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的意義#

在第一幕裡,聖經仿如卓越的老師諄諄善誘,再三重複,將功課銘刻我們心中。倘若覆述旨在強調,覆述次數愈多,重要性也愈大。

沿著這思路,我們來到第二幕。難題馬上出現:本書在某一方面頗為重複,最重複的不是故事模式或圖畫模式,乃是數字模式。第一幕裡,教會、燈臺、星、靈總是以七為單位;在這裡又出現二十四長老、四活物(各有六隻翅膀),另有一組七座燈臺、一卷封了七印的書卷,往下還有各式各樣的數字。

日常生活的數字可分兩類:統計數字說明數量多少(例如聚會有一千二百人),象徵數字則具有某種代表意義(例如一千二百小時代表中午)。啟示錄的數字不太可能是統計數字——知道長老、活物、翅膀有多少,對靈性有什麼好處呢?這跟舊約不同:以色列人的數字是統計數字,是歷史的確證,是神救贖計畫的預演。但時候滿足、計畫成就,啟示錄豐富的描繪旨在總結神救贖的屬靈含義及其普世效果。這樣一本書裡的數字,象徵性多於統計性,而且一定十分重要,否則戲劇裡不會有這麼多數字。

難處在於如何解。「四位天使站在地的四角,執掌地上四方的風」(七 1)——我們像外國人般茫然,約翰卻像熟悉地形的本地人,認為我們應當明白。解經者曾矯枉過正,將本書視為數學謎語,這並不對。啟示錄要基督徒老百姓得窺奧祕,毋需借助數學天才,也不求讀者具備專門的歷史知識;我們所需靠賴的是「道」與「見證」。我們務要小心,切勿僭越神已明示的數字意義而胡亂推測。

倡導某種想法並不等於真正的解釋。縱使有人聲言「經意如此」,我們仍有權請問理據何在。我們充其量只可說:按上下文,十四萬四千應該是指全教會,這解釋從幾個相關因素與某些基本聖經概念可以找到支持。

十四萬四千的「數學證明」何以靠不住

有人以七章 4 節的十四萬四千「證明」這代表整個基督教會:照聖經所說,3 是神的數字,4 是受造之物的數字,3×4 = 12,即神在世上做成的事;12² = 144 是整個教會;10 即完全,10³ = 1,000 是立體的完全;12²×10³ = 144,000,完完全全的整個教會。

但上列推論有些步驟未必為聖經支持。聖經有沒有讓人看見 3×4 是一個意思、3 + 4 又另有一個意思呢?為何 12 是平方、10 是三次方而不是反過來?還有,哪幾處的 10 字毫無疑問象徵完全?十災?十誡?分割後的十個支派?福音書的十個痲瘋病人?剛剛相反!

以下我們如履薄冰地看第二幕其中三個數字。

a. 二十四(四 4)#

聖經只有啟示錄提到二十四這數目,為數六次,全指神寶座周圍的長老。但十二則頗多出現,例如「以色列的十二支派」、「羔羊的十二使徒」。二十一章 12 ~ 14 節將這兩組人合在一起:前者名字刻在聖城的門上,後者寫在牆上,分別為神在舊約與新約子民的代表。

他們全都堪稱「長老」,這也是教會領袖的統稱。毫無疑問,這二十四位就是神全教會的代表,在基督降生之前或之後皆然。

長老必是凱旋教會嗎?——對「時序」誤解的釐清

有人反對說:末日審判之前,教會斷不能在神面前享福——獲賜座、身披白袍、頭戴華冠;在此之前教會仍在地上苦戰,故長老一定指天使或其他天上活物。我提出這看法並非因其言有理,而是要指出人對啟示錄時序的普遍誤解。約翰所見之事的先後次序不一定——有時一定不是——依照歷史時序發生。長老不必代表凱旋的教會:以弗所書二章 6 節說我們「坐在天上」(即處於屬靈的實況裡),仍在世上苦戰的教會竟已在天上與基督同坐。一章 5、6 節,約翰暗示的正是此意。

b. 七(四 5)#

相對於二十四,七是聖經常有的。傳統裡七為完全之意,「七海」即全世界的海洋。但仔細研究,七的含義更叫人著迷:以描寫舊約禮拜的經文最為集中——年日、祭壇、祭牲、灑血、水、油等等都以七為單位。原因未詳,總之涉及人神關係的事都這樣,連帶社交生活也受七的影響(希伯來文「起誓」一詞字根與七有關,故互相信任要以神聖的七為基礎)。一打開創世記就見神六日創造、第七日安息;照樣,在啟示錄,歷史雜音清除之後,永恆妙韻正以七的節拍迴盪著。

