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篇最後的編輯有意將七十三篇放在整本詩篇中間,作為上下半之間的樞紐。但這不表示前半部的詩都是迷失方向、埋怨神把事情弄糟,而後半部的詩都是校正過方向、平靜安穩的。緊接七十三篇出現的七十四篇,所充滿的,是比其他詩篇更苦澀的抗辯和抱怨。這些抗辯源自以色列最痛苦的經歷之一——公元前五八七年耶路撒冷被毀,結束了希伯來人的王國。

我們可以從詩中動詞的時態找出結構(如泰特〔Tate〕所作)。若從標題主旨而非文法來理解,會看見以下模式:

  • 一次呼籲:記念我們(1 ~ 3 節)
  • 一個提醒:他們作了什麼(4 ~ 9 節)
  • 一次呼籲:毀滅他們(10 ~ 11 節)
  • 一個提醒:你作了什麼(12 ~ 17 節)
  • 一次呼籲:為你自己申訴(18 ~ 23 節)

一次呼籲:求你記念(1 ~ 3 節)#

大部分對 1 節上的翻譯都迴避了問題。**你為何永遠丟棄我們呢?**這裡有一個假設:神的丟棄是永遠的;但按理分析,這不是詩人能知道的事。他可能真的想問:「是永遠麼?」(新英文聖經)「你是不是終於丟棄了我們?」(耶路撒冷聖經〔JB〕)

神的聖城被攻陷,對以色列人來說是一切都完了,是一個世代的結束。從那結束點開始,詩人回顧整個希伯來歷史的開始(這是亞薩詩的特點之一,往往涵括這種廣闊視野)。現在被丟棄的,是亞伯拉罕的子民、被揀選的子民——是自雅各的日子便被神牧養的羊群,是摩西的日子從埃及被救贖的國家,是大衛的日子被神建立於錫安山上的王國。

耶路撒冷聖經提到錫安「那看不見盡頭的毀壞」。雖然圖像化,但耶城的被摧毀是「永遠」更勝於「看不見盡頭」,因為詩人所想的是耶城永不會再重建;他求神不要小心翼翼地走過頹垣敗瓦(如耶路撒冷聖經所說),而要快快來到,親自來看這片荒涼。「記念」這詞如同聖經他處,不單指回憶往事,而是採取行動。祂在祂的子民於埃及為奴時所作的——「我實在看見了……我也聽見了……我下來是要救他們」——詩人求祂再作一次。並非神曾有不在的時候,只是祂希望子民在危難時想到祂,渴望祂的同在。

一個提醒:他們作了什麼(4 ~ 9 節)#

他們所作的,肯定是指公元前五八七年發生的事。而他們,是指尼布甲尼撒的巴比倫軍隊。詩人在此使用一連串完成式動詞,要作的不是述說事件過程,而是事件結果:這是他們所作的,你自己可以看看結果。

他們到過這裡,在這聖殿中——就是祢的子民曾在那裡聆聽祢聲音的聖殿——大喊勝利口號。他們掛上自己的徽號代替祢的;用斧頭把祢的聖殿夷為平地,用火燒成灰燼。他們把所有敬拜祢的地方和物件盡行毀滅(當時只有一處敬拜中心,但 8 節下指悠長歷史中約櫃被放置的一系列地方,或任何以色列人聚集敬拜的地方)。沒有任何神臨在的跡象、沒有任何藉先知說的話,這比一切其他事情更令詩人驚慌。耶利米哀歌也表達了這種震驚,尤其在二章 5 ~ 9 節。

神需要被告知這一切嗎?祂早已知道。誠然,整個悲劇都是祂策動的。那麼這提醒是否又是另一個愚蠢多餘的禱告,好像以為神需要這些資訊(「主,無疑祢已在報章上看到了……但是……」)?

不是的,這是對那位在第 1 及 2 節的大牧者 ─ 救贖主的正確回應,也是對祂那無聲邀請——「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的回應。

一次呼籲:毀滅他們(10 ~ 11 節)#

那個在第 1 節使詩人困惑的雙重問題(為什麼?這是永遠的嗎?)在這兩節變得更明顯。有時候,連信心最堅定的信徒也覺得,神作事的方法有兩件難以明白:一是祂作事的理由,一是祂的時間表。七十四篇作者最終會明白,「要到幾時呢?」是有期限的,「為什麼」也是有答案的。在答案揭曉前,他毫不猶豫地向神表達大惑不解。

