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由以斯拉人以探寫的訓誨詩結束了第三卷。正如討論三十二及四十七篇時說過的,「訓誨詩」的希伯來文是跟「了解」有關的。八十九篇嘗試處理一個難以理解的問題,像聖經中每一個主要問題一樣,它最終的答案都繫於基督的十字架,雖然當這篇詩被寫成時,這問題好像還不可能解決。

無論這是哪一位以探(有兩位),八十九篇一定是他死後許久才編成的。1 ~ 37 節回顧大衛和所羅門那些繁榮興盛的日子,但其他部分(甚至是全部)一定有關王朝的另一端,即四百年以後。八十九篇是一篇「以探的詩」,意思跟前面提過的七十四篇是一篇「亞薩詩」一樣:它屬於那個以他為名的傳統和聖歌隊,而不是由他親自執筆。

掌握一篇長詩#

第三卷前半部,亞薩詩集有一篇比八十九篇更長的訓誨詩。這兩篇是整本詩篇中最長的兩篇之一:七十八篇有七十二節,八十九篇有五十二節。與較短的詩(如第一篇或二十三篇)相比各有好處:短詩容易掌握、一目了然;長詩則可分成不同的、合乎邏輯的段落,一個分析性的大綱就像一幅地圖,讓我們看見詩人如何帶領我們走前面的路。

幾個觀察:

  • 以探這篇訓誨詩其實有五十一節,而非五十二節,因為最後幾句是一個讚美,作為整個第三卷的結束。
  • 寫到第 38 節時,詩人的語調突然改變,使最後十四節和其他不同。
  • 頭十四節後有一個轉變:在「主的偉大」後面的,是「祂的子民和他們的王」;希伯來經文的詩律在這裡開始改變。
  • 每一節都有兩行(除第 19 節有四行),因此整篇詩共一〇四行,是八的倍數。

莫德(Motyer)的分析非常合理,他把一〇四行分成三個主要部分:

  • 三又二分之一個八行段落(1 ~ 14 節):至高的神及祂的奇妙
  • 六個八行段落(15 ~ 37 節):立約的神及祂的應許
  • 三又二分之一個八行段落(38 ~ 51 節):那可畏的神及祂的矛盾

至高的神及祂的奇妙(1 ~ 14 節)#

1 ~ 4 節源自撒母耳記下偉大的第七章,這是毋庸置疑的。那裡記載主在大衛統治開始時藉先知拿單給他的信息,有關幾件事:一,祂如何揀選及建立大衛和他的王國;二,大衛的寶座及他的後裔;三,祂永遠有效的應許。3 ~ 4 節也使用這語言,並將它建立於主立約的愛及信實上(這兩樣在 1 ~ 2 節中被宣稱)。

5 ~ 8 節顯示,這位神,就是主耶和華自己,在諸聖者中是至高無上的。「天使」可能是最好的概括名詞,用來形容那眾多的、超自然世界之神的眾子。對那個世界誰住其中、誰屬哪一階層,我們只有模糊的概念;但對那些住在靈界的諸聖者,神是他們當中無可比擬的那一位。摩西和彌迦也目睹過這事實,詩人們也是。

9 ~ 12 節提醒我們:我們也同樣可以一瞥祂的偉大。就如保羅許久後所說:「神的永能和神性是明明可知的,雖是眼不能見,但藉著所造之物就可以曉得。」這幾節中重複的「你」和「你的」,顯示神對地、海和天原來的創造,以及祂對受造界持續的掌管:祂是我們所認識之世界的主宰,也是那個我們不認識之世界的上主,在自然界及超自然界都至高無上。祂是歷史的主,「拉哈伯」(那個製造原來混亂的惡魔,同時也指埃及)也在出埃及時被祂馴服。「主啊,誰成就了這一切?還有誰?當然是祂。」

13 ~ 14 節將我們帶回第 1 節立約的愛和信實。這麼一位行了那麼多奇妙事的神,怎可能無法履行祂給大衛的應許?

一群子民的選擇;一位君王的選擇(15 ~ 21 節)#

這六個中心段落由一幅圖畫展開:圖畫裡是一群神立約之愛的對象(15 ~ 18 節)。他們令人羨慕,甚至今天的萬國也羨慕。第一個字是「有福的」,詩人繼而形容他們的喜樂,就是在神所揀選的王之統治下的歡樂;這王是他們能力的角、保護他們的盾牌。

神對他們的揀選跟他們對祂的回應有關。祂善待他們並非理所當然;他們是一群「學會了向祂歡呼」的子民,也行在祂的光中。引用歐文(Priscilla Owen)根據欽定本第 15 節寫的聖詩,他們聽見了那歡呼的聲音;以基督徒術語就是「耶穌拯救!」的呼喊;在以祂的救恩為樂時,他們也定意要過順服神的生活。

這裡指的「國」當然是以色列,她的名字在這段落最後一行被提到。由此我們被引入下一段,它提醒我們那王就是大衛。

19 ~ 21 節將我們帶回第 3 節,不只回到神在撒母耳記下七章藉拿單和大衛立約那時候,也回到更早之前——在登上王位前,被一位更偉大的先知所膏立的時候(記載於撒上十六):「撒母耳就用角裡的膏油……膏了他。從那日起,耶和華的靈大大感動大衛。」

