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六十八篇「充滿了被引述的語句」，意思是讀者會在其中找到許多熟悉卻忘了出處的經文。六十九篇也是如此，而且不只如此：它的經文在聖經別處也耳熟能詳。六十九篇能與舊約其他書卷聯繫；它與二十二篇、一一〇篇，更是新約引用最多的三篇詩。

1. 從第一卷而來的迴響#

讀第二卷詩篇，常見軟弱的心向神呼求，在大衛詩集第二集較短的詩中尤為明顯。就連通常熱情澎湃的可拉的詩，也有不快樂的時刻，如四十四篇 13 ～ 16 節充滿「譏刺」「辱罵」「凌辱」「羞辱」等字眼——這些字也在六十九篇出現。

回到第一卷大衛詩集第一集那些較長的詩，至少有三篇在語氣和內容上與六十九篇呼應（暫且假設同一作者）。在四十篇，他已從現在（六十九 2、14、15）仍深陷的禍坑淤泥中被救出，已唱起六十九篇結尾（30 節）才出現的新歌；兩篇都說明對神有正確態度比獻祭更重要（六十九 31）。在三十八篇，可見更早的痛苦、漸失的力量視力、被無故憎恨、被親近者離棄。三十一篇 9 ～ 11 節已提到他在急難中眼睛因憂愁乾癟，提到鄰舍的鄙視與躲避的朋友，並在結束時突由沮喪轉為讚美——這也預表六十九篇的轉變。

但整個第一卷中，與六十九篇最接近的是二十二篇。

2. 與二十二篇相似之處#

兩篇的相似不在字句重疊——重疊只有幾處：第 3 節令人想起「我的舌頭貼在我牙床上」（二十二 15）；第 19 節想起「被眾人羞辱，被百姓藐視」（二十二 6）；第 32 節想起「謙卑的人必吃得飽足……願你們的心永遠活著」（二十二 26）。它們的共同之處更深：兩篇的作者都從心底呼求神救助，都是被嘲弄的對象，卻都有信心相信最終必為神帶來頌讚。上述三節正代表這兩篇的三條主線。

還有一個結構上的相似。二十二篇可由「但我……但你……」的交替分段：1 節「我和我的唉哼」、3 節「但你……」、6 節「但我……」、9 節「但你……」，一直持續到至少 21 節。六十九篇的思路也這樣轉來轉去，這種「我 ─ 你」交替帶來相當完美的結構，可分五部分，分別由以下字句開始：

• 救我（1 節）
• 你原知道（5 節）
• 但我……向你……祈禱（13 節）
• 你知道（19 節）
• 我要……讚美（30 節）

3. 來自舊約的痛苦的呼喊#

作者是標題所提的大衛嗎？若是，六十九篇像二十二篇一樣，不易找到清楚反映其背景的大衛生平事件。最可能的推測是：大衛對兒子將建的聖殿非常熱心（「我為你的殿心裡焦急」，9 節），大量奉獻並詳細規劃，卻因此牽涉在一件令他尷尬的事中。他被逼償還他沒有搶奪的（4 節）——無論這句背後是什麼意思，敵人刻意要讓他顯得有罪，雖然他頂多只是有點愚蠢，多數人卻信了他的敵人。

奇怪的是，這樣的災難在歷史書中完全沒有記載——而撒母耳記、列王紀對重大過失通常毫無保留、甚至殘忍地誠實。

無論作者是誰，這篇與二十二篇還有一個相同之處：新約直接把它與基督拉上關係。但兩者有別——二十二篇整篇可以是基督自己在加略山的話，六十九篇卻不能，因基督不可能像第 5 節那樣說自己的「愚昧和罪愆」。

4.「基督的受苦」（1 ～ 29 節）#

第一部分（1 ～ 4 節）集中在「我」身上，而這「我」是主受苦的僕人。六十九篇 1 ～ 29 節描繪一場水災，或更糟的浮沙——一個無論朝哪方向都抓不到東西的地方；詩人呼求上主卻無回應。若你也在這迷失的惡夢中，要知道基督已在你之前、為你經歷過。

