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號如狗的惡人,和作我高臺的良善之神——這兩幅畫像各在這篇詩中出現兩次,而這些重複正顯示了全詩的結構。新國際本第 10 節的譯法(與多數譯本稍有出入)讓結構更清晰:兩個段落,加上一段副歌,與五十七篇相似。
標題#
詩篇的編輯把五十九篇繫於這個場合:掃羅打發人窺探大衛的房屋,要殺他。此事記載於撒母耳記上十九章,在所有詩篇標題中,這是最早提到這事件的一個(惟一可能的例外,是隱藏於第七篇背後的歷史事件)。
撒母耳記上十六章 14 節說:「耶和華的靈離開掃羅,有惡魔從耶和華那裡來擾亂他。」再隔兩章,備受困擾的掃羅開始對大衛(David)生出疑心極重的妒嫉;在這次伏擊之前,他已不下五次嘗試取大衛的性命。大衛的妻子、掃羅的女兒米甲(Michal)得知這新陰謀,幫助大衛逃離他們的家(在基比亞,掃羅的首都嗎?)。從那時起,直到掃羅死去,大衛一直是東藏西躲的逃犯。
雖然這詩許多內容似乎反映這些事件,卻也有些內容並不吻合。因此有些解經家懷疑:詩篇標題所描述的歷史背景,是否真與那些詩相關?五十九篇正好提供一個處理這棘手問題的好機會。
第一段落(1 ~ 5 節)#
我們可以相當肯定:1 ~ 2 節的呼求出自大衛,正如他之後神的許多僕人也發出過同樣的呼求。第 1 節的仇敵是多數,這合乎撒母耳記上十九章的內容。掃羅固然是大衛必須步步為營對付的一個人,他的顛狂所帶來的危險或許只限於他個人(撒上十九 9 ~ 10);但當他較不瘋癲、卻同樣奸險時,他打發人(撒上十九 11;本篇標題)祕密下手,因為他無法公開對付成功而受歡迎的大衛。這兩段經文也都關乎大衛的無辜(撒上十九 4 ~ 5;詩五十九 3 ~ 4)——這不是指大衛全無罪,只是像約拿單向父親抗辯時所說的:「他並沒有得罪你。」
第一段落所發生的一切,都與撒母耳記上十九章的事件吻合。比較不合的一項細節,是大衛祈求神懲治萬邦、不要憐憫行詭詐的惡人——這話會不會更貼合大衛生命中較後期、甚至以色列歷史較後期的處境?
答案是:「是的,可是……」。這些話確實更像作王的大衛、或他某位繼位人所說。但自從被撒母耳膏立以來,大衛的使命感就讓他將主的敵人看為自己的敵人,將想消滅他的人看為背逆神心意的人。少年時期他已有此眼界:向歌利亞挑戰時,他展露了廣闊的視野——「今日耶和華必將你交在我手裡……使普天下的人都知道以色列有神。」
副歌一(6 ~ 10 節上)#
從狗開始、以高臺結束的這一段,是全詩的副歌,並在 14 ~ 17 節以稍異的形式再現。用這段的話來形容掃羅對大衛基比亞之家的攻擊,聽來似乎過於激烈。其激烈可從幾點看出。
- 晚上轉回的惡狗(6 節):一群流連街頭的惡狗那重複出現的圖像,似乎比我們想像的更喧鬧。
- 嘴裡有刀(7 節):這比喻在別處指誹謗與出賣,而非一群流氓在凌晨發出的惡語。
可是這些人雖然邪惡,能與神所嗤笑的萬邦(8 節)相比嗎?在掃羅第六次取他性命的嘗試之後,大衛苦惱萬分,一篇詩因而在腦海中成形。他感到痛苦是自然的,畢竟正是這件事之後他才成了逃犯。但在他腦中成形的那篇詩,就是這一篇嗎?
或許答案又是「是的,可是……」。是的,大衛此時可能寫了一篇詩。但當我們看見歷史後期惡狗仍以不同形式轉回、刀劍仍以不同形式揮動,便可說:大衛在後來的作品中也使用了這些意象。9 ~ 10 節上是大衛危難中的回應之禱,值得不斷重複。
從逃離歌利亞到躲避掃羅,到隱匿曠野,到數年後在押沙龍叛亂中存活,再到把詩歌傳給子民與繼位者——歷經這許多事,大衛學會了儆醒,常保警覺:不但洞悉四周是否有敵人,更要謹記祂是力量、是高臺、是那位立約施愛的神。
第二段落(10 下~ 13 節)#
我們可以這樣假設:本詩原版只有第一段落,內容與標題所述史實吻合;而我們今天所有的版本是由原版發展而來——這發展的軌跡,正可從第二段落看出。
那位在我面前的神,祂是來迎接我、引領我前行, 祂會叫我看見我的仇敵遭報。(新標準修訂本)
這些話可能出自大衛最早期的患難,也可能出自較年輕的大衛之口(當他求神對付敵人,「使我的民不致忘記」);但若出自作王的大衛之口則更為貼切。
詩人的祈禱其實關乎神之國的敵人。他求神消滅這些國家——是完全的消滅,過程卻是逐漸的,好叫它成為以色列的一個功課。「四散」一詞使人想起神對該隱的懲罰:他被逐出,「流離飄蕩在地上」,身上帶著神所刻的記號,攔阻人殺他,好使他作為人類史上第一位殺人者,永作鑑戒。
「他們口中的罪」與「嘴裡的言語」這兩項罪,在大衛的故事中越來越頻繁出現,也是整本詩篇何等突出的主題;在我們的世界亦然。當現代傳媒不斷以語言轟炸我們時,我們需要竭力以智慧分辨真理與假象(「多言多語難免有過」),也需要恆切禱告,求神滅絕虛假的事。
最後,詩人熱切盼望人們知道:神在雅各中間掌權,直到地極。從與歌利亞作戰起,直到漫長統治的終結,這盼望始終是大衛的心願,也應是我們的心願。每當我們禱告「願你的國降臨,願你的旨意成就」,我們就是在回應大衛當年的禱告。大衛的詩,和所有聖詩真理一樣,起初看似範圍狹窄、侷限於某一時空,但其內容有一種彈性,終究大到足以容納一個充滿各種可能性的世界、一個尋求經驗的世代。
副歌二(14 ~ 17 節)#
副歌的重複(雖與副歌一稍有不同),像全詩其餘部分一樣,也是一個禱告:它屬於那早期日子的雛型,卻也能應用於此後任何世代。
大衛再次真實地正視他的敵人,隨後又刻意撇過頭去不看他們。第一段落中邪惡勢力隨處可見,「但你——耶和華必笑話他們」(8 節);第二段落中他們仍圍城繞行,「但我要歌頌你的力量」(16 節)。當他仰望神,先是宣告「我必仰望你」(9 節)——滿懷期盼地等候祂;繼而是「我要歌頌你」(17 節)——滿懷喜樂地稱頌祂,因知祂的應許必成就。
這篇詩由一個框架聯繫起來:第 1 節的「安置」與第 17 節的「高臺」相連,二者都指向一個高處——堅固、且超越一切混亂。
四周有無數敵人,從隱伏在大衛家外暗角的人,到「天空屬靈氣的惡魔」,感到被威嚇、感到自身將被吞噬,都是自然的事。但大衛禱告說:當這些仇敵起來攻擊我,求祢把我安置在安全之地;而那高處(詩末「高臺」一詞重複了三次)就是你,我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