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現在帶來詩篇中最長的一篇(除一一九篇外)。七十八篇是一篇優美又發人深省的亞薩詩,與其他詩篇作品有許多彼此呼應之處。

亞薩、可拉及大衛#

跟一般亞薩詩一樣,七十八篇關於一位行動及說話的神。神的作為、祂的命令(7 節)是這詩主要談論的。祂牧養子民、審判子民的敵人(也審判祂的子民);這兩個主題在前幾篇也出現過。再一次,祂顯示自己是一位真正可稱為主的神,雖然像前面的詩一樣,祂的名字(「主,耶和華」)很少被提到。

在可拉的詩中,四十九篇 1 ~ 4 節與這篇相應。兩篇都邀請讀者前來聆聽,因詩人用比喻和謎語說話(1 ~ 2 節)。四十九篇及七十八篇所用語言與箴言開頭很相似。四十四篇 1 節採用了七十八篇 3 ~ 6 節所闡述的習慣,即用口將以色列信仰中偉大的史實一代傳一代。這些特色將亞薩及可拉詩集的詩和舊約智慧書連結在一起。

另一個亞薩、可拉詩集及大衛之詩共同的特色,是對神的稱呼:至高的(詩七十八 35、56)、磐石(35 節,但此稱呼出現最多次的是大衛慶祝神拯救他脫離仇敵的十八篇)。雖然七十八篇與其他詩有許多相連之處,但整體來說,它與我們至今讀過的詩仍有許多不同。

漫遊在歷史的里程碑中#

這詩帶領我們走過約五百年的以色列歷史,從摩西到大衛的時代。但詩人並非用同樣的速度走過聖經九卷書(出埃及記到撒母耳記下)。它在某些歷史時刻停留較久,越過另一些時刻,然後過了四十節之後,我們驚訝地發現又回到開始的地方,很突然地走上回家的路。或許不該稱它為旅程,「漫遊」一詞更恰當。

但既為詩體,這篇詩並不如概覽印象那般缺乏結構。其謹慎的結構可從詩結尾 67 ~ 68 節那巧妙的交錯配列架構看出——希伯來原文顯示的是一個雙重交錯配列架構:

然後他丟棄了 約瑟的帳棚, 以法蓮支派 他沒有揀選;

但他揀選了 猶大支派, 錫安山, 他所愛的。

這種「形式的自然表現」(曼寧〔Manning〕的用語)在整篇詩中表露無遺。莫德的大綱把這觀念說明得很清楚:

  • 在長達八節的引言之後,是一個三節、作為前半部的序言(9 ~ 11 節),重心是「他們忘記了」;與它平行的,是作為後半部的序言(40 ~ 42 節),說「他們不追念」。
  • 前半及後半部在序言之後,各有四部分。詩人在前半部提到神對子民的救贖(12 ~ 14 節),在下半部(43 ~ 53 節)再加闡述。
  • 每部分都有兩節(15 ~ 16 節、然後 54 ~ 55 節)提到祂對他們的供應。
  • 然後詩人詳述祂的審判(17 ~ 33 節、56 ~ 64 節),以及祂對他們的愛(雖然他們因忘記恩慈而背逆),這些記述結束了每一部分(34 ~ 39 節及 65 ~ 72 節)。

神在摩西時代帶領以色列出埃及、穿越曠野,這是第一部分的主題(9 ~ 39 節),語言與出埃及記相似。第二部分(40 ~ 72 節)將故事帶到大衛時代。它提醒我們,神對子民的照顧就像牧人看顧羊群(52 節);並解釋為何建立王國後,祂將牧養子民的職責交付大衛——還有誰比大衛更好?(70 ~ 72 節)

祂揀選屬南國猶大族的大衛,表示祂丟棄了掃羅——雖然屬便雅憫支派的掃羅與北國支派及地方有密切關係(詩人用「以法蓮」這概括名詞代表北國支派及地區)。這背景讓我們想起既背逆又不順服的掃羅,他在基利波戰役陣亡(撒上三十一 1 及下);這歷史事件幫助我們明白原文令人困惑的 9 ~ 11 節。這兩節成為這詩主要部分(9 ~ 72 節)的序言,為詩人接著要達到的目標鋪路——他主要想帶出在 67 ~ 68 節中闡釋的論點。