神將治理祂子民的責任交在「祂僕人大衛」手中。撒母耳記下七章幾次這樣稱呼,七十八篇 70 節及詩篇別處也是;更重要的,在大衛王朝末期、在耶利米和以西結的預言中也這樣稱呼。新約在路加福音一章 69 節(撒迦利亞的預言)及使徒行傳四章 25 節(教會合一的祈禱)也用這短句。保羅引用撒母耳記上十三章 14 節解釋神為何這樣稱呼大衛:因為他「凡事要遵行我的旨意」。

第 20 節耐人尋味之處:它提到那僕人被膏立,即被揀選為王。隨時間流逝,王國變成遙遠的記憶,主的僕人其先知形像越來越被視為那位受苦的僕人,他的工作就是受苦。這形像,和另一位——那有一天會把所有事各歸原位的王——似乎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物。對耶穌時代的猶太人來說,不可能有其他想法:「他們把他釘在十架上,但我們也曾經希望他是那位要救贖以色列的。」如果他是前者,就不可能也是後者。但事實是,耶穌兩者都是——祂是那位僕人兼君王,而將這兩種角色合併於一身的可能性,早在大衛身上已出現過。

被高舉的君王;那永恆的約(22 ~ 29 節)#

第三段落(22 ~ 25 節)描述神將要把大衛塑造成怎樣的王。這根據撒母耳記上十六章(揀選及膏立大衛)和撒母耳記下七章(立約的應許)。這八行是撒母耳記下七章 9 ~ 11 節中神的話之詩篇版,22 節下幾乎是從撒下七章 10 節下抄過來的:「兇惡之子也不像從前擾害他們。」之前的皇家詩篇(如第二篇及二十一篇)也用過類似語言。

高舉王的威嚴、能力和角這事,在列王紀和歷代志的歷史中經常見到。當大衛及他的後裔遵行第 15 節提到的紀律、在你臉上的光裡行走時,這種高舉便會出現。毋怪乎他們期望從大衛之子耶穌身上看見君王的勝利,因為祂明顯行在光中。比君王的順服更重要的,是神信實的愛,即祂的信實和立約之愛。在這裡,24 節回應撒母耳記下的三節。

第四段落(26 ~ 29 節)再次肯定主和那君王之間約的內容,然後確定這約的永恆性。這是這篇詩的中心點,有一個問題核心的重要事實。神列出雙方的協議:「他,那位君王,與我聯合,稱我為他的父、他的磐石、他的救主;而我,他的神,要立他為長子,為世上最高的君王。」這些激起迴響的宣告,使人回顧詩篇第二篇 7 ~ 9 節、十八篇大部分內容及其他詩篇,也指向新約,特別是啟示錄一章 5 節。

重要的一點是,接著四節都強調這約必要堅定。隱藏於英文譯本背後的又是這篇詩的鑰字:「良善」是立約的愛,而永遠不令人失望的素質是「信實」。這些素質能保證,祂的應許會存到永遠,如天之久。

暫時的紀律;永遠的應許(30 ~ 37 節)#

較早期的詩(包括剛看過的八十八篇)都處理過可稱為「約伯的問題」的議題:為什麼不好的事會發生在好人身上?這是一個大問題,但我們不應讓它膨脹到模糊我們的視線,使我們看不見一個比較簡單的事實:當不好的事臨到時,可能只是因為我們是不好的人。聖經對此從不避諱:罪不但充斥世界,而且還會反彈過來。

世上偉大的人不只也受這規律管制,還會因自己的罪而受到更大的懲罰——位高則任重。這是第五段落(30 ~ 33 節)的警告:由大衛後裔而出的君王若發出歡呼、稱神為救主,就必須小心翼翼地行在祂的光中(如第 15 節)。若不這樣,不只他們的罪會有自動反彈的效應,神也會容許那些效應造成極大傷害,還會主動懲罰那犯錯者。聖經從不避諱不談刑罰,它說刑罰是痛苦的,並用「杖」的比喻描寫。

我們應該聽從這些警告。如果像大衛和所羅門那樣的人也需要留心,我們豈不更需要?我們從聖經得知不應因受到不應受的懲罰而驚奇,那麼若受應受的懲罰,豈不是更不應覺得驚奇?

