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人覺得這篇詩很熟悉,不但因為它以禮儀形式開頭:「耶和華啊!求你聽我的禱告,容我的呼求達到你面前!」也因為我們在詩篇別處已見過 1 ~ 2 節的短句;此外其餘部分也讓我們想起前面的詩篇。然而那特別的標題開始了一篇整體來說同樣很特別的詩。
三篇短詩#
最簡單明顯的分段,是分成三部分:1 ~ 11 節、12 ~ 22 節、23 ~ 28 節。乍看之下三者極為不同,幾乎可視為三篇不同的詩;但若真用心為每篇想一個現代式標題,便會在三者之間找到一條連結的線索。
- 那消逝的日子(1 ~ 11 節):似乎是病人的禱告。他深感病症帶來的痛苦與被隔離的感覺,更深的是覺得生命正漸漸溜走。這部分由此感覺開始,也由此結束(3、11 節)。
- 那指定的時刻(13 節):接著十一節看似完全不相關——錫安的重建,且不是祈求,而是一個預言,至少是充滿信心的期盼:相信神要在祂揀選的時間復興那城,再次讓全世界認識它。
- 沒有窮盡的日子(27 節):最後六節雖與第一部分氣質相似,卻似乎完全關乎神本身,尤其祂是那位永生神,創造世界、又有一天要把它帶到終結的神。與我們世界、種族(更遑論個人)的生命不同,祂享有沒有窮盡的永恆。
三種背景#
我們不知道詩人是誰、生於何時。第一部分可以是希西家王因病將死時的禱告,惟一分別是他治下耶路撒冷只被圍困而未像 14 ~ 16 節那樣被破壞。第二部分聽來像被擄時代——錫安的「塵土」(14 節)和尼希米回耶城重建城牆時所見的「灰土」是同一個字——只是他的回歸與被囚之人被釋放(20 節)無關。
寫作背景對我們幫助不大,因為實在無法確定。另一種歷史背景(同樣無法證實,卻引人聯想)顯得有可能:就是把一〇二篇置於詩篇第四卷、放在那個有關出埃及與住棚節的系列當中。
在出埃及記三十二章,摩西肩負雙重責任:施行審判,又在以色列人拜金牛犢後向神求憐憫(一〇一篇)。出埃及記三十三章述說神似乎要在以色列人旅途走到一半時放棄他們;摩西祈求神不要這樣作,神便應允繼續看顧子民,並啟示祂偉大的名——耶和華。我們將看到,一〇二篇也有這些平行的主題。
最重要的是,第三部分多處被新約引用(來一 10 ~ 12),其平行毋庸置疑。希伯來書雖遠晚於這篇詩,正如出埃及事件遠早於它,但我們仍可把這封信視為一種「背景」:希伯來書一章、一〇二篇及出埃及記的敘述,三者共同表達神在全本聖經背後一致的計畫。若希伯來書作者引用一〇二篇三節時其實心懷整篇詩,那麼作為基督徒的他,正為一〇二篇提供了合理的背景。
那些消逝的日子(1 ~ 11 節)#
「疾病、軟弱、漸瘦、痛苦、不眠、憂鬱、被拒及沮喪」——柯德納如此列出詩人的困擾。這困擾帶來的另外兩種結果,在這結合寫作技巧與情感的詩中佔重要位置。在詩人一連串明喻中(「如」字出現八次),詩的中間三次表達他的被孤立(6 ~ 7 節),開頭與結尾的則表達他的生命如何飛快消逝。
既然頭兩部分並非分開的詩,而是邏輯地連結(我也如草枯乾〔11 節〕,惟你——耶和華必存到永遠〔12 節〕),詩人是否以第二句作為第一句的解決?若是,似乎起不了多少安慰:「我站在死亡門前,但知道祢無論如何永遠活著這事實,的確令我感到釋然!」
但若詩人相信那永活的神將要重建錫安、在榮光中顯現,而他卻無緣得見,那麼無論第一部分有什麼難受之處,都沒有比這更令他難過。前面的詩篇顯示過,舊約信徒跨越死亡門檻時,是準備在另一端找到榮耀的(如詩七十三 24),並要把他們珍愛的錫安禮儀、喜悅的錫安石頭留在這一邊(如詩六 5 及一〇二 14 的短句)。
那指定的時刻(12 ~ 22 節)#
這部分是一個交錯配列法:一前一後是主、祂的名或名聲及祂的城(錫安),中間是祂所應允的禱告(17 節)。它展望未來,那些將見證這些事件的人會說:「看哪!它們發生了。」換句話說,它充滿「先知式完成時態」。