創造、敬拜、社會全與七有關。海灘上的小孩在看第七個浪是否最大,實驗室的科學家、極權國家的政治家都在思索為何人有七天的週期,甚至試圖打破一週七天的作息。也許七代表的不是整全而是本質——音符不論如何多變,節奏卻穩定不變。不錯,亞細亞七教會是教會的代表,但主要不在代表「整個」教會,而在代表「真實的」教會。七信若揭示了教會真相,七印也揭示了世界的真相,七號、七碗則顯示神的警告與審判的真相。

約翰用多個七的組合工整地寫成本書,確為匠心獨運。即使沒有明確分為七段,分作七段看,意義也更清晰。

c. 四(四 6,七 1)#

四的出現頗多,難處在如何分辨哪個是象徵、象徵什麼。啟示錄最重要的幾個「四」都首先在這一幕亮相。四若有所象徵,可能就是指受造的世界:東南西北乃舉世公認的四方,聖經也說地的四角、天的四風,站在四角、控制四風的天使也是四位(七 1)。

四章 6 節的四活物也當如此理解嗎?更適當的作法是看其名號而非數字。這些「活物」最先出現於以西結的異象(結一)。六個翅膀叫人想起以賽亞異象中的撒拉弗(賽六),但整體描述卻與以西結稱為基路伯的更貼近(結十 20)。聖經的基路伯與胖嘟嘟的梨渦小孩去之甚遠:他們叫人望而生畏,正是神同在的可見標記。詩篇(詩八 10,按)說主乘著基路伯、駕在風的翅膀上,這叫我們將四章 6 節的四活物與七章 1 節的四風連結起來。

也許我們可稱基路伯為「大自然」,只要記住大自然的真相——宏偉無比、時刻滿載神的活動的創造。如保羅所說,他們顯明「神的永能和神性的 ⋯⋯ 所造之物」(羅一 20)。他們的面孔(四 7;結一 10)也許代表神的威嚴、能力、智慧、浩大;數不盡的眼睛代表神時刻看顧祂的一切創造。因此四是至為合適的——與地的四極呼應,代表神所造的世界;正如二十四位長老代表神的教會。

1. 第二幕:以基督為中心的萬有(四 1 ~五 14)#

此後,我觀看,見天上有門開了。我初次聽見好像吹號的聲音,對我說:「你上到這裡來,我要將以後必成的事指示你。」我立刻被聖靈感動,見有一個寶座安置在天上,又有一位坐在寶座上。看那坐著的,好像碧玉和紅寶石;又有虹圍著寶座,好像綠寶石。寶座的周圍又有二十四個座位;其上坐著二十四位長老,身穿白衣,頭上戴著金冠冕。有閃電、聲音、雷轟從寶座中發出;又有七盞火燈在寶座前點著;這七燈就是神的七靈。寶座前好像一個玻璃海,如同水晶。寶座中和寶座周圍有四個活物,前後遍體都滿了眼睛。第一個活物像獅子,第二個像牛犢,第三個臉面像人,第四個像飛鷹。四活物各有六個翅膀,遍體內外都滿了眼睛。他們晝夜不住的說:聖哉!聖哉!聖哉!主神是昔在、今在、以後永在的全能者。每逢四活物將榮耀、尊貴、感謝歸給那坐在寶座上、活到永永遠遠者的時候,那二十四位長老就俯伏在坐寶座的面前,敬拜那活到永永遠遠的,又把他們的冠冕放在寶座前,說:我們的主,我們的神,你是配得榮耀、尊貴、權柄的;因為你創造了萬物,並且萬物是因你的旨意被創造而有的。

我看見坐寶座的右手中有書卷,裡外都寫著字,用七印封嚴了。我又看見一位大力的天使大聲宣傳說:「有誰配展開那書卷,揭開那七印呢?」在天上、地上、地底下,沒有能展開、能觀看那書卷的。因為沒有配展開、配觀看那書卷的,我就大哭。長老中有一位對我說:「不要哭!看哪,猶大支派中的獅子,大衛的根,他已得勝,能以展開那書卷,揭開那七印。」我又看見寶座與四活物,並長老之中有羔羊站立,像是被殺過的,有七角七眼,就是神的七靈,奉差遣往普天下去的。這羔羊前來,從坐寶座的右手裡拿了書卷。他既拿了書卷,四活物和二十四位長老就俯伏在羔羊面前,各拿著琴和盛滿了香的金爐;這香就是眾聖徒的祈禱。他們唱新歌,說:你配拿書卷,配揭開七印;因為你曾被殺,用自己的血從各族、各方、各民、各國中買了人來,叫他們歸於神,又叫他們成為國民,作祭司歸於神,在地上執掌王權。我又看見且聽見,寶座與活物並長老的周圍有許多天使的聲音,他們的數目有千千萬萬,大聲說:曾被殺的羔羊是配得權柄、豐富、智慧、能力、尊貴、榮耀、頌讚的。我又聽見在天上、地上、地底下、滄海裡,和天地間一切所有被造之物,都說:但願頌讚、尊貴、榮耀、權勢都歸給坐寶座的和羔羊,直到永永遠遠!四活物就說:「阿們!」眾長老也俯伏敬拜。

