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現代讀者來說,一一〇篇充滿懸疑;對早期教會來說,它十分寶貝。新約起碼有一打書卷直接或間接引用它,有時不只一次。我們暫不看它的寶貝之處,而先嘗試了解它對原來讀者的意義——也就是先假裝不知道新約如何引用它、以及它對後世的深遠影響。

1. 詩人首先說的#

無論作者是大衛或另有其人,他肯定是一位先知和詩人。「這是神的話」,第 1 和 4 節這樣說。令人費解的是,大部分英譯本第 1 節都作:「主向主說!」希伯來原文那兩個字是不同的:一個指詩人的神耶和華,另一個指他的主人或掌權的主。這第二個「主」,加上詩人所形容的杖、掌權、打傷列王、審判萬國,都說明他必是一位偉大的國王;又因詩人說他的首都在錫安,故他必是以色列的王。

神向他說的第一句話,與神對待以色列王的風格吻合:第 1 節所描寫的王,不是憑自己權柄統治的王,而是輔助那位真正的王(神自己)的「總督」。歷史記載與此相符:耶路撒冷的王坐在「耶和華所賜的位子」,也坐在「耶和華的國位,治理以色列人」。在第二篇我們已看過主在錫安祂的聖山立祂的王(祂的兒子)為王,而許多以色列王也跟隨這作法,立兒子與他們「共治」。

2. 詩人接著說的#

神對詩人說的第二句話,特別與祂所賜作為首都的地方有關。當大衛離開大本營希伯崙時,他已作王七年。那時「〔他〕和跟隨他的人到了耶路撒冷,要攻打那地方的耶布斯人」,他「攻取錫安的保障,就是大衛的城」。

雖然住耶路撒冷的耶布斯人長期是以色列的敵人,但這地方也有神祕的一面,與一個人有關——他生活在數百年前亞伯拉罕的時代。亞伯拉罕那時已是有權勢的酋長;有一回他剛從戰爭凱旋歸來,面對面見到一位比他更偉大的人,就是當時的耶路撒冷王。亞伯拉罕為表尊敬,獻上戰利品的十分之一,並從他手中接過餅、酒和祝福(這些話何等熟悉)。當時城名是撒冷,王名是麥基洗德,因此他是「平安的王」、也是「公義的王」——聖經說他不但是祭司,更是「至高神的祭司」。

這傳統延續下去。約書亞攻入迦南時,他征服的敵人之一是「耶路撒冷亞多尼洗德(公義之主)」,可見麥基洗德的名字和品格到約書亞時代仍存留。但大衛作王時是否承繼這傳統?主藉一一〇篇說:他有。可從四方面看出:

  • 第一,他裡面有公義,因他是合神心意的人;
  • 第二,「平安」(所羅門)是他兒子兼繼承人的名字,也是所羅門統治的重要特色;
  • 第三,那些年間,他代表了以色列的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 第四,至於「祭司的位分」這問題,暫不回答。

3. 律法的教師說什麼#

到目前為止,一一〇篇看來不只關於以色列王,更關於某一個王,即大衛。之前有幾篇似與撒母耳記下六章有關(大衛將約櫃帶進耶路撒冷),而這一篇則與撒母耳記下五章有關(大衛首次把首都搬往耶城)。

舊約時代一般認為這篇關於撒下五章的事蹟,但新約時代不再採此看法。福音書中有一段(馬可、路加、馬太皆載,以馬太最詳)記述耶穌與法利賽人的爭辯,可留意兩點:

  • 第一,那些馬可稱為「律法的教師」的(法利賽人和文士)認為此篇由大衛所寫;若說話者是大衛,他就不可能是詩中聽眾。
  • 第二,他們相信詩中聽眾(大衛說話的對象)是基督、那將來的彌賽亞。為什麼?因為詩中論到神的王的一些事,在大衛及其後人統治期間根本未實現。

第 1 節先知性的話經詩人表達,確讓人覺得反映大衛的軍事成就。第 2 節提到王的杖、在錫安山的管治,以及主與王的聯合(一個握杖、一個伸出!),叫人想起第二篇 6 ~ 9 節。第 3 節無疑是全詩篇最難的一句,各版本譯法不同,但「那幅圖畫大致是:一大群志願軍在聖戰中,聚集在領袖面前」。清晨來臨時,露水神祕出現,那王也奇蹟般甦醒、被更新。

詩人對第二個先知性話語的表達(4 節)也難解。若把 5 ~ 6 節理解為詩人向王述說有關主的事,便會生出這類問題;但若理解為詩人向「主」述說有關王的事,問題便自然消失——「耶和華啊,我主王是在你的右邊」(5 節,如 1 節),「他會被甦醒、被更新」(7 節,如 3 節下)。第 6 節他的成就是普世性的,而這事件尚未發生;他當然也尚未成為祭司,更遑論永遠的祭司。這又是另一個問題。

