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式批判者把這篇詩歸類為哀歌,可能有、也可能沒有快樂的結局。但它其實不止於此。作為一篇亞薩的詩、一篇屬於亞薩詩組(其帶頭者是那極重要的七十三篇)的作品,它相當特別。
兩個問題#
聖經裡有一類問題,只有當你把不同翻譯版本對照時才會發現。這類問題可能與動詞時態有關(十八篇提供了好例子),有時只與經文中的字有關。
**與第一類問題有關的,是第 1 節「我……呼求」。**新國際本翻為 I cried(過去式),新標準修訂本翻為 I cry(現在式);這詩有一半都跟隨各自的格式(新國際本都用過去式,新標準修訂本都用現在式)。究竟哪個版本對?是一件過去令人難過的事,下半部告訴我們詩人如何走出低潮?抑或是現在正面對的困難,下半部則告訴我們他的期望(不一定是神的答案)?這是對這篇詩的兩種不同詮釋。
**至於第二類問題,詩中重要的一節不只一個、而是兩個有問題的字。**10 節上是關於一個「呼籲」、一件「令人悲傷」的事,抑或肉體上的「虛弱」?10 節下是關於神右手的「年日」(即祂的能力),還是年日中的「改變」?新國際本選「呼籲+年日」,欽定本、修訂本選「虛弱+年日」,新標準修訂本選「哀傷+改變」。如莫德(Motyer)所說,第一種翻譯「最切合詩的上下文」。這麼重要的一節,意思卻這樣不清楚,令人困惑。但當我們從宏觀角度看,便會明白第 10 節作為整篇詩「樞紐」的功能,也就較易明白其意思。
兩種語調#
1 ~ 9 節誠然是一篇哀歌,自第三篇起我們已見過不少哀歌。這一篇為何與眾不同?
在難過的心情下,詩人回想古時之日,特別想到一個歷史事件。在西乃山,神答應摩西,我要「在你面前經過,宣告我的名」。接著那一天祂真的作了:「耶和華,耶和華,是有憐憫有恩典的神……並有豐盛的慈愛……」但詩人並未在這永遠值得記念的宣告中找到安慰,也沒告訴神他仍然相信;反之,他恐怕神不會應驗承諾、不施憐憫、忘記恩典、不施慈愛(8 ~ 9 節)。
是什麼讓他信心大減?因為他以為自己永遠被丟棄了。耶路撒冷的淪陷是這篇詩的背景,正如它是七十四篇的背景。布魯格曼強調:詩中提到他稱為「聖經標準的記憶」與「具體的病苦」之間的撞擊——即詩人一直所信的聖經事蹟和他目前所經歷的,兩者的矛盾。神在西乃山所說的話,和詩人在錫安山所目睹的災難,兩者差別實在太大。
在此我們看見一個用以說明七十三篇原則的「最差腳本」。用布魯格曼的用語:起初詩人相信那位在西乃山宣告自己是耶和華的神,但之後所見、所要忍受的,讓他迷失方向。像七十三篇 17 節一樣,七十七篇 10 節是他重整自己的地方,發現對事情有不同看法。第 5 節中回想古時之日並未帶來多大安慰,但現在他知道那些日子是「至高者(顯出)右手之年代」,祂的右手所彰顯的能力,過去和現在一樣充滿能力。
因此下半部的語調與上半部巨大差別。帶來改變的主要動力顯然是「從自我轉向神」。「我」是 1 ~ 9 節的焦點,充滿我的悲情、我的抱怨、我的假設——就像充斥自我的現代文化,在今日社會非常受歡迎且被苦心經營,逐漸滲入我們的生活。但 10 ~ 20 節都是關於「你」——你的能力、你的道路,詩人開始願意思想祂的經營、默念祂的作為。如果這裡有轉變,那不是神改變(或許詩人會這樣想——至高者的右手改變了,10 節,新標準修訂本),改變的是他自己的態度。
兩段經文#
詩人起初視為理所當然、後來又懷疑的信念,來自出埃及記,現在他又回到出埃及記去默想。他想到的必然是摩西過紅海後所唱的歌,尤其出埃及記十五章 11 ~ 18 節。他在自己的詩中引用了其中一些細節;第 15 節細拉後所誦讀的經文也可能是這一段。他現在仔細思考整個出埃及事件,由埃及的災難(14 節,出九 16)到過紅海(16 節),到在西乃山與神相遇(17 ~ 18 節),再抵達應許之地的邊界(20 節)。這種在廣度與深度上對聖經的思索,和之前只是形式上背誦信條,有天淵之別——雖然之前所背誦的也是聖經真理。這讓他能面對最令人沮喪的處境。
為什麼出埃及事蹟對詩人有如此深刻的影響?因為出埃及只是一個例子(雖然非常重要),證明神掌管祂所創造的萬物。紅海的水代表混亂,而在創世時,神將秩序加諸這混沌之上。這樣的一位神當然有這樣的能力;就算當我們身處的時代(及我們的信心)好像要瓦解了,神仍然掌管。
另一段相關經文是哈巴谷的預言。那裡也記述一位神、那聖者(哈一 12),正如七十七篇 13 節和出埃及記十五章 11 節所形容的那位神。哈巴谷當時像詩人一樣,帶著同樣的問題來到神面前,關心的是同一件事。哈巴谷時代耶路撒冷還未淪陷,但作為先知他已被曉諭淪陷將臨。巴比倫人,那「殘忍暴躁之民」(哈一 6,欽定本)已朝耶路撒冷而來。一位聖潔的神、一位曾如此應許子民的神,怎可能容許這樣的邪惡來到?
從哈巴谷書三章的祈禱可見,他也被指引回想出埃及,用的語言充滿出埃及的典故;他再次被帶回那位真正完全且終極掌管一切的神面前。古柏(William Cowper)這樣意譯先知最後幾節:
雖然葡萄樹和橄欖樹都不 結出它們應結的果實, 雖然所有土地都乾旱, 羊群與牛群都已不在那裡, 但神仍在那裡, 對祂的讚美調校了我的聲音, 因為,當我住在祂裡面時, 我不能不歡呼。
這不正是那位「從亙古而有」的聖潔的神嗎?哈巴谷問(哈一 12)。是的,祂是那位「仍在那裡的神」,詩篇的作者怎會懷疑祂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