第二幕主題是被封住的書卷(五 1)。我們要等到第六章才看見七印被打開,這一幕卻用了足足兩章來準備。

先留意開頭的兩句話(四 1)。約翰看見天上有門開了。這是什麼「天」?聖經用同一個字指(1)鳥兒飛翔的天空、(2)群星閃耀的太空,但約翰的天不是氣球或太空船能達的。他像保羅一樣被提到三層天(林後十二 2),即神的所在。但這天還有幾重意義:是指(3)現已存在、與我們殘缺世界同時存在的完美之境;(4)世界消滅之後才有的完美秩序;抑或(5)以弗所書的「天上」——不是一處沒有惡的地方,而是一個屬靈的真實範圍,善與惡均無面具可戴,只以真相示人?由於異象涉及現今世界、仍在地上的教會、仍需藉禱告接觸神(五 8、10、13),似乎第五個解釋最恰當。

由此,「以後必成的事」這隱晦的話也較易明白。「以後」當然涉及未來——但到底是約翰即將面對的未來、整個教會以後的歷史,抑或書中全部預言都是尚未應驗的?

凱爾德(Caird)的「戰情地圖」比喻

凱爾德(Caird)發人深省的話有助理解這幾章。四章 1 節的聲音叫約翰「進入最高司令部的控制室內 ⋯⋯ 牆上滿了地圖,有人在上面不同地方插上一堆堆小旗 ⋯⋯ 在戰場上,小旗代表不同的兵團。每次移動小旗都可能有兩個意思:小旗的位置代表戰場上的實況,地圖與戰場吻合;或代表號令的方向,部隊正移到新陣地去 ⋯⋯ 約翰令人眼花撩亂的異象,就像這些小旗,是地上實情的圖像代表;可以是『預定式』(將要如此),也可以是『描述式』(已經如此)。」

單從「以後必成的事」一句看,並不一定指「從此以後要發生這些事」。若凱爾德的比喻對,啟示錄這幅地圖上的小旗既叫我們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也叫我們看見事態的走勢——書中的異象是全部戰情的鳥瞰圖,而非一個戰略時間表。

約翰到底看見了什麼?第四章的焦點是永生神的寶座。或者「焦點」一詞用得不當,眩目的榮光中央怎可能給人看清?但太陽本身難以看清,受陽光照耀的萬物輪廓卻甚清楚。寶座前有七燈和玻璃「海」,四周有「四活物」和二十四位長老的寶座。

約翰所見不止這些:寶座上的那一位、活物、環繞寶座的彩虹,不可不叫他想起以西結異象的奇妙(結一);彩虹的光芒從洪水年代照出(創九 12 及下);雷轟、閃電叫他憶起神在西乃的啟示(出十九 16 及下);耶路撒冷聖殿也有「海」(洗濯用的大銅盆)和七盞燈的燈臺(出二十五 31 及下;代下四 2 ~ 6)。除此之外,約翰必然參悟其中精意:神的威嚴、憐憫、榮耀、純潔、權能。這圖畫綜合了舊約顯示神真理的各種形像,叫人看見創造的神如何配得萬物頌揚(四 11)。宇宙萬有的存在全賴祂的無上主權,故異象的核心總離不開神的寶座(四 2)。

第五章是同一異象的擴充,把新約戲劇的元素加入舊約場景。此時神子耶穌基督來到中央,親手接過書卷打開。祂的標記顯示雄獅般的英偉,七角七眼顯明祂是「神的智慧和能力」(林前一 24),「在天仍見舊痕,如今榮光無限」,顯出如羊羔的謙柔。祂與神同樣配受稱頌,受長老、活物的圍繞,也受外圍千萬天使的包圍;在這兩圈之外的萬物眾生也一同向神獻上頌讚。

長老和活物分別代表神的子民與神的創造。受造萬物本在人受咒詛之日也受咒詛(創三 17),現因人的得贖也一同得贖(羅八 19、21),加入教會向神的讚歌。對人類與萬有而言,神不僅是造物主(四 11),也是救贖主(五 9、10),他們的歌聲比天使更宏偉——天使雖也歌頌被殺的羔羊,卻只是奉祂為王,並非因認識基督為救主。