4. 耶穌所說的#

再回到馬太福音二十二章 41 ~ 46 節。耶穌被律法的教師問了一連串問題後,反問他們一個關於這篇詩的問題。雙方都同意彌賽亞是大衛的後裔。那麼祂問:「大衛被聖靈感動時,怎麼還稱他為『主』呢?因為他說:『主對我主說』」等等。

對法利賽人而言這是真實的問題(無論能否回答),因為他們和耶穌都同意:彌賽亞既是大衛子孫,這篇詩又關於彌賽亞、且由大衛所作。許多不同意最後一點的現代解經家用兩種方法解釋耶穌的話:一、祂遷就法利賽人,也說大衛是作者,雖然自己知道不是(「如果」如你們所信,這裡說話的是大衛);二、祂真的認同法利賽人錯誤的看法。

第一個觀點可能合理,如果耶穌的目的是挑戰法利賽人、要他們釐清邏輯、弄清自己所信及其含義——不管所信是對是錯。祂的目的不是贏取勝利,而是證明一個論點。前一章馬太剛描寫耶穌在棕櫚主日騎驢進耶路撒冷,被稱為「大衛的子孫」(太二十一 9)。那是合宜的稱呼,但朋友和敵人都不明白其真義。大衛是以色列諸王中第一、也最偉大的一位;他將有一後裔,那後裔會成為——什麼?另一個像他的君王、愛國者、將軍、政治家,與法老甚至凱撒並列的王?不是的。重點是大衛自己展望將來,帶著敬畏說他這後裔將成為他的「主」——這位主屬於另一個完全不同的階層,是大衛所仰望的,正如他的子民仰望他。大衛確實這樣說。難怪耶穌如此嚴肅地強調:大衛「稱他為『主』」時,是「被聖靈感動」的。

5. 使徒所說的#

新約別處間接提到這篇共十二處,幾乎都引用第 1 節,並理所當然地把其中的「主」理解為基督:這位主坐在神的右邊,敵人伏在他腳凳下。另外使徒行傳和希伯來書有直接引用。

使徒行傳二章 34 ~ 35 節引用第 1 節,也像馬太福音二十二章 41 ~ 46 節一樣說此詩由大衛所作。彼得這裡所說的,某些方面比耶穌在馬太福音所說更有說服力。或許可說,耶穌為釐清法利賽人的思緒而先遷就他們、接受其錯誤理解,但彼得完全沒有這樣作;他無需遷就任何人。這天是五旬節,他被聖靈充滿,宣告聖經中福音的真理。他引用一一〇篇時也假設大衛是作者,就是那位沒有「升到天上」的大衛(他的墳墓直到那日還在,29 節),而他那位與眾不同的後裔將會「升到天上」。

另一段直接引用一一〇篇 1 節的是希伯來書一章 13 節;它與其他引用不同之處是:它重複並徹底闡釋了第 4 節。那位「照著麥基洗德的等次成為永遠的大祭司的」,是希伯來書作者從六章 20 節到起碼八章 2 節的主題,某些方面甚至延續到書末。與所有提到一一〇篇的新約經文相比,希伯來書的獨特貢獻是:它除說基督「坐在天上至大者寶座的右邊」(來八 2)外,也指出基督在寶座上的身分既是王、也是祭司。

6. 我們所說的#

我們對這「歌中的預言」應說的,與大衛當時的人所說的肯定一樣,只是預言中那位對他們是盼望,對我們則是已成就的事實。從大衛的時代起,以色列中一直有活潑的期望:可能是現任王之子、若不是則是孫,將成為那一位——神將對他說「你是我所揀選的王」,更要說「你是我揀選的祭司」(4 節),重新發動創世記十四章 18 節古代耶路撒冷王麥基洗德的傳統。

數百年後大衛王朝銷聲匿跡時,國中仍有一群餘民切切期盼以色列的安慰、耶路撒冷的救贖及神國降臨;耶穌來時,這些人馬上認出祂就是承載這一切盼望的那位,即基督。

我們和這些餘民的想法一致。從基督徒角度看,我們看見一一〇篇 1 及 4 節是父神向子神所說的話。然後在子成為王後,詩人對祂說(2、3 節):「你擁有的,是無上的威嚴,是源源不絕的活力,是對你的子民至死不渝的委身。」在祂被按立為祭司後,詩人向父神論到祂(5 ~ 7 節):「祂有的是大能,不斷更新的活力,及在敵人面前的誇勝。」

或許基督徒聖詩引用一一〇篇的不多,因為一般並不熟悉其內容;因此誦讀這篇詩會帶來新的亮光,讓我們從嶄新角度頌讚耶穌——那位既是君王也是祭司的主。這新的角度就如清晨的甘露,或路旁的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