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大衛詩的最後一篇恰當地作結,同時適切地引進最後五篇讚美詩,把整本詩篇帶到完美的結束。我們不可能錯過詩人卓越的技巧、遼闊的視野,以及容易被誤以為簡單的信息。

技巧#

除了是大衛最後一篇,一四五篇也是詩篇最後一篇字母詩。大部分希伯來文本沒有 13 節下;如新國際本一樣,若 13 節下由其他古老版本引進,便為全詩提供 nun 那一節,與其他由希伯來字母開首的二十一節組成一篇完整的字母詩。

讓這篇詩成為傑作的並非字母結構。亞倫說得好:詩人「安之若素地採用這字母詩結構,不讓它阻礙他發展既順暢且一致的信息」。可以說,詩人是編織繡幃的專家,注意力沒有被個別一針分散,能掌握整幅圖畫的結構。

這篇詩能給人整體感,是因它包含好幾幅相連的版畫(長度大約相同的段落)。在 aleph 與 taw 形成的框架中(開頭與結尾的「永永遠遠稱頌你的名」),結構的中間點是 13 節上之後:

  • 1 ~ 2 節「我要尊崇你」,第 3 節解釋讚美的原因。
  • 接著四節「這代和那代都和我一同讚美你」,再兩節說明原因。
  • 10 ~ 12 節「一切所造的都要稱謝你」,13 節上說明原因。
  • 從那點開始程序倒流:兩個四節段落先說讚美理由(13 下~ 16 節、17 ~ 20 節),讚美本身隨之而至,全詩在第 21 節結束。

視野一#

讀過末節後,我們已料到詩人視野寬闊:他獨自唱出開頭幾句,到最後有其他人加入,甚至神所造的一切都加入——正如華滋根據七十二篇所寫:「讓每一個受造之物起來,為我們的王帶來特別的榮耀。」

1 ~ 2 節的讚美來自一個人,而引發相反事實——神的偉大。「偉大」的希伯來文是 gāḏôl,正需要第 3 節一個由 gimel 開首的字;這個字像整幅繡幃中的一針,出現在最適合的位置、顏色也最恰當。

在 4 ~ 7 節,隨後的世代加入獨唱者,發出讚美。讚美神創造的成就後,繼而稱頌祂的作為與救贖的榮耀——可以說,詩人從創世記談到出埃及記。神在出埃及記三十四章 6 節那令人難忘的自我啟示(在詩篇起碼出現五次),其實要求一代傳一代;這裡引用它,正滿足第 8 節一個由 heth 開首的需要:「有恩惠(ḥannûn)和有憐憫,不輕易發怒、大有慈愛,這是主耶和華。」最後,不只祂的子民,而是祂一切所造的(9 節)都有理由為救贖之恩感謝祂,正如保羅在羅馬書八章 19 ~ 21 節所解釋的。

是的,一切所造的都要讚美祂,但祂的聖民還有另一權柄,就是傳揚祂國度的信息(10 ~ 12 節)。這些讚美建立在主的王權上:本篇從讚美王權開始,在這段讚美王權四次;13 節上字母來到 mem,而「國」(maleḵûṯ)的首字母正是 mem。

值得注意的是,13 節上的話由尼布甲尼撒口中說出(但四 3)。這句話出現在但以理書有其重要性:該書記錄古希伯來王國的崩潰,因此引進一個全新的、對神國度的看法——這國度主要是屬靈的,在耶路撒冷有寶座一事並非最重要。這是對神國度初步的了解,像一隻從蛹中掙扎出來的蝴蝶,或由種籽萌芽的植物。

視野二#

加入希臘文舊約中的 nun 一節後,接著兩段彼此聯繫、互相對稱:

  • 13 節下~ 16 節概括論述神對所造世界及居民的關心:祂不願任何一個祂造的人跌倒或被壓下,沒有一個有生氣的不得飽足。
  • 17 ~ 20 節論神對誠心求告祂的人特別的看顧。祂的相近(18 節)不只是肉身上,更是關係上的密切:祂是他們的「至親」。因此耶和華在祂一切所作的都有慈愛,包括祂造的世界及祂的教會。

如同前面讚美神是創造者與救贖主,這部分也先論祂手中所作的、再論祂的兒女,只是次序顛倒:先說讚美的理由,再讚美。因為主是這樣的一位神,詩人再次發出讚美,並有一切受造之物伴隨(21 節)。

簡單的信息#

布魯格曼半開玩笑說,一四五篇「可被視為一堆不大有趣的陳腔濫調」。他的意思是,對認為本篇世界觀簡單而不切實際的讀者來說,的確給人這印象。在詩篇另一端,第一篇的作者似乎戴上「看萬事都美好」的眼鏡:義人是不枯乾的葉子?惡人是被吹散的糠秕?這樣一個不屬世界的人,稍與現實接觸便站不住腳、立刻迷失。

但一四五篇的作者把這一切都想得透徹;使他寫出此篇的不是缺乏經驗,反而是有實際經驗。他早已重尋正確方向,在試煉、苦難與困惑的另一邊找著生命的真相。是的,世上有許多邪惡,但從長遠看,「他要滅絕一切的惡人」(20 節下)是最終要發生的事。在魯益師的想像中,地獄之大,從最終天堂的真實之觀點看,好比大地上一道微小的裂縫,小得只有一根很小的刺才穿得過去、像兩片葉面之間的一點點空隙。

我們住在一個充斥邪惡、似乎邪惡處處誇勝的世界,如何相信一四五篇所說是正確的?

布魯格曼指向登山寶訓及馬太福音六章 25 ~ 33 節,引用那句在某些版本不存在的 13 節下:主誠然忠於自己一切的應許、愛護祂所造的一切。那些知道「若先求祂的國和祂的義,這一切便會加給他們」的人,並非頭腦簡單,而是有豐富人生經驗的人。布魯格曼說:「那個睜開雙眼、打開雙手、心中渴慕的人(不要誤會他所用的挑撥性語言),什麼也不作、不生產、不賺取、不操縱、不擁有——他只是單憑信心、樂意地領受。」這正是為何一四五篇在一個自食其力、自給自足的世界洪流中,是一個逆流而上的標幟;它唱出的讚美與眾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