但即便如此,神重申祂說過的話:我的僕人不應以為,當我管教他們時,他們便失去了我立約的愛或信實。事實剛好相反,舊約和新約在這方面一致。

中間這部分最後一段(34 ~ 37 節)強調這真理。第五及第六段落都源於撒母耳記下七章 14 ~ 15 節:「他若犯了罪,我必用人的杖責打他……,但我的慈愛仍不離開他。」這最後八行再清楚不過地道出那不能改變的應許(34 ~ 35 節),一個關乎永遠王權的應許(36 ~ 37 節)。

那可畏的神和祂的矛盾(38 ~ 51 節)#

第 38 節的「但」代表一種令人痛苦的轉變,馬上改了這篇詩的語調。無論當時是哪一位大衛的後裔作王,38 ~ 41 節所哀嘆的是他的城市被圍困、皇冠被奪走。最可能是西底家的統治時期(公元前五九七~五八七年)。西底家並不是詩篇說的那一位;他是巴比倫人安排代替他姪兒約雅斤的傀儡皇帝,而約雅斤本人早已被擄走。42 ~ 45 節描繪的是那位十八歲被人從皇位上拉下來、披上蒙羞之袍的皇帝;列王紀最後一章描寫他在三十七年後仍穿著「囚衣」。第 13 節說主的右手被高舉,第 42 節將這事實反轉,在那裡敵人的右手被高舉。

或許八十九篇有兩位作者。或許 1 ~ 37 節是在一個較快樂的時代作的歌(標題裡「關於以探」可解作「由與大衛同時代的以探所作」)。然後在四百年後,這些經節經過修改,用在猶大歷史最後那可怕的十年。若是這樣,那麼「那修改者容許那篇古舊的詩歌完成它榮耀的使命」,然後再配上一個新結尾。令人驚訝的是(雖然之前也見過這種出色能力),他叫 38 ~ 51 節和 1 ~ 14 節互相呼應,使整篇詩成為一篇美麗的、前後對稱的組合詩。這詩不但勻稱,而且充滿熱情、充滿創意。

從第 38 節,詩人開始控告神。「你、你、你」許多次:你,主,作了那些應許,又強調它何等堅實永久——但在所有人中,那不守諾言、破壞信約的又是你。在最後一個較長段落(46 ~ 49 節),詩人問:我們是否永遠都沒有機會看見這些應許應驗呢?他用那些開始這篇詩(或較早期那篇詩?)的話質問神:你所說的信實、你所說的立約之愛在哪裡?第 49 節直接回應第 1 節:耶和華偉大的慈愛應是主的「愛」(複數)——「不變的愛的承諾」的數倍。現在這些愛在哪裡?詩人在最後四行(50 ~ 51 節)變得異常大膽,他說:主啊,請你記住,「羞辱你名的正是這種事。」

應許大衛那可靠的恩典#

神會如何回應那些原來的作者,就是撰寫及唱出八十九篇的以探音樂家?又會如何回應我們現在讀的這篇詩?

神不會嚴厲對待這些音樂家,雖然他們向祂說出嚴苛的話;他們是一群感到迷惘的信徒,對他們來說神的確令他們失望。祂明白這一點,但同時他們也錯了、迷失了方向,需要被引導走回正軌。他們需要掌握一個事實:從大衛所出的君王系列,在他們地上的王國被毀後會繼續生存下去。他們自己也唱過「懲罰」(32 節)及「被摒棄」(33 節)的分別。他們見到那年輕君王被擄,心中忿怒——「敵人羞辱了你受膏者的腳蹤」(51 節),他們假設這是被摒棄(第 38 節也這樣說)。但神摒棄的只是約雅斤所代表的、以色列中的邪惡,而不是以色列本身;對以色列來說,這是神因管教而施行的懲罰。

那不尋常的一句在詩的開頭和結束出現:「立約的愛」(複數)。這句也曾在以賽亞書一個著名段落中出現過,神說:「你們一切乾渴的……」被邀請「到水邊來」,而當你「來到我面前」及「側耳而聽」時,「我必與你們立永約,就是應許大衛那不滅的慈愛」——新國際本第一版回應欽定本譯為「應許大衛那可靠的恩典」。神接著作了那令人難忘的宣告:「天怎樣高過地,照樣,我的道路高過你的道路,我的意念高過你的意念。」往往你們未能明白我的方法或我的時間,但我最終的意念你們是知道的,而我永遠也不會放棄達成這些目的。「我口所出的話也必如此,決不徒然返回,卻要成就我所喜悅的,在我發它去成就的事上必然亨通。」(賽五十五 1、3、9、11)

四十八篇為我們引介一個希伯來人的觀念:過去在我們前面,將來在我們後面。對西方文化來說這相當陌生,陌生到值得我們好好思考。我們這一代忙於將歷史從教育制度中刪除,同時又沉迷於對將來的盼望和恐懼、籌算和規劃。但神的話再次告訴我們,對於將來我們一無所知,除了一件單一的事實:有一天我們要與祂相見,若不是在我們死亡時,就是祂再來那一天。相反的,祂把過去燦爛輝煌的各方面展開在我們眼前,那些準備好從中擷取教訓的,會得到全面的指引,知道應如何活在當下。

遼闊而多層面的舊約預言都指向一件單一的事實:「神在成就祂的心意。」所有正在發生的事,雖有一些令人撲朔迷離,但都被神編織進祂的心意裡,為要成全祂與大衛及他的後裔——當然也包括基督——的約。祂向古時詩篇的歌唱者所說的,就像今天向我們說的:「從大衛及所羅門的統治所得的祝福學習以下功課:那些順從我的人要得著賜給大衛那可靠的恩典。從約雅斤及西底家統治之悲傷的結局,學習以下功課:那些藐視我的人必有禍患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