封了七印的書卷是什麼?說法頗多。第五章馬上面對的是羔羊「開卷」的行動有什麼意思:是為顯出其中的內容(第 4 節似頗著重此點,不打開就無法知道),還是這行動帶著更深的含義?許多解經家指出,祂之所以有開卷資格,因祂曾代贖捨命(9 節),從而推斷第六章的事是基督一力促成、而非單單揭示。不過從第五章措詞看,基督所做最好仍視為把神計畫內的事揭示出來的行動,而祂是這一切的解釋。不用基督告訴,我們也知道世界多災多難;但我們需要祂來解釋歷史,苦難才不至於變得毫無意義。

這意念可與基督生平一事相連:祂剛開始傳道(如其啟示的起頭),在安息日「進入會堂」,當著長老「接過先知以賽亞書,站起來讀」(路四 16、17),讀的正是舊約預言,關乎神救世計畫如何應驗在祂身上。生命之謎只有被釘十架的基督可以解開——「天上」的天使、「地上」的人、已作古的聖賢宗師無一能解,惟獨猶大的獅子、大衛的根、拿撒勒的猶太人、神的羔羊,祂能做到。

整幕戲劇若以圖表表達,是由好幾個同心圓圈構成的,每圈都朝著圓心縮小。一圈圈的頌讚都向著父的寶座發出,而寶座旁的一位正是基督。

祂在第一幕立於燈臺中間;在全套戲劇裡,祂永遠站在正中央的位置上。

2. 第一印:勝利(六 1、2)#

我看見羔羊揭開七印中第一印的時候,就聽見四活物中的一個活物,聲音如雷,說:「你來!」我就觀看,見有一匹白馬;騎在馬上的,拿著弓,並有冠冕賜給他。他便出來,勝了又要勝。

隨頭四印打開而來的四個異象,藉一些共通點串連成系列中的小系列。先看每個異象的主要特點。

十九章 11 節與本段同樣提到騎著白馬、頭戴冠冕的得勝者;在第十九章祂名叫萬王之王、萬主之主,又稱神的道,就是耶穌基督。有人因此認為六章 2 節的騎士也是基督。若問基督在這裡為何與第二、三、四位駭人的騎士同夥,有人指向馬可福音十三章 10 節,指出今天惡勢力雖在擴張,得勝的勢力也在擴張。這解釋的證據是否充分,見仁見智。重要的是約翰記錄要說明:第一印一打開,某種得勝即告出現。

3. 第二印:紛爭(六 3、4)#

揭開第二印的時候,我聽見第二個活物說:「你來!」就另有一匹馬出來,是紅的,有權柄給了那騎馬的,可以從地上奪去太平,使人彼此相殺;又有一把大刀賜給他。

第二位騎士是否代表世上的戰禍,作善惡的對比?抑或顯出接受或拒絕福音在人間造成的分別(太十 34 ~ 36)?又或是教會受世界迫害?反之,第一騎士若不是基督,是否代表人格化的好戰精神,第二騎士則代表戰爭的可怖?

各種講法都引用聖經,直引第 4 節的也有。更準確的翻譯是將「殺」譯為「屠宰」,故「劍」大有可能指屠刀。無論如何,騎士所做的就是除掉和平。從約翰的眼光看,這異象關乎紛爭與衝突,暫不作他想。

4. 第三印:匱乏(六 5、6)#

揭開第三印的時候,我聽見第三個活物說:「你來!」我就觀看,見有一匹黑馬;騎在馬上的手裡拿著天平。我聽見在四活物中似乎有聲音說:「一錢銀子買一升麥子,一錢銀子買三升大麥;油和酒不可糟蹋。」

第三異象提到度量衡、工錢和價格,講的是經濟狀況。嚴格說這裡出現的不是饑荒,但肯定是匱乏。JB 的翻譯較傳神:「一天的人工才買得一分玉米,三分的大麥也要這個價錢。」好糧食(小麥或玉米)買得到,但要一天工錢;要養妻活兒,惟有退而求其次選大麥——衣服住房的錢還沒算!但酒和油的供應未受影響。油和酒是否代表奢侈品(富貴人家四周哀鴻遍野,桌上依然佳肴不絕),抑或代表受特別保護的必需品?總之第三位騎士代表的是局部困境而非全面饑荒,是經濟蕭條、貧富懸殊的情形。

5. 第四印:死亡(六 7、8)#

揭開第四印的時候,我聽見第四個活物說:「你來!」我就觀看,見有一匹灰色馬;騎在馬上的,名字叫作死,陰府也隨著他;有權柄賜給他們,可以用刀劍、饑荒、瘟疫(或譯死亡)、野獸,殺害地上四分之一的人。

