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這篇詩的一個困難是:當中許多希伯來字有多種可能的解釋。在取捨譯法時,我們可以採用三個準則:
- 看它是否與整篇詩的意思吻合;
- 看它是否與整篇詩的結構配合;
- 看它是否與這篇詩的歷史背景相符。
按次序讀下去,本詩的主旨會逐漸清晰,結構也隨之明顯。它的十二節可分為三段同樣長度的段落:一來這分法切合中心思想;二來第 4 節之後出現了「細拉」;三來被一〇八篇引用的那八節,正好構成本詩的後半部分。至於背景,先要看它那相當詳細的標題。
標題#
一般現代學者覺得,這類引言不過是出於好意的猜測;他們不把第 9 節看作與大衛的戰役有關,而是與後來與以東人爭戰的事件相連——可能是亞瑪謝統治年間,或被擄期間,甚至被擄之後。
在此要提醒自己:有千萬敬拜者,在文化與時間上都比我們更接近這些歷史事件,他們並不覺得詩篇編輯把熟悉的大衛詩篇與同樣熟悉的大衛歷史連結起來有何不妥;反倒覺得兩者相輔相成,使詩篇的意思更加清楚。
事實上,六十篇出現的所有國家,都能在撒母耳記下八章所載大衛的戰役中找到。當瑣巴王在兩河流域(Naharaim,即今北伊拉克)重建他的亞蘭勢力時,大衛乘機侵佔他南部的地方(瑣巴,或敘利亞中部)。在這篇詩中,詩人向神發出求助呼喊,因為當他在別處作戰時,自己的國土卻被不友善的鄰居與親屬以東人入侵——同樣是趁主人不在、乘機入侵別人家園的行動。
撒母耳記下的作者說「大衛就得了大名」,因為他在兩條戰線同時取勝。他急忙把將帥約押遣往以色列心臟地帶處理戰事,因那裡的軍隊受到嚴重威脅;在那裡,約押的兄弟亞比篩在鹽谷一役似乎扮演了重要角色,徹底打敗以東人。雖然「無論大衛往哪裡去,耶和華都使他得勝」,但主並非在每件事上都喜悅他。六十篇似乎暗示,其中一次以東人入侵是真正的威脅,是一種懲罰,可能因為大衛發動了神未曾許可的戰役。
第一段落(1 ~ 4 節)#
大衛說:表面攻擊我們的是以東,但「丟棄了我們、使我們破敗」(新標準修訂本)、「使地震動」、並有種種作為的,是神自己。連續七個飛快出現的動詞都指向神——祂是啟動這些咒詛的那一位。這些動詞描繪的,是一種充滿混亂與破壞的經驗。
一位慈愛的神會作這種事嗎?祂會的。但這是為了管教:「凡管教的事,當時不覺得快樂,反覺得愁苦。」管教正是神在此的目的,為要叫「那經練過的人結出平安的果子,就是義」。這是痛苦的功課,卻指向積極的目的。
這是一位比許多人所願意相信的更偉大的神,但同樣地,祂也是值得我們向祂祈求的神。如果整個以東入侵的布局都由祂策劃,那麼當目標達到時,祂也能叫整個運作終止。
4 節下是本詩一個令人費解的謎:「展開」可解作「集合」或「逃跑」,「向著」(against)可解作「因為」(because of)或「從」(from),「弓箭」可解作「真理」。在各種可能中,最佳選擇似乎是「躲避敵人的弓箭」,即躲避爭戰。
延伸:4節下的三種語氣
即使採納「躲避弓箭」的解法,仍須決定其語氣:
- 責備性的:「你在戰役中豎起旗幟召集他們,他們卻紛紛逃跑!」
- 懲罰性的:「你豎起旗幟……使他們戰敗。」
- 恩慈性的:「你豎起旗幟,顯示一個他們可以躲避的地方,使他們得以逃離戰場。」
最後一個可能性最自然地把全詩引入第二段落——那四節包含一個禱告與一個應許的經文。神的心意是,叫祂的子民在此禱告與應許中找到他們的凝聚點。
第二段落(5 ~ 8 節)#
那些神暫時丟棄的人(1 節),也是祂所親愛的人(5 節)。對他們禱告的聲音,祂以應許的語言回應。有些解經家想像耶路撒冷的敬拜是這樣進行的:神的子民在聖所向祂唱出禱告,一位先知則從祂那裡帶來 6 ~ 8 節的信息。這樣的信息,應是大衛動筆時就已構思、是全詩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身為先知兼詩人的大衛,沒有理由不把這部分一併寫入。這信息是把神在更早經文中已說過的話作一撮要。
與其說神「在祂的聖所」說話,不如說祂是「指著祂的聖潔」說話(欽定本)。祂聖潔的話宣告:不單以色列,萬國都在祂的掌管之下。
摩押是我的沐浴盆, 我要向以東拋鞋。
「摩押是我的沐浴盆」這句話,我童年時便在《公禱書》裡讀過;論奇特,它僅次於「高山呀,你為何這樣跳躍?」這句話聽來雖古怪,卻是那宣揚神大能與計畫之偉大宣言的一部分。約但河東的疏割與河西的示劍,是雅各(後改名以色列)逃亡歸來時選擇紮營的兩地。後來以色列人出埃及、脫離奴役時,河東之地(基列、瑪拿西)與河西之地(以法蓮、猶大)被分配給以色列各族安頓。
摩押人是以色列堂兄弟羅得的後裔,以東是以色列兄弟以掃的後裔。這兩族並非神所揀選,卻在祂的計畫中各有一席之地:打個比方,他們是付出勞力的僕人,主人下班回家時為他脫鞋、洗腳。地位相同的外人如非利士人亦然——神日後要藉先知阿摩司說:祂不但領「以色列人出埃及地」,也「領非利士人出迦斐託,領亞蘭人出吉珥」。
「神操控大局」,並非如「列國之間爭奪領土」的局面;一切的終局都按祂的計畫成就。神的應許(第二段落)遠大於祂子民的痛苦(第一段落)。
第三段落(9 ~ 12 節)#
我們可以再想想以色列人當時對以東的印象。以東的城位於群山之中,就是後來佩特拉(Petra)那令人震懾的納巴泰人(Nabatean)首都,由磐石雕鑿而成的堅城,幾乎無法攻入。大衛謙卑下來:他知道即使身為戰場上屢戰屢勝的大能勇士,沒有神的幫助也攻不進那堅固營壘。
當我們的心不向著祂時,祂不會與我們的軍兵同去;但這位神,卻會在我們回轉、向祂悔改、信靠祂時,踐踏我們的敵人。
第二段落先知性的宣告,對神一切的僕人都是一件看似矛盾的事:大衛既認知自己(雖擁有許多恩賜)的絕對無能,也認知自己在神裡面有無限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