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祕的聲音吩咐約翰說:「上到這裡來」(啟四 1),他就立刻被提升到譎異遙遠的領域去。許多基督徒對這領域望而卻步。我們熟悉福音書和書信,比較能夠掌握它們,聖經最後這一卷卻恍如來自另一世界,難道它真的和今天的人有任何實際關係嗎?
啟示錄開宗明義地宣稱,它不是單單為了一小撮教會的益處而寫的。它是為所有教會寫的,包括當代的,也包括歷世歷代的。即如聖經任何一卷,它今天仍有信息要給我們。
前言導論#
a. 從標題看#
路加的兩冊歷史書(路加福音、使徒行傳)都是特為提阿非羅一人而寫的(路一 3;徒一 1),然而我們絕不懷疑這兩本書對任何世代的適切性。保羅的書信全是寫給當時羅馬帝國的基督徒的,照樣地,我們也認為其中的內容同樣適用於今天。那麼,約翰那些專為一般基督徒而寫的話,豈不是對我們更別具意義?
按標題(一 1 ~ 3)所顯示的,啟示錄正是這樣的一卷書。它是神給祂僕人們的啟示,就是耶穌基督的啟示。我若是神的僕人,這書就是為我而寫的,縱然乍看之下似乎書中所說與我沾不上關係。故此,我必須用心苦讀,好叫我得著作者所應許的福氣(一 3)。
b. 從問安語看#
約翰在標題裡指出這信息是給基督所有僕人的,但在問安語裡,他特地指出這些話是寫給亞細亞七教會的(一 4 ~ 8)。這些話並不是單單包括第二、第三兩章而已;事實上,他整卷書都是一封信,下款要到最後一節才出現(二十二 21)。標題出現的「給眾僕人」和問安語出現的「給亞細亞七教會」,同屬全書的卷首語。
在格式上,約翰的信是寫給初期教會的,而書中的信息是給所有基督徒的,完全不分彼此。啟示錄的起頭和結束與彼得書信、保羅書信、雅各書、猶大書無分軒輊,同樣都是寫給第一世紀信徒的,但其中所載的使徒性質的真理卻是神要給歷代教會的。
啟示錄並非新約書信的一個附件,而是全部書信的壓軸好戲。
它廣博如羅馬書,壯觀如以弗所書,實際如雅各書、腓利門書。這卷「亞細亞人的書信」,正像其他新約書信一樣,對現代人仍然深具意義。
c. 從序幕看#
暫別一章 1 ~ 8 節的前言,稍微窺探一下這齣偉大戲劇的第一幕。在這裡,復活的基督吩咐約翰筆錄祂口述的七封信。祂對別迦摩的教會說:「你們中間有幾個人跟隨巴蘭的教訓」(二 14);對推雅推喇的教會說:「就是你容忍耶洗別」(二 20)。我們從這些責備學到些什麼呢?
巴蘭是摩西時期的人,大概是公元前十三世紀,他以錯謬的教訓誤導神的百姓。十三個世紀過去了,同樣的教訓仍然大行其道,誤導了神在別迦摩的百姓。耶洗別 ── 亞哈的皇后 ── 則是公元前九世紀的人,同樣替以色列製造麻煩;九百年後,推雅推喇不僅聽到了她的教訓,也親睹她的尊容。
基督這樣說當然不是講什麼再世輪迴,乃是指著歷史的重演。這樣的例子,聖經多的是:約拿講道,耶穌照樣講道(太十二 39);摩西舉銅蛇,耶穌釘十架(約三 14);古代有以利亞,後來有施洗約翰,簡直無分軒輊(太十一 14)。
希伯來書的例證
滿載舊約經文的希伯來書例子更多。神藉大衛的口宣講了迫切的信息:「今日要聽他的聲音」對於比大衛晚一千年的希伯來基督徒是適切的,對於比大衛早三百年的摩西時代的人也一樣(來三 7 ~四 10)。再遠至亞伯拉罕的日子,神向他所起的誓,今日仍歷久常新(來六 13 ~ 18)。在人類歷史更為古遠的時期,亞伯的信心,憑著他向神所獻的祭,至今仍然說話,「雖然死了,仍舊說話」(來十一 4)。此外,巴蘭與耶洗別一類的惡行,歷代都有;神也憑著祂的憐憫在歷世歷代覆述偉大的救恩真理,祂的憐憫「每早晨都是新的」(哀三 23)。
基於這原因,相關的動詞全被賦予最有力的現在時態。希伯來書三章 7 節可以譯為:「聖靈此刻明說『今日要聽他的聲音』」;啟示錄二、三章七次重複的一句話也可譯作「聖靈此刻向眾教會所說的話,凡有耳的,就應當聽。」啟示錄給我們的乃是屬靈世界的真理,不管是在約翰的時代、耶洗別的時代或者是今天,都是適切合用的。卷首和書末的祝福,對於研讀並遵行其教訓的人,力量依然。
d. 重要的結果#
這樣說來,所得的結論就極為重要了。
還沒有唸第 2 節,我們已經要面對三項令釋經者、批判者煞費思量的難題:
- 「啟示」一詞的讀法:「啟示」(希臘文 apokalypsis)一詞除了指揭示耶穌基督的真理,也涉及猶太特殊宗教文學體裁。約翰要人怎樣讀他的書?他果真要人把它當作啟示文學來讀嗎?讀的人又要對這種文學有多深的認識才夠?