第四位騎士和他同伴所代表的再明顯不過。第二印指出成因——互相鬥爭;第四印指出結果——死亡。

四分之一的人喪命,慘絕人寰,不過經文沒說這些人都死於同一次災禍。死終究無人倖免,這裡要表達的可能是:頗多人在戰亂、飢荒及類似災禍中枉死。

6. 第五印:神的見證人所受的痛苦(六 9 ~ 11)#

揭開第五印的時候,我看見在祭壇底下,有為神的道、並為作見證被殺之人的靈魂,大聲喊著說:「聖潔真實的主阿,你不審判住在地上的人,給我們伸流血的冤,要等到幾時呢?」於是有白衣賜給他們各人;又有話對他們說,還要安息片時,等著一同作僕人的和他們的弟兄也像他們被殺,滿足了數目。

第五印有三句話需稍作解釋。

  • 「在祭壇下」:祭牲的血是奠在祭壇下的(利四 7)。殺身成仁的殉道者(「生命在血中」,利十七 11)可能代表所有為基督受苦的人,這類獻呈都是神所悅納的。
  • 「住在地上的人」:啟示錄的專有名詞之一,不是指全人類,而是「安於今世情況者」,相對於持守神的道與見證者。被提到「天上」的約翰萬事非黑即白:「不與我相合的,就是敵我的」(太十二 30),人若不是天上的國民(腓三 20),就是住在地上的人。
  • 「給我們伸流血的冤」:為神作見證者的呼喊,不僅情有可原,更是理直氣壯。由於住在地上的人乃無可救藥地怙惡不悛,殉道者的呼喊不是求個人報復,而是渴望正義得伸。

7. 第六印:終末大悲劇(六 12 ~ 17)#

揭開第六印的時候,我又看見地大震動,日頭變黑像毛布,滿月變紅像血,天上的星辰墜落於地,如同無花果樹被大風搖動,落下未熟的果子一樣。天就挪移,好像書卷被捲起來;山嶺海島都被挪移離開本位。地上的君王、臣宰、將軍、富戶、壯士,和一切為奴的、自主的,都藏在山洞和巖石穴裡,向山和巖石說:「倒在我們身上吧!、把我們藏起來,躲避坐寶座者的面目,和羔羊的忿怒;因為他們忿怒的大日到了,誰能站得住呢?」

我們終於找到一個可靠依據。註釋書有時斷言「甲的意思必然是這樣」,但稍加思索即見「必然」並不存在;這段經文的意思卻無可置疑。基督親口將多處經文連在一起(馬可福音第十三章及其平行經文),道出這裡的事件,論到祂的再來、神要全然展露祂的面。第 17 節稱這日為「他們忿怒的大日」。

地震、日頭變黑指的是字面或比喻無關宏旨。在那一天,我們所知的宇宙(來十二 26)曲終人散;無論天上的行星、銀河系,或人世間的一切組織,全部都要終止。

回顧六印的共通之處#

四印的共通模式可能令我們再思第一騎士是否為基督。這辨認方法乃從十九章 11 節而來,然而捨近求遠是否必要?第一印的意思豈不與第二、三、四印較之十三章以後的異象更相近?其實約翰還要等到第十三章才會看到那異象。他既還沒見到代表基督的白衣騎士,我們將第六章的四騎士全看為邪惡力量的代表,豈不更自然?

他們雖是邪惡騎士,但也要神允許才能出動:每一騎士的權柄都是授與而有的(參伯一 12,二 6)。基督的權柄也可說是父所授與(太二十八 18);所不同的是,他們得的不是一種允准。經文的「給」與「賜」顯示第一位騎士所得的乃與其餘三位相同的權柄;他代表的似乎是一種邪惡力量,而非基督得勝的福音。

六印與馬太福音第二十四章「拉鍊式」的對應

這幾個異象——不止頭四個而是全部六個——的另一連結點,是均與馬可福音第十三章(太二十四;路二十一)相似。拿最詳盡的馬太版本對照看得更清楚。每段經文的主角與題旨一致:在福音書講話的是耶穌,在這裡開卷的是羔羊,祂在兩處講的都涉及未來(四 1;太二十四 3);由於祂是「誠信的見證」(一 5),所見真理首尾呼應。