考驗的目的#

七十八篇不只滿足喜歡歷史漫遊者的興趣,也不是一般的歷史教訓。它的引言(1 ~ 8 節)清楚帶出兩點。

第一,詩人所敘述的是比喻及隱藏的事、是箴言及謎語,因為「過去的記錄本身就是一堆糾纏在一起的事件,是一個謎……需要解釋」。因此詩人選擇某些事件,強調某些地方,又在另一些地方作各方面的聯繫,藉此帶出歷史事件真正及隱含的意義。

在此同時,讀者也需要有願意順服的心。馬太講到耶穌的比喻時引用了七十八篇 2 節:對虛心受教的人,耶穌的比喻有意義;對自以為是的人,耶穌的教導只不過是謎語。「誰能述說喜樂」,亨利貝克爵士(Sir Henry Baker)說,「誰能得到寶藏?是心靈單純的人,他們因聽到神的話,就獲得這些至寶。」

**第二,神要求祂的子民熟知這些歷史。**由出埃及記十章 2 節開始,每一代以色列人都被教導要將聖經真理、事實及解釋這寶貴的財產傳給下一代。出埃及記、撒母耳記上,還有像這裡的七十八篇,只是這財產承傳的一小部分。

這對現今(或將來)的傳道者是一種鼓勵,尤其那些在事奉中感到疲乏乾涸的;對現今(或將來)的父母則是一種挑戰,尤其那些覺得可把教導兒女真理的責任交給「專家們」的父母。七十八篇告訴我們,每一代都有責任把這些永遠鮮活的真理傳給下一代,好叫他們仰望神、不忘記神的作為、且要守祂的命令(7 節)。這正是前面兩個小序言想說的:第一個序言向前看,指掃羅故意忘記神所作的(11 節);第二個序言回頭看曠野中的以色列人,他們也像掃羅一樣,因頑梗背逆而不追念祂的能力(42 節)。

我們在前一篇詩看見,追念有時像是徒勞之事,得來的可能只是嗟嘆和埋怨(詩七十七 3、6 ~ 9)。但七十七篇作者並未摒棄這意念,他全心全意地追念神過去的作為:「我要提說耶和華所行的,我要記念你古時的奇事;我要思想你的經營,默念你的作為」(詩七十七 11 ~ 12)。這正是七十八篇要我們作的。

神第一次的救贖和供應#

12 ~ 14 節用三個強而有力的句子撮要神如何將子民從埃及救贖出來。神作工了:祂讓奇蹟性的災害發生、把紅海分開、從雲柱和火柱中下來。祂的子民知道這些事實:他們看見過那些災害、走過紅海、跟隨過那移動的雲火柱。他們經歷的,和約翰見過的同樣真實;當約翰寫以下經文時,可能想到七十八篇 3 節上:「論到從起初原有的生命之道,就是我們所聽見、所看見、親眼看過、親手摸過的。」

15 ~ 16 節聚焦於神如何在曠野為以色列提供水。兩個不同的希伯來字代表了出埃及記十七章的「磐石」及民數記二十章的「磐石」(crag)。另一方面,代表「分裂」的海和「分裂」的磐石,用的只是一個字。英文的 divided 和 split 都不能完全表達神的作為,但我們可採用修訂本的翻譯,想像主「劈開」磐石,正如祂「劈開」大海一樣;主藉這兩個行動顯示自己是那位不但掌控地與海,也掌管重要事件及滿足人需要的神。

神第一次的審判和施行慈愛#

17 ~ 33 節把出埃及記十六章及民數記十一章所描繪的二至三個事件湊合成一幅綜合圖畫。這些事件與神供應水和食物有關,但作者提到它們,主要想指出以色列人的不順服:這些既挑剔埋怨、又不順從神的人,心中試探神。重要的是,這段中的第 24 節被新約作者引用過。一個稍微含糊的第 24 節版本,由考問耶穌的人口中說出:「你行什麼神蹟,叫我們看見就信你?……我們的祖宗在曠野吃過嗎哪,如經上寫著說:『他從天上賜下糧來給我們吃。』」他們的態度極像列祖;他們將面臨神的審判,就像列祖一樣。

最後,34 ~ 39 節顯示神對他們那偉大的愛。他們所犯的罪是什麼?第一,雖然祂已救贖他們,他們仍不肯信靠祂;第二,當祂因他們的不信而懲罰時,他們不但不悔改,更厚顏無恥地裝出悔改的樣子。但祂仍然愛他們!