- 作者的身分:他真的是西庇太的兒子約翰,即寫福音書和三封信的那一位嗎?還是作者只是同名同姓、同樣具有權威的另一位?
- 收信人的身分:清楚這些「僕人」到底是誰,有助我們明白約翰所針對的處境和問題是什麼。
這些問題雖然只在概論裡略略帶過,卻並非無關痛癢。不過我們還得留意,免得誤入歧途。讀者一碰到啟示錄的隱晦詞語,很容易有這反應:只恨我沒有多懂一些猶太文學、羅馬歷史、希臘哲學,否則就可以明白書中奧祕。但這種學者畢竟是少數 ── 蒙召的,有智慧的不多(林前一 26)── 而啟示錄乃是寫給所有僕人的,它必須是一卷毋需滿腹經綸也能讀明白的書。
要明白神的奧祕,最基本的要求就是像約翰一樣,必須親自認識神的道和耶穌的見證(啟一 2、9)。
對於絕大部分研讀約翰這本巨著的人來說,惟一的明燈就是聖經與聖靈。惟有手拿聖經、心靠聖靈的人,才不致被批判的側光弄得頭暈眼花,只顧注意陰暗的角落、粗糙的邊緣;他們反要像「行路的人雖愚昧,也不至失迷」(賽三十五 8)。
這並非低貶聖經研究的工夫,更不是反智的主張 ── 基督徒實在有必要絞盡腦汁去研究聖經。
1. 標題(一 1 ~ 3)#
耶穌基督的啟示,就是神賜給他,叫他將必要快成的事指示他的眾僕人。他就差遣使者曉諭他的僕人約翰。約翰便將神的道和耶穌基督的見證,凡自己所看見的都證明出來。念這書上預言的和那些聽見又遵守其中所記載的,都是有福的,因為日期近了。
這啟示不是從約翰出來的,乃是從耶穌基督來的,約翰只是記者而已。說實在一點,耶穌也不是啟示的根源,這啟示乃是父傳給祂的(約翰福音多番提到這一點)。傳送的過程有五步:父及子、子及於天使、天使及於作者、作者及於讀者,然而這番啟示作為神的道和耶穌的見證,清晰程度卻絲毫不減。
「神的道和耶穌的見證」一詞涵蓋了約翰在拔摩島上即將看見的一切。但在第 9 節這詞語再次出現時,它已從果轉為約翰到島上來的因:神已經對他說話,基督已經為這道的真確性作見證,由於約翰不會也不能否定自己對基督的經歷,就被放逐島上;現在,他又再次領受這道、這見證,即從神而來的真確信息,日後必與其他默示經文一同在教會中傳誦(3 節)。他所領受的可以說沒有新意,只是把既有的基督信仰重溫一下而已;然而這卻是神最後一次覆述真理的模式,乃是憑祂無堅不摧的大能,以刻骨銘心的榮光做成此事。
這幾節經文並不鼓勵人以「未來派」眼光讀啟示錄。
誠然,書中涉及將來的事,但要注意約翰得見的乃是「必要快成的事」。
「必要快成的事」這句話是由前基督教啟示文學轉借過來的。但以理的啟示是關於「後來的」(但二 28),初期教會相信基督一來,「後來」就開始了(徒二 16 及下,三 24)。「快」也含有「突然」的意思 ── 預言中的事若然發生,可以是電光火石之間的事,然而發生的時間可以在約翰以後頗長的日子裡。站在這角度看,啟示錄頗大部分時至今日仍未見實現。我們看見約翰以「必要快成的事」代替了但以理的「將來必有的事」,兩者目的相反,旨在將從前遙遠的拉到眼前來,而「日期近了」意思就是這樣。
我們可以問:什麼日期?末世日期?相關事件的日期?引進終局事件的日期?還是預告末日將至的種種危機窘迫?約翰並未馬上得知。
但以理「後來的事」指什麼
值得指出的是,但以理論到後來的事時指的是何事。他講的是尼布甲尼撒的夢:王夢見一個大像,顯明從他開始接續下去有些什麼帝國。但以理說,到了這些帝國最後期,「天上的上帝必另立一國,永不敗壞」(但二 44)。
約翰已經看見後來的日子的來臨。基督降世,神國即建立起來,「要打碎滅絕那一切國,這國必存到永遠」(但二 44)。這應許已經開始實現,是一個過程,不是一次危機,漫長而不急疾;到了巔峰,事情會發生得很快,但整個過程是緩慢的,占了整個福音的世代,從國度的建立(十二 10)到終極的勝利(十一 15)都包括了。倘若但以理所見將來的事正是天使擺在約翰眼前的事,那麼日期真的近了。當書信傳到亞細亞眾教會時,他們必定能說:「這些事現在正發生。」照樣,我們在自己所處的世紀裡,也可以得著啟示,看見世上的國度與我們主的國度的交鋒如何真實。
2. 問候(一 4 ~ 8)#
