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第一卷的全部及第二卷的大部分都是大衛的詩篇。第三卷到目前為止卻不大一樣,這裡的詩主要是亞薩和可拉的作品。在這時候出現一篇大衛的詩,有點令人意外,尤其當我們記得這一組詩似乎是在大衛時代起碼四百年後才編輯完成的(這在七十四篇尤其明顯)。

八十六篇的出人意表#

除了在此看到一篇大衛的詩令人意外,詩中還有兩點引人注目。

第一,如果我們覺得這篇詩的某些部分似曾相識,那是因為我們在之前不久的詩篇中看過。八十六篇有一些典故和直接引句,源自早前的詩篇,甚至詩篇以外的書卷。它其實可以說是一幅鑲嵌畫,由來自不同源頭的片段構建而成。克巴確克想像它是這樣寫成的:「某一個敬虔、熟讀既有經文的人,將想到的一些經文重組,寫成一篇適合他當時特別需要的詩。」雖然這是大衛時代許久之後才寫成的詩,但它可以被認為是一篇大衛的詩,因為詩中不少地方使人想起大衛詩集第一集的四篇(二十五~二十八篇)及第二集的四篇(五十四~五十七篇)。

第二,令人注目的是神的名字如何被翻譯。在新國際本(像許多其他英文翻譯本一樣),「主」(LORD)代表耶和華(Yahweh),而「主」(Lord)則代表亞多尼(Adonai)。後者本來比較不被敬仰,但對許多以色列人來說反而變得比較被尊重;正如前面看過的,那四個字母太聖潔不能被讀出來,因此人們讀到印在紙上的 YHWH 時,會讀亞多尼(Adonai)。

別以為亞多尼可以被讀出來就比較不重要。亞多尼的意思是「全能者」(Sovereign)或「主人」,它在八十六篇出現不下七次,比 LORD 或「神」(God)還要多。

主人和祂的僕人(1 ~ 6 節)#

一開頭的祈禱是向耶和華說的(第 1 和 6 節的框架如此)。但那位立約之愛的神(5 節)也是亞多尼;在這部分,詩人三次用這名字稱呼祂。這兩個稱呼之間的關係,為這禱告增添色彩。

第 2 節詩人稱神為主人,這事實有三方面含義:

  • 他委身於祂:不是像小狗依偎在主人身旁那種「感性」依伴,而是堅實、踏實的委身,像一樣被指定、派定的東西,只為某一用途(譬如那筆錢是用在那建築計畫上的,不能他用)。
  • 他事奉祂:如果祂是主人,他便是僕人。
  • 他信靠祂:如果他完成僕人的責任,他便信得過主人會照顧他生命中其他更大的需要。

接著的經文提供三個原因,說明詩人為何可以滿有信心地禱告,都由「因」這個字顯示出來(第 3、4 節,第 5 節開頭也應有):因為他終日求告神,因為他的禱告是由心中發出、專一的,也因為他的亞多尼就是耶和華,是良善、樂意饒恕、有豐盛慈愛的。

主人和祂的能力(7 ~ 13 節)#

大部分英文譯本把 13 節下的動詞理解為過去式(你已拯救了),但也可以解作「你將會拯救」,未來式同樣合乎這裡的意思。它的效果是給予這部分一個框架,將第 7 與 13 節之間的經文放在兩個表達信靠的宣稱裡:「我在患難之日……你必應允我」(7 節)「你救了我的靈魂,免入極深的陰間」(13 節)。

在這框架內,8 ~ 10 節讚美主人的權能和偉大。從出埃及記十五章 11 節開始,許多經文都讚揚那位無可比擬的神:在諸神之中(8 節上)沒有人可以與祂相比;在被造的世界中沒有人的作為(8 節下)可以和祂比較;在人類世界中萬國都要向祂屈膝(9 節);在歷史中祂所作的都與他人不同,因為祂的作為奇妙(10 節)。

在 11 ~ 13 節,詩人將神的權能與自己的處境拉上關係。他不是求主擊打敵人(敵人會在第 14 節出現),而是為自己祈求。第 11 節兩部分的祈求都令人印象深刻,前半部是二十七篇 11 節的循環再現。柯德納(Derek Kidner)提出一個重要看法:這個學習神的道、走在神真理中的禱告,是「關於建立正確的習慣……而不是關於採取正確的行動」——它在於發展一個健全的思想模式,使所作的決定越來越接近神的想法。

另一方面,11 節下卻不是任何其他經文的循環再現。它是獨特的,是一塊圭寶:「解開我的心,好叫我敬畏你的名」(欽定本、修訂本)。一樣已經完整的東西、一個單一的名詞,為何可以被解開呢?

延伸:三位聖樂家對「解開分裂的心」的回應

三位偉大的聖樂家明白箇中道理。達德理(Philip Doddridge)憶起他那「快樂的一天」,那天他將「自己的選擇」放在基督,他的救主身上:

安歇吧,我那長期分裂的心, 安穩在那蒙福的中心,歇息吧。

衛斯理(Wesley)明白那個不斷要被滿足的需要:

我渴望一個真正的關注點, 一個單一的、穩固的目標。

再早一百年,坎湯姆(Thomas Ken)帶出其中具體的含義:

導引、掌管、指示,今天, 我要作的一切,或是所行、或是所言, 以致我所有的能力、我一切的意志, 都連結在祢惟一的榮耀裡。

主人和祂的敵人(14 ~ 17 節)#

正如讀大衛的許多詩篇一樣,我們可以假設大衛的敵人也是神的敵人:「那尋索我命的一黨人沒有將你放在眼中」(14 節)。直接引自出埃及記三十四篇 6 節的一句(八十六篇 15 節)表示,主人是那位守約的、西乃山的神,亞多尼的確是耶和華。每一個名稱都有獨特的意思,但耶和華所擁有的一切特質,亞多尼也有,反之亦然。

假如這篇詩不單關於大衛,且是由大衛所作,那些強橫的人很可能是圍繞在押沙龍身邊的密謀者。我們從撒母耳記下十五至十八章知道,大背叛對大衛是何等不堪的日子。但這詩結束時,看不見任何自憐的跡象。他的愚昧導致他可憐的光景,但他以勇氣和誠實面對:

  • 他祈求神憐恤他,表示他不但承認需要、也承認自己的罪;敵人的確可恨,但他也不假裝自己沒有半點不對。
  • 他祈求神賜他力量,表示他既不是沒骨氣的人,也不是失敗主義者。
  • 最後他祈求神向他顯出憑據,不是像基甸的羊毛那樣,而是一個使他(及他主人)的敵人看見便羞愧的憑據。

或許八十六篇是用不同經文拼湊而成,但大衛覺得它對他有幫助、滿足了他的需要。大衛既這樣想,我們也不應覺得八十六篇並無特別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