基督實際引用的是第 4 節，不在受難星期五，而在濯足日（星期四）風暴前的寧靜時刻。在小樓房裡，祂向門徒解釋：祂要上十字架，是因為那些「無故恨他」的人。

為什麼，我的主作了什麼？ 是什麼帶來如此的忿怒和憎恨？ 祂使瘸子能走路， 祂使瞎眼的看見。 然而這些引起他們的怒火， 他們起來要毀滅祂。

據約翰福音十五章 18 ～ 25 節，這種仇恨正是從福音被證明卻被拒絕的時刻衍生出來的。

第二部分（5 ～ 12 節）呈現另兩個對基督的預表。基督也可對父說「你原知道」——不是知道祂如何犯罪，而是知道祂如何與父的殿（9 節上）、父的名聲（9 節下）認同。潔淨聖殿時門徒看見祂為神的殿焦急，正如詩人一樣（約二 17）；保羅也覺得六十九篇 9 節下完全可應用在祂身上（羅十五 3）。父與子同站一線：辱罵其中一個就是辱罵另一個。

第三部分（13 ～ 18 節）由「但我」開始。他再提淤泥、深水、坑坎，但此時又與神接上：呼求的痛苦不亞於前，但「我」不再單獨出現，而是置於一個重複的禱告中——對象是「你」，內容是「要按你豐盛的慈愛應允我」。神不再遙不可及。這禱告或與基督在客西馬尼（「只要成就你的意思」）或十架上最後的話（「我將我的靈魂交在你手裡」）相似，但新約對此沒有提示。

第四部分（19 ～ 29 節）在新約中可找到不少迴響。第 20 節「辱罵傷破了我的心」與韓德爾（Handel）〈彌賽亞頌〉中基督被釘十架的一段相連，極其適當。第 21 節的「苦膽」，馬太記為摻在酒中的麻醉藥，兵丁在耶穌釘十架前給祂喝，又在祂死前讓祂喝「醋」；約翰雖未直接引用，卻說耶穌被餵「醋」應驗了經上的話。21 ～ 25 節下一部分詳論。

5.「後來得的榮耀」（30 ～ 36 節）#

最後這部分作為基督的預表，如二十二篇的結尾，是故事的「快樂結局」——有復活、升天與「後來得的榮耀」。奇怪的是，這篇在多處與基督受苦相關的詩，最後七節並未被新約引用。

現在簡單回看前一部分的核心（22 ～ 25 節）。對一些人而言，這是他們最想忽略的咒詛經文：「願他們的眼睛昏矇……願他們的住處變為荒場」，以及第 28 節「願他們從生命冊上被塗抹」。若這話從詩人口中說出已令人尷尬，從基督口中豈不更甚？

然而，正如魯益師（C. S. Lewis）所言：「當我們碰到困難時，總期望有解決之道。」保羅和彼得很自然地把這段大部分應用到拒絕基督（羅十一 9 ～ 10 等於詩六十九 22 ～ 23）及出賣基督（徒一 20 等於詩六十九 25）的以色列人身上。我們要提醒自己兩件事：

• 這些經文出現在「你」的部分而非「我」的部分；這是一個禱告。說話的人是把審判敵人的責任交還神手中。神的公義完全無誤，要懲治惡人的是祂自己，不是禱告者；祂的懲罰等同他們加諸受害者的惡行。
• 有人說這些禱告出自基督的口比出自詩人更不合宜；正相反，從來沒有一個人更有權利說這些話。沒有人比祂更明白罪行的嚴重與不可恕。祂想到的不是釘祂的兵丁（「赦免他們……他們所作的，他們不曉得」），而是那些「頑梗不化」、看見證據仍拒絕祂的人——他們完全知道自己在作什麼。

對所有思想正確的人，以下想法令人安慰：定意的、毀壞性的邪惡，終會遇到勁敵而被消滅。這正是許多詩篇為神將臨的審判歡呼的原因。只有在「反對福音的敵人終必被打敗」這信念的基礎上，六十九篇尾段澎湃的讚美與閃耀的應許才顯得合理，並成為新約真理一致的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