約翰寫信給亞細亞的七個教會,但願從那昔在、今在、以後永在的神,和他寶座前的七靈。並那誠實作見證的、從死裡首先復活、為世上君王元首的耶穌基督,有恩惠、平安歸與你們!他愛我們,用自己的血使我們脫離(有古卷作洗去)罪惡。又使我們成為國民,作他父神的祭司。但願榮耀、權能歸給他,直到永永遠遠。阿們!看哪,他駕雲降臨!眾目要看見他,連刺他的人也要看見他;地上的萬族都要因他哀哭。這話是真實的。阿們!主神說:「我是阿拉法,我是俄梅戛、〔阿拉法、俄梅戛乃希臘字母首末二字〕,是昔在、今在、以後永在的全能者。」
當約翰寫啟示錄的時候,羅馬帝國亞細亞省至少已有十家教會,故此只選七家必有原因。教會的數目和先後次序自有其象徵意義(容後再談),至於地理位置也許只是按行文流暢而定;綜合而言,全書信息是給全教會的。
約翰下筆時先道安好,正如大部分新約書信。他的讀者範圍極廣,他對發信者的描述也相應地崇高:恩典和平安乃自三一神而來,神性三位位格也先後提及。
對父神的描述#
他對父神的描述與神在出埃及記三章 14 節向摩西所做的自我介紹相仿,反映了約翰用字之怪 ── 譯文難以表達其怪。在希臘文,他寫的是「恩惠平安從今在的 he 而來……」,論文法 he 應作 him 才對(譯按:He 是主格,him 是賓格)。也許在約翰眼中,神永遠都是 “he”,是每一句句子的主詞;祂統管著句子的每一部分,永遠不受任何限制。無論如何,文法上的脫節只是表面的事,可能是所見的事過於令人震愕所致,但深層的真理乃是貫徹始終的,構成緊密相扣的靈性文法。
對聖靈的描述#
事實上,神性中心乃是在寶座前的靈,祂也因而參透神深奧的真理(林前二 10)。約翰的異象把他帶到天上的聖所去;地上的會幕只是它的影兒和副本(來八 5)。或許三一神在這裡的次序(父、靈、子)乃是與地上會幕的布置互相呼應的:放置著約櫃的至聖所代表神的寶座,聖所內七燈盞的燈臺代表聖靈,院裡的祭壇連同祭司、祭牲所代表的當然是基督代贖之工。
描寫聖父時,約翰首次用了錯誤語法;描寫聖靈時,則首次以隱祕的方法來寫。七靈 ── 指的是一靈的永恆本質,正如七教會實際上只是一教會?抑或他指的是聖靈同樣與每一家教會同在(見五 6)?又或者他指出聖靈的七重恩賜(參賽十一 2)?我們不得而知,只知啟示錄某些部分重門深鎖,鑰匙難求。
對聖子的描述#
關於神的兒子的描述則甚為詳盡,且可溯源至舊約詩篇八十九篇 27、37 節。在那裡,我們看見祂的三重職事:先知、祭司、君王。這三種身分現在接上了地線,神學(5a 節)化為頌讚(5b 節、6 節)。
- 先知:耶穌基督是到世上來見證救世福音的先知(「見證」在原文與「殉道」同,但此處所注重的是前者);祂紆尊降貴全是為了「我們」。
- 祭司:祂替我們受死復活,為神其他兒女得著新生命。蒙祂的血「洗淨」(AV、和合)雖完全合乎聖經的比喻,七章 14 節也有例可證,但 RSV 譯作「藉他的血得自由」不但在文本上有更好的支持,且可叫人聯想出埃及的經歷 ── 逾越羔羊被殺,以色列得救,離開埃及。各各他山上所成就的拯救行動影響更加深遠,並且是為「我們」成就的。
- 君王:祂已經得著至高的寶座,號稱萬王之王。以色列得救後成為祭司的國度,不再作奴僕(五 9、10;出十九 6),我們也照樣在祂的國度裡有分。
有一天,正如祂所說的,祂要回來。事實上,首先將駕雲降臨與支派痛哭這兩幅預言式的圖畫(但七 13;亞十二 10;太二十四 30)拼在一起的不是約翰而是耶穌。刺傷祂的人終於知道祂是誰,且要為著痛失機會哀哭不已;但祂的子民卻要欣然期待祂的降臨,知道祂是「阿拉法,俄梅戛」,是萬有的首先與末後。至此,祂終可歡慶大功告成。
這一位就是在以下這封長信內將恩惠平安賜與我們 ── 祂的眾僕人 ── 的全能神。請注意:是恩惠平安,不是錯愕迷惘,因此我們讀的時候要殷切期望得著這福氣。這封信的內容是用戲劇方式表達的;看過標題與問安,亦即前言部分,序幕就掀起,戲劇即告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