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最後一篇亞薩詩,像其他亞薩詩一樣把神描繪成審判官。首尾兩節如同框架的兩端:第 1 節「在諸神中行審判」與第 8 節「審判世界」之間,是整本詩篇中最奇怪、最具爭議的經文。由八十一篇進入八十二篇,我們同樣沒有迴避難解之處。

1. 另一節難解的經文(1 節)#

神被戲劇性地描繪成主領議會的主席,這圖像不只見於本篇——約伯記、先知彌迦及新約對審判日的描寫都有類似圖像。最大的問題是:「在諸神中行審判」的「諸神」是誰?大致有四種可能:

  • 第一,外邦人的眾神——正如本篇字面所說。如上一篇,可在九十五篇 3 節找到呼應:「耶和華為大神……大王,超乎萬神之上」。
  • 第二,靈界活物——保羅所謂「天空屬靈氣的惡魔」,類似天使(不論善惡)。聖經有時稱他們為「神的眾子」(如約伯記),他們在某些方面掌管或影響人間事物。
  • 第三,人類——以色列的統治者、審判官或祭司,神將 3 ~ 4 節所描述的工作交付他們。
  • 第四,以色列人——「都是至高者的兒子」,雖然舊約沒有直接稱他們為「諸神」。

各解經書大多選定其中一種;討論 6 ~ 7 節時會再回來看這問題。

2. 一條可跟隨的線索(2 ~ 5 節)#

不論「諸神」是誰,第 2 節清楚顯示他們所作的,3 ~ 4 節顯示他們應作的。神毫不含糊:貧寒人的需要、困苦人的權利是祂所關注的,也應是他們所關注的。

至此他們看來像以色列的審判官。他們未能盡職,要受聆訊、被革職(7 節),看來沒有機會改正——3 ~ 4 節中神並非更新一個吩咐,而是提醒他們:曾交付這任務,他們卻未忠心履行。

第 5 節帶出更多問題:不知道、不明白、在黑暗中走來走去的,是不公正的執法者,還是他們的受害者?無論詩人何意,神要犯錯者交帳這事實,已說明這社會結構存在許多問題。

接下來 6 ~ 8 節會告訴我們:神既不打算讓這些不配的諸神繼續掌權,也不打算把他們摒除而使有需要者失去公義架構。祂要世人放心,祂自己必按公義審判萬民、引導萬國(參詩六十七 4)。本篇若以以色列的審判官開始,結束時所描繪的卻是更寬闊的異象:神最終要建立公正的司法架構。

在現今社會,當我們看見制定與執行法律者的誠信有問題時,也像詩人一樣惴惴不安;我們也必須像詩人一樣仰望神、等候祂作事。

3. 連結在一起,或開始把結鬆開?(6 ~ 7 節)#

我們一直追隨那條明顯的線索直到最後,但它其實並不順暢。6 ~ 7 節是本篇難解之處,其中提到「諸神」之處,比第 1 節初次出現時更令人困惑。

第 7 節問題較小。「像世人一樣死去」是指他們不是世人(而是諸神或天使),還是他們本是世人、因此也像人一樣會死?「像王子那樣仆倒」是指他們本身是王子、統治者,還是不是?

這些問題若無答案,或許也不重要。但第 6 節卻帶出極重要的問題。它在新約出現時不只是典故或引語:耶穌在一個關鍵時刻一字不差地引用它來說明重要論點。當時主與敵對者爭辯,記載於約翰福音十章 31 ~ 39 節:「猶太人又拿起石頭來要打他」,因為「你是個人,反將自己當作神」。耶穌說:「你們的律法上豈不是寫著:『我曾說你們是神嗎?』經上的話是不能廢的;若那些承受神道的人,尚且稱為神,父所分別為聖、又差到世間來的,他自稱是神的兒子,你們還向他說『你說僭妄的話』嗎?」

卡森(D. A. Carson)指出八十二篇 6 節的深刻洞見:根據耶穌所言,「『神』(God)這個字可以合法地用來指神自己以外的其他神(gods)。既然是神自己——不是別人——在聖經中稱其他的神為『神』,那麼還有誰能在任何聖經的基礎上,反對耶穌所宣稱的『我是神的兒子』?」

耶穌對本篇的詮釋極其重要,值得再留意祂在約十 31 ~ 39 所說的兩句:第一,「神」這稱呼用在那些「承受神的道」的人身上;第二,若這些人也可稱為「神」,那麼稱那位「父所分別為聖、又差到世間來的」為神,豈不更恰當?我們又回到西乃山:誰在西乃接受神的話?誰被分別為聖、被交付任務、被差派進入世界?是以色列——不只是她的領袖、審判官,而是整個國家。

那正是耶穌論據的重點。祂並非貶低「神」這字、說它沒那麼特別;反之,祂強調「以色列」這名字比我們所想更特別,因為只有在祂——那真正的以色列——裡面,才能找到以色列這名字的真義。

4. 一個值得思考的難題(8 節)#

卡森提出一個很有說服力的論點:「神站在有權力者的會中」(1 節)並非站在天使和審判官的議會。「會」指整個以色列的聚集,它在出埃及記、民數記出現十幾次,也出現於詩篇第一篇 5 節那節重要經文。以色列人「都是至高者的兒子」,因為據出埃及記四章 22 節,以色列國本身「是我的長子」;而「在諸神中」,神此時要針對的,是他們中間那些不義的審判官。

當祂除掉這些背信棄義的領袖時,會發生什麼?他們是否會像「世人」一樣死去?

有兩件事會發生。第一,在最後的時刻,祂會彰顯自己是那位最終的審判官,不只是國家的、而是萬國的審判官,到那時 2 ~ 5 節提到的一切邪惡都將被剷除。第二,到那時以色列要重生,因為其中一個「諸神」會成為「神」,其中一個「至高者的兒子」會「被稱為〔那位〕至高者的兒子」(正是報喜訊給馬利亞的天使所用之詞)。

這兩件事表示:那不可思議的事將要發生,正如八十篇的牧者耶和華與葡萄樹以色列一樣——神與人這兩條平行線將聯合在一起,神「要藉著那位祂任命的人,以公義審判世界」。這是詩篇又一個激起好奇的疑團,答案要到新約才揭曉:當道成肉身的神蹟出現時,我們便明白八十二篇究竟說的是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