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第二卷中唯一一篇沒有標題的詩(假設四十三篇是四十二篇的後半部)。七十一篇可能像四十三篇與四十二篇一樣,與七十篇連在一起。兩篇主題相似,但七十一篇較長、較自由,有自己獨特的聲音。
1. 許多的聲音#
在意識到它的獨特之前,我們會在這詩中聽見好幾篇詩的迴響,它們的標題都有大衛的名字,都來自大衛詩集第一集。七十一篇若與七十篇相關,也就與四十篇相關(四十與七十篇的結尾幾乎一樣);它的 9 ~ 12 節與三十八篇結尾相似,後半部令人想起三十五篇,而三十一篇的開頭與七十一篇 1 ~ 3 節幾乎完全相同。
七十一篇與二十二篇也相像:除了向主求助的呼求(12 節),它的回顧(神自出生以來的眷顧,5 ~ 6 節)與前瞻(盼望把神的幫助傳與下一代,18 節),都令人想起二十二篇兩段類似的經文。此外,十八篇開頭一連串形容神的比喻——山寨、避難所、磐石、巖石——都在七十一篇 3 節重現。
換言之,這篇詩很大程度上是一幅由典故(提到別的詩)與引語(引自別的詩)組成的圖畫。那麼,它的獨特之處在哪裡?
2. 老年人的獨白?#
所有詩篇中,惟獨這一篇明顯出自老年人之手,有三段為證:5 ~ 6 節(「我所盼望的……從我年幼……我從出母胎」)、第 9 節(「我年老的時候,求你不要丟棄我」)、17 ~ 18 節(「自我年幼時……現在當我年老的時候」)。
另一個證據是:七十一篇很難找到清楚的結構,再加上它對許多其他詩篇的回憶,都指向同一方向——作者是老年人。詩人能言善道、口若懸河,卻不太在意嚴謹結構,這正是年長作者與講員享有的特權——experto credite(請相信過來人)!
無論他是否年長,他都能回首過去多年,述說那無可比擬的神與祂偉大的作為(19 節)。
3. 敘述長遠經驗的一種心聲#
第 3 節(新國際本)像三十一篇 3 節一樣,稱神為詩人避難的磐石。希伯來原文所用的字與新國際本的翻譯只差一個字母:原文稱神為「居住的磐石」。或許早年詩人常覺祂是「我的避難所」,但長期經驗讓他知道,祂不單是避難所,更是「我的家」、「我常常可以去的地方」。
5 ~ 6 節中詩人回想年輕時、出生時、甚至還在母腹時,再次肯定神一生的眷顧與可靠。這位神從不違背自己所說的,祂絕對誠信——這也是祂公義的一面。神的公義正是這篇詩最希望帶出的主題。
第 15 節「公義」一詞出現:「我的口終日要述說你的公義……雖然我不計其數。」「述說」與「計算」是相關的字,彷彿詩人說:「我或許不能計算(count)神公義的作為,卻定意要述說(recount)它。」保羅在以弗所書三章 19 節也有類似的反語:他求讀者能明白基督那「過於人所能測度」的愛。
第 16 節欽定本那句熟悉的話——「我要來說主耶和華大能的事」——清楚表達了一項偉大的聖經真理,雖然不是詩人原意!詩人定意述說神的作為時,不是說靠著神的力量前行,而是「帶著神大能的作為前來」(參標準修訂本)。
艾迪生(Joseph Addison)一生體驗無數這樣的經歷,並述說感恩的見證,這是他另一首流傳後世的聖詩〈每當我思想祢的憐憫時〉(When all thy mercies)的主題:
啊!我的神,每當我被喚醒的靈魂, 思想祢的憐憫時, 我情不自禁,我全然沉醉於, 仰慕,愛慕,和讚美中。
這首聖詩雖非根據七十一篇(不像他另外根據十九及二十三篇的作品),內容卻與七十一篇詩人所說一脈相承:
祢對我靈魂的安撫,無可計算; 祢溫柔的看顧臨到我, 在我孩童的心還未領悟之前, 祢的安慰已流過它。
在我年少容易滑跌的路上, 我魯莽地向前衝; 祢無形之手保護我, 帶領我長大成人。
延伸:艾迪生與詩人的對照
一方面艾迪生不如詩人:神的恩典對他是「讚美」的主題(如 14 節),卻不是「傳道」的主題(如 15 ~ 18 節);畢竟他是十八世紀初一位具文化氣質的紳士,而非下一代因循道主義興起而雀躍的「熱心份子」。
千千萬萬的珍貴恩賜, 我每天感恩承受, 更以一顆愉悅的心, 快樂地品嚐那些恩賜。
另一方面他又勝過詩人。他回應七十一篇 18 節說:「在人生的每一階段,我都要尋求祢的美善。」並因對新約的了解更勝詩人:
死後在遙遠的世界, 榮耀的主題還要更新。 穿越永恆,我對祢 要唱出喜樂之歌; 噢,永恆實在太短, 不夠讓我讚美祢。
4. 因被誤解而愁困的一種心聲#
詩人被困苦圍繞。第 20 節說這些困苦既多且重,使他陷落到「地的深處」——或可說是「陰間的門」。結果是人都視他為凶兆(7 節),神把他當作一個例子:「犯了可怕罪的人就會有這下場,他一定是個可怕的罪人。」約伯的朋友也是這樣看他。更甚的是,有些這樣看他的人本就是他的敵人,企圖趁他不幸佔便宜(10 ~ 11 節)。
他受的苦與六十九篇作者相似;若六十九篇的作者是大衛、因自己後來的愚昧而受苦,那麼這篇很可能是同一人對同一處境的回應,只是心態很不一樣。
與我們更有關係的,是詩人樹立的榜樣:他不僅讓我們看見如何面對自己的困難,也讓我們看見如何應付那些誤解他的人。除約伯記外,很少經文談及這種被朋友誤解的痛苦;七十一篇作者與約伯處境相似,但前者有機會了解並觸摸到神,後者卻沒有。他超越個人對神恩典的經歷,提升到對神榮美的頌讚,而這榮美正由神在祂子民歷史中的大能作為彰顯——簡言之,就是祂的公義(8、16、17、19、24 節)。
這樣一位神不可能在最後一刻讓詩人失望。第 1 節(或與之呼應的詩三十一 1)成了〈讚美頌〉(Te Deum)的最後一句。在那首偉大古舊的公眾讚美詩裡,最後一節中一直重複的「我們」突然變成「我」:「啊,主啊,我信靠了祢,讓我永不失望。」
5. 唱出那活生生傳統的一種心聲#
詩人傳揚「神奇妙的作為」(17 節),不是因為喜歡聽自己的聲音,而是為了讓別人聽見、加入。更具體地說:「我將你的大能指示後世的人」(18 節)。他毫不懷疑,神過去大能的作為也是為叫將來的人得益。
有人以為時間流逝本身就足以使聖經真理過時,這是現代理念中較愚蠢的一種。沒有什麼比昨天的新思想更過時;今天的新思想若我們有足夠常理去明白,也將如此。對「後世的人」(18 節)而言,沒有什麼比神在聖殿時代所作的事、以及這些事所蘊含的真理,更息息相關。
祂畢竟是那位無可比擬的神。「神啊!誰能像你?」(19 節)很久以前摩西唱道「何神像你?」多年後彌迦也將這樣呼喊——這正是祂名字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