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四篇詩同時被稱為「詩歌」(song)。雖然這雙重名稱的含意我們只能猜測,但起碼讓我們知道六十五至六十八篇是一組。我們在這組詩中將看見一個不同的世界、收到截然不同的信息——它與前面的五十一至六十四篇很不一樣,那些詩裡很容易找到各種困擾大衛的問題以及他與他人的衝突。
這組詩的第一篇可分為三部分,彼此分隔之清楚,以致有人認為它是由三篇原本獨立的詩合併而成。但全詩所稱頌的,不單是我們在聖殿中、在世界裡、在收割時所讚頌的同一位神;它更描繪神在這三處各自彰顯的作為及彼此間的關聯,由此帶出深度的合一。
在聖殿中的神(1 ~ 4 節)#
前面十多篇詩,我們一直跟隨大衛在曠野流亡、感受他流離失所的困苦;來到六十五篇,當我們重回耶路撒冷神的聖殿,終於可以鬆一口氣。詩人開篇便肯定地告訴我們:第 4 節的「聖殿」指錫安——這真是聖殿那棟建築物(若本詩寫於大衛時代,則指會幕),而非二十九篇 9 節那比喻性的聖殿;反過來,第 1 節的「錫安」指聖殿,而不只是那座山或山上的城。
耶路撒冷禮儀的重心不是禮儀本身,而是它獻牲祭的制度。神的子民若要把聖殿視為與神相會之處,就須不斷被提醒:他們能與祂相會,不憑自己的德行,而憑祂的恩典。他們中間每一個人,連大祭司也是需要被赦免的罪人——「若不流血,罪就不得赦免了。」
正如獻牲祭是聖殿禮儀的中心,主的聖餐(或任何其他名稱)也是新約敬拜的中心:它回顧被釘十架的基督,正如舊約的獻祭前瞻預表基督的犧牲。敬拜當然不止於此,還有許多其他方面:藉著流血,神將子民帶到自己面前向他們說話;經由僕人傳講的各方面信息,裝備他們過合神心意的生活;子民聽了祂的話,便以讚美與祈禱回應。但他們仍須重複獻祭,因為獻祭的目的是幫助他們處理自己的罪。
因此,這四節都關乎聖殿敬拜的核心。整體而言,本詩是這一卷裡最興高采烈、跳躍活潑的;但第 1 節以「等候讚美你」(像詩六十二 1)這短句開場,正適合這嚴肅的主題。這靜默的時刻幫助我們把思想集中於最重要的事——以新約語言說,就是十字架。當人子被「舉起」便要「吸引萬人來」(約十二 32 ~ 33)的,正是流血的福音;這福音為那些深切明白罪之勢力的人而設(3 節),是進入祂的院中、享受祂同在與美福而知足的惟一途徑(4 節)。
在世界中的神(5 ~ 8 節)#
以色列的神並不侷限於以色列境內,正如第一部分所言。標準修訂本將第 2、3 節合併,這或許是對的:所有屬血氣的,都因罪的緣故來到祂面前。那位住在子民中間、應允我們的救主,也是地極萬人所盼望的。
地球的大自然屬於祂:崇山峻嶺看似「龐大穩固」、汪洋大海看似「狂野難馴」,但我們不需信靠前者、也不需懼怕後者;反倒可以信靠並敬畏祂,因為祂是大山大海的創造者與主宰。地上萬國也是祂的:萬民的喧鬧都在祂掌管之下,正如大海翻騰的波浪也在祂控制之下。
被呼召來榮耀祂的,不單是東升旭日與西下斜陽這些美景,也包括住在地極、有日出也有日落之處的人。
這一部分標題所說的「世界」並無消極含意(指敵擋神、與教會為敵者),而是積極的(指神所造、與教會相輔相成的其餘部分)。本詩頭兩部分表達了聖經一個偉大主題:那位呼召以色列作子民、拯救他們出埃及的主,也是起初創造他們與世界的主。在聖經的另一端,啟示錄所宣揚的,正是那位創造萬物的主(啟四 11)與拯救子民的主(啟五 9 ~ 12)。
但以上討論帶出一個問題:教會與世界、神是創造者也是救贖主——這一雙主題固然偉大,其用意何在?第 3 節是指神某一次叫人從罪中得釋放的經歷嗎?7 ~ 8 節是指神某一次止住萬民喧囂、因而得讚美嗎?還是這只是一篇概括稱頌神之恩典與能力的詩?
在收割時的神(9 ~ 13 節)#
處理上述問題前,先簡答之前的提問:第三部分是否與前兩部分相關?這幾節顯然關乎收割,且是豐收——可能正準備收割,或已達顛峰期。若 1 ~ 4 節關乎救贖主隱藏的工作(祂如何除去我們的罪、使我們單屬於祂),5 ~ 8 節關乎創造主明顯可見的工作(祂如何掌管我們周遭的環境),那麼前兩部分與 9 ~ 13 節之間在邏輯上與神學上的關聯便不難看出。
作為救贖主,神在屬靈層面拯救了我們;作為創造者,神向我們作出實質保證——祂用創造的大能供應我們每日所需。祂所供應的不是財富奢侈品,而是必需品與合宜的祝福。對以色列這種務農群體而言,神的供應就是一次豐收。
同樣,在馬可福音二章 1 ~ 12 節,耶穌先關心癱子的罪,然後是他實際肉身的需要;當祂處理這兩方面時,神因那可見的、癱子得醫治之事而得榮耀。
六十五篇是為某個特定場合而寫的嗎?很可能是。若把它看作反映公元前七〇一年亞述入侵攻打耶路撒冷及其後的事件,我們可作幾項概括觀察。以賽亞書三十七章有一連串證據與本詩內容相合:那裡詳細記載了希西家王的一個禱告(對應本詩第 2 節),他把亞述的攻擊看作神對猶大之罪的責備(3 節),神以可畏的工作擊退入侵者(5 節)、遏止萬民喧囂(7 節)。為叫子民知道祂誠然是主、是他們的救贖主、是操控國際局勢者,祂給他們一個保證的兆頭:在亞述入侵的頭兩年,他們將有意外的豐收,雖然要到第三年才能恢復正常農耕(詩六十五 9 ~ 13;賽三十七 30)。
在這些現實場景中,神的真理同樣變得真實。是祂——9 ~ 11 節重複出現的「祢」——帶來豐收,原則與細節皆然;那長滿五穀的田地所稱頌讚美的,也是祂。
我們這些屬於超級市場文化的一代,想像神在鄉間以農夫打扮、開著大型貨車在小道蠕蠕而行、農作物滿溢傾落,大概會發出會心微笑。但在一個仍有許多人飢餓的世界,我們這些食物足夠(甚至有餘)的人,心應當被觸動,應當更常感謝說:「神作了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