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杜頓(Jeduthun,或作以探),與亞薩、希幔同為耶路撒冷敬拜事工的領袖級音樂家,他們的名字都出現在詩篇的標題裡。但大衛的名字也出現在本篇標題,這比其他類似情況更令人費解。六十二篇是為耶杜頓所帶領的詩班而寫的嗎?還是這詩班後來用了他的名字?又或者他為這詩提供了場景、為它「定了音調」?一個與原文同樣未清楚交代耶杜頓角色的英文版本,大概只會說:從某角度看,這是一篇「大衛的詩」,也是一篇「耶杜頓的詩」。

本詩所用的語言我們在別處已見過,尤其是 6 ~ 7 節一連串神的名字(像詩十八 2 一樣)。它的結構也與鄰近的作品相似,主要是二或三個等長的段落,像六十與六十一篇。討論本詩時,有四個特點特別值得留意。

禮儀與生活#

學者花了許多時間精力思考:詩篇一般如何在耶路撒冷聖殿的禮儀中使用,誰會唱這段或那段。本詩提到的「我」、「你們」、「眾民」是誰?當時的敬拜者是誰?第 10 節的話向誰而說?參與聖殿禮儀的人是否期盼神賜下預言(11 節)?

但正如先前所說,比這些禮儀問題更有趣的,是眾多詩篇背後的真實情景與事件。即使無法確知這些事件的細節,我們仍知道一些事實:例如大衛不但向神說話,也聆聽神的話,正如他的詩所言。對現代讀者,這些事在歷史中如何發生,可能比它們今日如何應用於禮儀更有實際價值。

「大衛的詩」這短句也可包含關於作者的事實。促使大衛寫這篇詩的,又可能是那場大叛變。「你們大家攻擊一人,……要到幾時呢?」詩人呼喊道,這吶喊與大衛詩集第一集的一篇詩呼應(詩四 2),看來屬於同一時期。一個喜愛說謊的人(4 節下;見撒下十五 1 ~ 6)把另一個在尊位上的人(4 節上)推下去(3 節),這與當時史實吻合。詩中所描繪的那種焦躁也切合大衛當時的心情:雖有許多忠心朋友支持,他卻覺得前景如此黯淡,若神不拯救,他便是絕路一條。

如果這篇詩寫的不是撒母耳記下十五至十六章的大衛王,那一定是另一個同名同姓的人了——正如一位學生所說:如果第二以賽亞書中的以賽亞與以賽亞書的主角不是同一人,那麼必定是另一個同名同姓的以賽亞了。

真實的與惟一的#

大衛這段人生,比任何時候都更深切體會到:他的盼望惟在神裡面。他戰戰兢兢地面對這事實,而他用的小字洩露了這份認知。本詩中他六次用了 ʼaḵ 這小字,它可解作「真正的」(4 節,完全),或「只有」(1、2、5、6 節,獨自),也可能兩者兼具(9 節,但是一個)。當英文譯本找不到對應字時,便在 ʼaḵ 後以斜體表達。「我的靈在神裡面找到安息,」大衛說,「他是我的磐石……他們真的是要將我推下去……然而,他們只是一口氣,一句謊話。」

希伯來文為了強調,把 ʼaḵ 放在每行開頭。前五個 ʼaḵ 之後,詩人換用方法強調同一事實:第 7 節是一個極有效的小交錯配列。

我在神裡面找到我的保障和榮耀; 神是我的磐石,我的避難所。

像泰特(Tate)所說,ʼaḵ 的短句「不是可以很容易、很自然就用出來的」。我們或許隨時都能脫口而出、隨意使用;但詩人寫六十二篇時正經歷苦難,以致他用這些短句時,意思真是 ʼaḵ 所要表達的。

保持靜默與開口說話#

「尋找安息」(1、5 節)可能有誤導之嫌。神當然能讓困倦的得歇息、得復原;但大衛在此表達的信念並非如此。他在第 1 節所說、又在第 5 節提醒自己要作的,是他的靈在神面前要靜默、要靜止。

「靜默」也許不是最準確的字,因為顯然他還有許多話想說。他在後面還鼓勵別人向神傾吐心意(8 節),正如他自己屢屢向神傾心吐意。但我們會注意到,本詩十二節中,他向神直接說的話不超過一節。或許大衛動筆前已先禱告過,包括困惑的禱告:「主,我不知道該說什麼?」與困倦的禱告:「主,我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

這些經節的重點不是口要停止說話,而是思想要靜止下來。目的是要超越何烈山上的地震、風與火,達到「只有寧靜的聲音」的地步;是要經歷神斥責加利利風暴後那種「大大平靜」的境界。到那時,人便開始從神的角度看事情,事實也慢慢聚焦,變得清楚明白。

虛空與可靠#

要留意詩人的思緒如何由一段發展到另一段。平靜安穩的靈能夠清楚看見:他所需要的惟有神自己。但他並非處於某種神祕夢幻狀態,以致對生命周遭種種難堪之處視而不見。第一段落(1 ~ 4 節)詩人的口吻無情地現實,指出敵人的妒忌與詭詐。

第二段落(5 ~ 8 節)雖與第一段落上半幾乎完全相同,卻顯明安靜的靈並非無所作為,正如它並非脫離現實。詩人的靈知道需要繼續保持內心平靜,1 節上的宣告成為 5 節上的鼓勵;同樣,詩人的靈由 3 ~ 4 節的敵人轉向第 8 節的朋友,並且鼓勵他們。

第三段落(9 ~ 12 節)引入一個新對比:一方是像大衛一樣信靠神的人,另一方是企圖把他「推下去」的人。後者只是一口氣——是的,真的只是一口氣。這字在傳道書用來表達「虛空」、即「無意義」的意念。或許押沙龍奪去大衛王國後財富權勢俱增,但在神的秤上他什麼也不是。前者則找到他們的磐石、避難所與高臺(盡是偉大、穩固、有重量、可靠的比喻),惟有(ʼaḵ!)在那裡才能尋見。這是神說過的一句話(11 節),祂因憐憫使我們聽見兩次——誠然,祂是「多次多方地」向我們說話。

在神的朋友與神的敵人之間,橫著一條固定而巨大的鴻溝。那條結局已定的分界線,是整本詩篇開頭便清楚說明的基本真理(第一篇);新約的結尾也同樣申明這真理——在萬物終局來臨時,正如保羅引用六十二篇 12 節下時所說,當「神震怒……的日子來到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