13 ~ 16 節往前展望,以先知口吻宣告:「指定的時刻到了。」而主顯現、重建了錫安。18 ~ 20 節清楚告訴我們,這是為將來世代而寫的。詩人向活在將來的人說「祂已經作了這些事」——意思是,從詩人世代的觀點看,祂將要作這些事。
關於這第二篇詩,要注意三點:
主的名所佔的重要位置。 耶和華這名雖早在創世記四章 26 節已被使用,但其意義要到摩西時代才被解釋。摩西出埃及前在西乃山第一次與神相遇時,神告訴他:「耶和華是我的名,直到永遠,這也是我的記念,直到萬代。」(出三 15)出埃及後他再回那地,神也應許在他面前宣告這名(出三十三 19,住棚節所誦讀的經文)。「名字」和「記念」也包括在這篇詩中(12、21 節)。因為錫安的重建,與顯示神核心真理的出埃及事件同樣重要。
以色列從巴比倫被拯救,與她從埃及被拯救,是平行事件。 但這幾節經文所說的「指定的時刻」並非指此,而是預見比被擄歸回更大的事:被判死刑的囚犯要被一位將在榮耀中顯現的主拯救;這要叫世上君王來尊崇祂,叫萬民列國來敬拜祂。
這一切的發生都是禱告蒙應允(17 節)。 但這更讓詩人難過!因為他祈求神現在就應允,而神應承要在將來的世代才兌現所應許的。看來他的日子將如煙雲消滅;讓他哀傷的不是生命短暫,而是壽命會被縮短:他使我的力量中道衰弱,使我的年日短少……不要使我中年去世(23 ~ 24 節)。我們由此進入最後一段。
沒有窮盡的日子(23 ~ 28 節)#
許多版本和註釋書假設整篇詩都是詩人向神說的話;這似乎是最直接的讀法。但我們不禁要問:當詩人說「我的神啊,不要使我中年去世,你的年數世世無窮」時,他是否「只是求神不要太苛刻——既然祂自己能享永生,就不該介意一個受造之物多活幾天,這不過是人有限一生的一半而已」?
對一〇二篇其他部分作出重要評論的希伯來書,在引用第 24 節時帶來特別的亮光。它彷彿把舞台燈光移到另一位置,讓我們以為已看清的第 24 節變得更明亮,看見它真正的面貌。希伯來書作者引用一〇二篇 25 ~ 27 節時這樣開始:「主啊,你起初立了地的根基……」(來一 10);他把一〇二篇 24 下~ 28 節整段看為:不是詩人對神說話,而是神向那位彌賽亞說話。
希伯來書作者並非為達目的剪裁舊約。他引用的是基督教誕生前猶太人所用的希臘文舊約譯本,意思是:在基督之前,住在以色列的人已明白一〇二篇其實關乎那要來的彌賽亞。一〇二篇中的話實在太「大」,不適合詩篇那舊約人物的口;但當彌賽亞來臨時卻非常適合祂。新約說七十士譯本的翻譯者是正確的:詩人在說話,神也向他說話,儼然他就是彌賽亞——而彌賽亞正是(如新約神學所言)那位在創世之前已存在、神藉著祂創造萬物的主。
因此在此刻,詩人並非憑想像述說他無法掌握的更大之事。只有在 24 節上他說的是自己的話;之後他是在說神向彌賽亞說的話:我說:「我的神啊,不要使我中年去世。」然後祂對我說:「你的年數世世無窮!你起初立了地的根基……天地都要滅沒,你卻要長存……你的年數沒有窮盡。」
現在把整篇詩從頭再讀一遍吧!看舊約詩人如何被神引導去說話和聆聽。他所說的話預表另一位(Another),是在他以後出現、比他更偉大的一位。福音書及其他新約書卷(當然也包括希伯來書)告訴我們關乎他的一切:
- 像 1 ~ 11 節說的——他受的痛苦、他被孤立、神的忿怒(雖然他未曾作錯一件事,本不該承受)及被縮短的壽命;
- 像 12 ~ 22 節說的——神新的城,以及她在列邦中被承認(這是他在世日子看不見的);
- 像 23 ~ 28 節說的——那充滿焦慮的禱告(若可能,讓他免受此痛苦),以及他的父神的保證:他和「〔他〕僕人的兒女」不但能忍受這些苦難,甚至得見世界的末了。
神對祂的兒子那位彌賽亞、和所有屬祂之人的計畫,就是如此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