他也毫不猶豫地告訴神祂該作什麼(11 節下)!有些譯者覺得這行奇怪而改動字詞,但我們可接納原來的希伯來文,雖然有點突兀:「從你懷中!毀滅!」——「毀滅他們!」這暴力祈求雖然刺耳,但我們已見過這類咒詛。若知道詩人心中所想,便會明白他為何發出這樣的咒詛。他再次想到出埃及事件(第 2 節救贖語言中提過,將在 12 ~ 15 節更明顯)。在詩的中間部分,這出埃及的救贖意念被凸顯:神伸出右手,去作祂曾在出埃及記十五章 12 節所作的,就是在紅海毀滅埃及軍隊。如今,在公元前五八七年(如同幾百年前),神選民的命運又再次遭受考驗。

祂的僕人在聖戰中奮力, 神祕地在鬥爭的,是 天上和陰間的權勢, 爭奪的豈止生或死。

在這場鬥爭中,教會被毀滅是不可思議的;因此,既然這爭戰最終會把對方全然消滅,被消滅的必然是敵人。

一個提醒:你作了什麼(12 ~ 17 節)#

這六節與 4 ~ 9 節彼此呼應。再次,我們看見一連串完成式動詞,形容已發生的事;再次看見重複的代名詞,不是「他們、他們、他們」,而是三個加重語氣的「你、你、你」;再次看見歷史事件——其實是兩樁,都有持續效應:前段是敵人對耶路撒冷的毀滅,這段是神創造祂的子民及他們所居的世界。

當詩人重複提醒神「作事的是祢」時,他也在鼓勵自己。祂的神把紅海分開,征服了埃及(13 ~ 14 節),在曠野中供應以色列每日所需,引領他們過約但河進入應許之地(15 節)。這一切令人驚嘆,奇蹟性地把以色列塑造成不能被毀滅的國家。祂更早之前的作為更叫人驚嘆、更永遠長存,卻往往被我們忽視:祂在創世時設立了日與夜、海和地、夏天及冬天的整個結構,這些時空季節成了歷史一幕幕事件的場景;如創世記八章 22 節所說,是「永不停息的」。

當詩人的世界在眼前瓦解時,他所倚靠的正是這樣一位神。尼布甲尼撒帶來的災害就在眼前,且極度嚴重,但他深知,神創造及再造的能力是尼布甲尼撒的權勢無可比擬的。

一次呼籲:為你自己申訴(18 ~ 23 節)#

在 1 ~ 3 節及 10 ~ 11 節的呼籲中,詩人既問問題又發出呼籲;但到現在,他把問題放在一邊,禱告盡都是祈求:求你記念、求你起來;請祢作這事,請祢不要作那事。每個人都可以問神問題,但若要告訴祂該作什麼,你必須清楚自己是誰——或清楚祂是誰!

詩人確實知道自己在作什麼。他之前向神呼求「記念我們」,再呼求「毀滅他們」,現在他關心的是「你的名」、「你的約」、「你必須為自己申訴的」,且清楚明白這些呼求的含義。他知道以色列的神是誰、作的是什麼、也知道一點祂行事的方法——這可由他不斷敘述神過去的作為看出。雖然主(耶和華)這名字只出現過一次(18 節),但詩人對神過去作為的敘述表示他明白,一直推動歷史的是那位名叫耶和華的神。

詩人藉禱告,將我們在聖經歷史所學的教訓帶回神面前。每個神的僕人都可以這樣作。詩人是在說:因祂的名和祂的約本質如此,祂的名聲與子民的命運不可分割。祂應該是救主,更具體說是他們的救主,但祂並沒有救贖他們,反而失去他們!起碼愚頑民會這樣說。我們都知道那些「愚頑人」不是愚蠢,而是背逆,不願改變想法。但主啊,詩人說,祢為什麼給他們藉口來嘲弄祢?

現在回顧,我們知道主要為自己的名申訴。公元前六世紀的可怕事件,不是因祂未能及時使用權柄、或不愛子民而導致失敗,而是詩人眼睛所能看見之外、一個更偉大計畫必須有的一部分。這些事件像轉動中蒸汽機車的活塞:機器向一個方向轉動,但活塞在某一刻近看時卻往另一方向移動。「它在向後轉!為什麼向後轉呢?」因為它必須這樣作,不然機車不會向前行;整部車就是這樣設計的。

雖然詩人眼界有限,但他的心真誠;他的禱告會被應允,雖然是透過比他目前想像更複雜、更徹底、更緩慢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