第六印的內容最清晰地將兩處連起來(六 12 ~ 17;太二十四 29 ~ 30),第二、三、四印與福音書前部分相連也毫不困難。兩章經文像拉鍊兩邊互相配合:第一印是馬太福音二十四章 6 節的地上戰禍;第二、三、四印是二十四章 7、8 節的災難;第五印是受苦的教會(太二十四 9 ~ 12),她排除萬難為至高之主作堅不可摧的見證(太二十四 13、14)。越過論耶路撒冷淪陷的二十四章 15 ~ 28 節(啟示錄第六章寫成時此事已成過去),接下來的第 29、30 節即是第六印的事。

在馬太福音第二十四章的亮光中,我們開始看見這一幕梗概:將來如何?征戰紛爭、蕭條死亡——「然而末期還未來到 ⋯⋯ 這一切都只是產難的起頭」(太二十四 6、8)。「打仗和打仗的風聲」常被誤用為末日預告,我們必須一再澄清基督的話:頭四印令人心悸的事件雖令身歷其境者以為基督快來、末日將至(太二十四 3),但這一切只是歷史上的常事。四騎士自當天起走遍天下,今天、明天依舊不變。

也許四活物在開印時喊叫正為此故。他們呼叫的不是約翰(他早已站在觀看全景的有利位置上,四 1),也不是叫騎士來(他們可能代表受造之物,豈可自招世界滅亡,且至少有三匹馬並未出動,只是被顯示出來)。那麼活物喊誰來?要來的一位是應許中人、眾望所歸:「『我必快來。』阿們,主耶穌啊,我願你來!」(二十二 20)「阿們!看哪,他必快來!」(一 6、7)希臘文兩處用同一個字,啟示錄首末兩章的呼喊與活物在此的呼喊一致。祭壇下的靈魂和應說:「要等到幾時呢?」神的子民與神的受造之物同聲呼籲基督快來,拯救他們脫離苦難(羅八 19 ~ 22)。

羔羊揭開歷史書卷時,我們第一印象是這世界多災多難。但祂既掌管大局,豈不會保護教會免受災殃?以西結預告「四樣大災」之際,不是說向主忠心者可倖免於難嗎(結十四 21、22)?第五印的答案(太二十四 9 ~ 12)是:不能倖免,教會也不例外。內憂外患要極度考驗那些願為神的道與見證豁出一切、將生命置之度外的人。要等到幾時呢?答案是:今生沒有安息;只有世界終結、為基督作見證受苦者數目滿足、迫害者得報應之時(11 節),安息才來到。換言之,由約翰見異象之時到耶穌再來之日(第六印=太二十四 14b、29、30),邪惡勢力大行其道、世界陷在苦難、教會所受的苦更慘痛。第一至第五印描述歷史的不同方面,第六印描寫歷史的終結。

約翰在第四章看見世界歷史充滿禍患,此起彼落,令人懷疑邪惡力量是否完全失控;教會在其中也自身難保,基督徒甚至受試探以為「上帝與天使都酣睡不醒」。

第四、五章的布局,正是要叫約翰、也叫我們清楚知道誰握有真正的權柄。無論教會內部的事(第一幕)或整個世界的事,基督依然站穩在中央位置,最終的主宰仍是祂。神仍然穩坐寶座上。

為叫基督徒安心,第七章把第四、五章的真理講得更透徹,特別指明一個功課:他們誠然要忍受暫時的苦難,但必不失掉永恆的保障。

8. 教會卻仍屹立不倒(七 1 ~ 17)#

此後,我看見四位天使站在地的四角,執掌地上四方的風,叫風不吹在地上、海上,和樹上。我又看見另有一位天使,從日出之地上來,拿著永生神的印。他就向那得著權柄能傷害地和海的四位天使大聲喊著說:「地與海並樹木,你們不可傷害,等我們印了我們神眾僕人的額。」我聽見以色列人各支派中受印的數目有十四萬四千。猶大支派中受印的有一萬二千;流便支派中有一萬二千;迦得支派中有一萬二千;亞設支派中有一萬二千;拿弗他利支派中有一萬二千;瑪拿西支派中有一萬二千;西緬支派中有一萬二千;利未支派中有一萬二千;以薩迦支派中有一萬二千;西布倫支派中有一萬二千;約瑟支派中有一萬二千;便雅憫支派中受印的有一萬二千;此後,我觀看,見有許多的人,沒有人能數過來,是從各國、各族、各民、各方來的,站在寶座和羔羊面前,身穿白衣,手拿棕樹枝,大聲喊著說:「願救恩歸與坐在寶座上我們的神,也歸與羔羊!」眾天使都站在寶座和眾長老並四活物的周圍,在寶座前,面伏於地,敬拜神,說:「阿們!頌讚、榮耀、智慧、感謝、尊貴、權柄、大力都歸與我們的神,直到永永遠遠。阿們!長老中有一位問我說:「這些穿白衣的是誰?是從哪裡來的?」我對他說:「我主,你知道。」他向我說:「這些人是從大患難中出來的,曾用羔羊的血把衣裳洗白淨了。所以,他們在神寶座前,晝夜在他殿中事奉他,坐寶座的要用帳幕覆庇他們。他們不再飢,不再渴;日頭和炎熱也必不傷害他們。因為寶座中的羔羊必牧養他們,領他們到生命水的泉源;神也必擦去他們一切的眼淚。」