神第二次的救贖和供應#

詩人現在將我們帶回埃及。像前面 12 ~ 14 節一樣,描寫救贖的部分(42 ~ 53 節)由那裡開始,從神在瑣安所行的神蹟開始。在這部分(像上面一部分),作者再次述說神如何在「雲下」帶領以色列出來、使他們「經過海」。但在埃及和瑣安、雲和海之間,是一連串快速可怕的圖像,顯示這些神蹟何等令人敬畏。

詩人已述說以色列人「如何常常在曠野中背逆祂」,為什麼又回頭說神在埃及的作為(40 節)?原因是讀者需要被提醒:神是大有能力的(42 節)——祂可如何對付那些經常背逆祂的人,這也是以色列人親身經歷過的。他們選擇不去追念以下的事:雖有一些人被救贖,另一些卻被擊倒,因此那小小的序言一直伸延進到第一部分,由第 42 節進入第 43 節。

上述都是回顧。故事發展現在來到四十年後,神將他們帶到自己聖地的邊界,看顧他們的方式是讓他們安頓在祂為他們預備的地方。54 ~ 55 節回應出埃及記十五章 17 節(摩西之歌的結束),當時神帶領以色列民過了紅海。

神第二次的審判和施行慈愛#

在短短兩節間,下半部的「供應」部分將我們帶進另一個時代,事蹟記錄於士師記及撒母耳記上。這是第二個「審判」部分的背景(56 ~ 64 節)。以色列人的罪行不在曠野,而在迦南地(58 節)。他們對神的背逆不再只是不信靠,而是用別的東西代替祂。神的懲罰是讓非利士人擄走約櫃、殺死侍候約櫃的人,且拆毀示羅的邱壇。祂將自己與子民同在的任何記號都拿走。神的意思再清楚不過:「如果你們不要我,你們便失去我。」

但最後一段(65 ~ 72 節)那令人震驚的信息是:無論發生什麼事,祂仍然愛他們。祂的敵人和他們的敵人不會得到最後勝利。動員非利士人的是祂自己;祂現在要叫他們永蒙羞辱(66 節)。祂是醒著的,而祂子民的惡夢也終結了——起碼目前是如此。

那是大衛的時代。我們現在來到撒母耳記上的最後部分。神揀選了大衛的支派,即猶大,這表示祂棄絕了北國支派(67 ~ 68 節)——這些支派由那被神棄絕的王掃羅所代表。此刻並非說他們已完全被唾棄,而是領導權已由他們手中轉到猶大手中,正如一個古老的預言所說(創四十九 8 ~ 10)。

聖所和那位牧人#

這扣人心弦、對聖經五百年歷史的回顧在此結束。我們可想像自己站在王國時期最開始時回顧歷史。王國時期的開始,肯定是七十八篇的寫作時間,這詩題目是「亞薩的詩」,意思是「亞薩寫的詩」。當那混亂局面結束時,我們看見屹立不倒的是什麼?

第一是聖所(69 節),可能仍不是所羅門的聖殿,但起碼是大衛重新放置約櫃的邱壇。兩件偉大的事及其慶典,我們在二十四及六十八篇見過。「以迦博」可能是寫在示羅神的家的字:「榮耀離開以色列了,這是因為神的約櫃被擄去。」但神現在在錫安興起另一個地方,在那裡建立聖所,好像高峰,又像祂建立永存之地。祂的榮耀又再次回到子民當中。

**第二,那位牧者(70 ~ 72 節)。**神以大能和慈愛,在出埃及時代領出自己的民如羊(詩七十八 52;詩七十七也是這樣完結);神那大有能力、又充滿慈愛的看顧,現在以另一種形式出現——透過大衛的統治看顧百姓。新立的王大衛從小到大的職業,讓他對「牧養羊群」非常熟悉。大衛的職業和神幾百年來牧養既背逆又愚笨的羊群,是彼此配合的。而「大衛則按他心中的純正牧養他們,用手中的巧妙引導他們」。

我們應該用謙卑、慚愧和懺悔的心默想七十八篇。這是一幅描繪我們罪性、強而有力的圖畫,但結束這詩的兩個意象極其令人鼓舞,且一直持續進入新約:福音書告訴我們,基督自己是那約櫃、也是那聖殿——在那裡神住在人中間;基督也是那看顧他們的牧者;而啟示錄讓我們知道,就是在將要來臨的世界,基督仍是聖殿和牧者。

或許當歷代志作者寫到「亞薩……奉神之命作王的先見」時,他想到的是七十八篇。這兩人實在掌握了寶貴的真理——他們所看見的遠景,比一般亞薩詩集作者所看見的還要寬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