〔約有九十斤〕。為這雹子的災極大,人就褻瀆神。

第二、三、四幕序曲裡的雷轟閃電,在第五幕的高潮中也出現了。地震意味著神的同在(六印、六號)。這裡前所未有的地震乃是哈該(二 6)所預言,是希伯來書十二章 26、27 節接著解釋的:「他應許說:『再一次我不單要震動地,還要震動天。』這再一次的話是指著那被震動的,就是受造之物,都要挪去,使那不被震動的常存。」

第七碗一傾出,時間歷史都要挪去,完全被永恆取代。當那日來到,要消失的不單是神世界上的山嶺島嶼,連人類著魔的狂傲所建造的城市、文明也要全部崩潰。「大城」無疑是巴比倫,整個撒但王國的象徵;這個暗喜說「神已經忘記」的,要被神記起,在祂震怒的風暴下被砸得粉碎,「冰雹必沖去謊言的避所」(賽二十八 17)。

如此,從神來的刑罰全部「成了」(17 節)。第六碗帶來全面的破壞;第七碗帶來全面的消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