a. 何時蓋印?(1 ~ 3 節)#

「此後」即第六章的事過後。但假定約翰所記就是事情的先後次序是危險的,這裡就是明顯一例:第六章描述「大地受傷害」,「此後」的異象卻是大地安然無恙(七 3)。第七章位於約翰第六章異象之後,但不等於事情的先後次序。硬說兩章暗藏玄機、堆砌「先人類受苦、再教會得印、然後自然界受傷害」的神祕次序是說不通的——因為第六印(第六章結束)是這一幕最清晰的經文,明載基督再來之時的事;到時世界歷史就結束,大地不會再受傷害,它已不復存在。

我們不得不回到七章 1 節。約翰沒說「六印解封後,神眾僕得印,此後大地受傷害」;他說「六印開封後,我看見 ⋯⋯」。約翰變焦已非第一次。六印揭示大地受損的可怕,由恐怖騎士象徵;第七章加強焦點的深度,視野上更接近神。四騎士的異象叫我們隱約看到神允許他們出動;四風的異象則清楚顯明傷害大地的力量由神的四名天使操控——這是同一件事的不同角度。撒迦利亞把四輛馬車與神的四風相提並論(亞六 1 ~ 5,RV),支持這解釋。但這裡看得更清楚:騎士與四風都在神掌管之下,神已確保在他們出動之前,教會已得著神的印記與保障。

舊約的平行經文是以西結書第九章:「有一人身穿細麻衣」要在神忠心子民額上「畫記號」,叫他們免遭滅命(1 ~ 4 節)。新約的解釋見以弗所書一章 13 節:我們信靠基督時就得著所應許的聖靈,蓋上了印記,自此有永恆的保障。

當凜冽的大風颳起,神的僕人早已得印、毋懼其威力。騎士雖四出肆虐,教會卻依然屹立不倒。

b. 誰可得著印記?(4 ~ 12 節)#

第 4 節的十四萬四千人是誰?第 9 節數不清的群眾又是誰?兩者關係如何?乍看迷惘,其實不太難解。第 3 節說明得印的是誰:神的僕人。我們無權限制他們——包括舊約與新約所有僕人、所有信靠神的人,一個不漏。我們若是神的僕人,這信息就是給我們的(一 2),我們也是得印的人。

那麼第 4 節又怎能說得印的是十四萬四千以色列人?最簡單的事實是:只要我們是神的僕人就得了印。這裡說只有十四萬四千人,但我們知道人數逾百萬,可見此數在啟示錄具象徵意義——它太過整齊了,與其說是統計,不如說是象徵。我們大部分是外邦人卻被算為「以色列人」,是因新約教訓說以色列的權利與頭銜放在教會身上同樣適用(參三 9)。再看,所有支派不分大小都是一萬二千人,支派排列方式是聖經所無的,但支派被刪除、改列約瑟的一個兒子、約瑟自己也列為一個支派——這樣的筆法必有特別意思。若這段是教會「圖表」,正可預料如此:所有圖表為凸顯某方面的準確性,免不了犧牲另一方面(繪地圖也然,為顯示地域而犧牲實際距離,反之亦然)。

第 9 節數不清的群眾與十四萬四千是二而一的。身穿白衣的人絕對是神的僕人,既是僕人就受了神的印記(3 節),而受印者的數目是十四萬四千(4 節)。有限的數目、清一色以色列人,怎會等同來自列邦的無數群眾?再站在約翰的位置:他聽見天上的聲音宣稱神已完成數點百姓(百姓在舊約曾被數點,更要在基督再來時再被數點,路二 1 ~ 7)。整個總數是象徵數字,但仍是一個數字——神能數算我們的頭髮(太十 30),「主知道誰是他的人」(提後二 19)。約翰所「聽見」的總數,按象徵說是「十四萬四千」;他所「看見」的則是只有神自己知道的確實總數,在人眼中是數不清的群眾。從神看,他們全是「以色列人」、是祂的百姓;從我們看,他們乃來自天下萬國的人。

台上角色已轉換三次:第四、五章的天使、長老、活物離場後是第六章的騎士,騎士走後是掌四風的天使,現在七章 11、12 節再見要角登場——神的百姓。他們因神的印記確保得終極救贖,既有祭壇下的靈魂作代表(六 9 及下),也有「十四萬四千」數不過來的群眾作代表,更被首先在四章 4 節出現的二十四位長老所代表。神的受造之物也要先得同一印記、確保必得救贖之後才可受傷害,由首先在四章 6 節出現的四活物代表。先在五章 11 節出現的千萬天使觀眾又再出現:「天上萬軍歡唱,慶賀主已凱旋,救恩全歸耶穌,我們的大君王」——這是第 10 節得贖的詩歌。這一幕何等壯觀:宇宙萬物將神當得的所有敬拜全歸給祂,稱頌祂所做的一切大工,世代不輟。

因此,我們與眾天使和眾天使長,並與天上眾聖一同讚美頌揚你榮耀的聖名,永遠讚美你說:聖哉!聖哉!聖哉!萬軍的主神,天地都充滿你的榮光,哦,至高之主,願榮耀歸於你。阿們!

c. 為何要受印記(13 ~ 17 節)#

長老的代表提出問題,也回答了問題。他替身穿白衣的群眾下定義、說明由來:「這些人是從大患難中出來的,曾把衣裳洗白淨了。所以他們得以來到寶座前」(14、15 節,JBP)。

有人認為白衣代表已死者,或至少曾為信仰受過皮肉之苦的人;也有人以為「大患難」指將來的特別事件,從而把這群人的數目進一步縮減。按這兩種看法,這些人只限於「從大患難中出來的人」,與前文「數不清的群眾代表神的所有僕人」相矛盾。

事實上這句話不致造成混亂,反有助澄清他們的身分。他們何以能立於神寶座前?資格在乎兩件事:在羔羊的血裡洗白淨了衣裳(一個得潔淨、離開以往犯罪人生的人——這是歷史),又經過受苦的路途(獲得苦難也不能扼殺的新生命——這是現在的經驗),就可躋身群眾之內。

因為第 13 ~ 17 節的異象不僅「指著天上蒙福的人」,也指今生今世的基督徒生命。在今生天路上稍微得窺「基督那測不透的豐盛」的人,有誰會說先見的措詞言過其實?這一幕的精髓在說明神的子民在今生一切苦難中仍得保障:「快樂更勝天上榮耀的靈魂,安穩則稍微不及。」他們就在今生今世、此時此地,於神殿的至聖所內事奉祂,而非在外院;神在他們仍活在世上時已替他們鋪開帳幕(15 節,RV)。原來舊約專為神居所的會幕與聖殿,現成為神子民的居所,詩篇第九十一篇的應許應驗在他們身上:

住在至高者隱密處的, 必住在全能者的蔭下。 你必不怕黑夜的驚駭, 或是白日飛的箭, 也不怕黑夜行的瘟疫, 或是午間滅人的毒病。 (詩九十一 1、5、6)

當然,詩篇第九十一篇和啟示錄第七章都不是說基督徒絲毫不會遭災。第一至第四印顯示世界苦難連連,第五印提醒教會也難倖免,直到第六印世界終結。但基督徒內在的保障斷不受外界試煉干擾。司布真說:「禍患必不臨到主所愛的人身上。對他來說,禍也不是禍,只是神祕形式的福氣。損失叫他富足,疾病是他的良藥,羞辱叫他得尊榮,死亡叫他得大利。」布魯克(Rupert Brooke)是一位與詩篇作者相去甚遠的詩人,所寫的卻有異曲同工之妙:

我縱逝去仍必安穩, 帶著祕密武器迎戰死亡一切攻擊; 在最危險的地方,我仍安全; 在千夫仆倒之處,依然無恙, 殘弱的四肢一死,萬事皆妥。

9. 第七印:「只有寂靜」(八 1)#

羔羊揭開第七印的時候,天上寂靜約有二刻。

第六印論到歷史的終局。我們雖學會了不隨便將約翰的異象視為歷史先後次序,但很難不認為第七印講的乃歷史終局之後的情況。第七印一打開,天上一片寂靜——這證實了我們對第二幕的解釋是正確的。基督在這一幕向約翰啟示了教會在世上的處境;世界既已過去,祂也沒有話要講了。第七印還是有的,另一個世界還是要來,但相關啟示留待稍後場景再說。

我們在此要學的功課是:教會不能倖免於世人共有的困厄,直至末日也是如此。

但神仍坐在寶座上,基督仍居於萬有的核心,祂的子民永遠堅立。

這半小時的寂靜,對實際的歷史與永恆算不得什麼,但對描述歷史與永恆的這場戲劇而言,已足夠讓約翰在第三幕開始之前,仔細回味第二幕的所有情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