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五十七篇時,不難看見其結構中的「重疊」(crossover)與「樞軸」(pivot):
我求告(1 節), 我帶著信心求告(2 ~ 3 節), 雖然我的敵人很凶猛(4 節)。
副歌(5 節)
但我的敵人注定要失敗(6 節), 我堅定地讚美(7 ~ 8 節), 我讚美(9 ~ 10 節)。
副歌(11 節)
除了這交錯配列結構,還可留意另一種技巧——同語反覆(epizeuxis):「神啊,求你憐憫我,憐憫我」(1 節);「神啊,我心堅定,我心堅定」(7 節)。這些專門名詞對「以色列的歌唱者」意義不大,因為他們本是自然地使用這些技巧;但了解它們仍有用,能幫我們明白整篇詩的流程、結構與主旨——雖然五十七篇(像前一篇)除重複的副歌外,並無非常突出的結構。
在特別分析其中四節之前,須留意兩點:一,它與五十六篇相關,有些字句相似;二,同樣與大衛生命有關,但描述的是他較後期的事蹟。
一、神翅膀的蔭庇(1 節):信心#
編者看五十七篇的歷史背景,是大衛戲劇化人生的下一幕:「大衛就離開那裡,逃到亞杜蘭洞。」(撒上二十二 1)其後眾人很快前來並肩作戰,但起初他孑然一身。被孤立與獨處是兩回事:他在迦特時感到「被孤立」,現在要面對「獨處」。獨處會更難受嗎?
奇怪的是,他反而覺得好些。我們能感到他對神的信心比以前更強。沒錯,他是躲在山洞中的逃亡者,但也是藏在神翅膀蔭下的信徒。這美麗的短句多次出現於聖經,最近一次在三十六篇 7 節;它也曾出現在大衛曾祖母路得的故事中,是大衛家族歷史中值得記念的一頁。
此詩頭三節告訴我們,為何他(與我們)可以信靠神。若發生的是徹頭徹尾的災難(對大衛確是如此),實在無須假裝它沒發生;但在神的帶領下,他知道有一天能宣告一切都過去了。再者,神是一位行動的神,祂必成全——如五十二篇 9 節的「行了這事」,五十七篇 2 節的「成全」也是絕對的,所強調的不是祂作什麼,而是祂必作事這事實。
二、獅子和飢餓的猛獸(4 節):危難#
當大衛提到牙齒、舌頭、槍、箭、快刀時,其中一組名詞是真實的,另一組是比喻的——但哪組是哪組?是他敵人控訴、出賣他的口舌,像充滿敵意的武器?抑或他們的武器像野獸的口,準備吞噬他?魯益師(C. S. Lewis)指出,詩人們「向舌頭的罪提出的申訴」次數出奇地多,如五十二篇 3 節、五十五篇 21 節。另一方面,4 節上的野獸是比喻,因此 4 節下「他們的口」也可假設為比喻。
無論哪組是真實或比喻,大衛確處於令人驚恐的景況中——不過他「是否感到」驚恐,則是另一回事。雖獨自一人在洞裡,他強烈感到敵人四面圍繞。「我躺臥在飢餓的野獸中間」(和合本作「我躺臥在性如烈火的世人當中」)究竟表達申訴(「我被逼在此」)還是勇氣(「我準備面對這些猛獸」)?按希伯來文時態,兩者皆可能。但前面的經節顯示大衛滿懷信心,全詩其他經節亦然,因此可斷定:此節要表達的是大衛的勇氣與信心。這使人想起另一篇晚禱(第四篇),也讓人想起但以理書六章的獅子坑——那裡的獅子是真實的,絕非比喻。
三、一個網羅和一個坑(6 節):報仇#
在第一集中我們已見過「害人終害己」的觀念:掘坑的人終於掉入自己的坑中。大衛禱告這樣的事要發生(詩三十五 7 ~ 8),因為他相信這的確會發生(詩七 15),且曾經發生過(詩九 15)。這是屬天公義的原則(詩九 16)。
像前一篇詩,我們能體會大衛被孤立、被推進小角落的感受——他真的被逼進猶大高原一山洞的隱密處。我們中間處在類似景況的人,也可學大衛的榜樣,像他一樣禱告,直到進入那種能在困境中堅持下去的心理狀態與思維方式。
在大衛此刻,敵人尚未跌進自己的網羅,距敵人被征服仍有一段時間;從人的角度看,掃羅似乎佔盡上風。大衛能作的,是將眼目集中在那寬廣的遠景上——包括神的計畫與惡勢力的進展。當他說到一位「成全諸事的神」(2 節)時,想到的正是這點。既然神已開始藉拯救他脫離掃羅與亞吉而彰顯慈愛與誠實(3 節),敵人被征服只是時間問題,是肯定的結局。
四、琴和瑟(8 節):讚美#
像翅膀、獅子、坑一樣,琴和瑟也必是比喻:大衛逃離家園時匆忙到連刀都來不及帶,不太可能攜琴。這一節不指具體的琴,而是描繪「一幅無畏而美麗的詩的意象」。大衛在陰寒荒涼之地過了一夜,但太陽升起並未喚醒他——是他喚醒太陽!他在儆醒中提醒自己的靈、提醒他讚美之心的琴瑟、提醒黎明本身:這是向神唱詩歌頌的時候了。
那寬廣的遠景在結尾幾節更加明顯。大衛已學會將他的神視為至高的神(2 節)、天上的神(3 節)、高過全地的神(5 節)。有人認為,亞杜蘭附近山洞裡鬼鬼祟祟的逃犯,根本不會想到要讚美那位在萬民中都值得稱頌的神。但這位神也是耶和華,雖然詩人在此未提祂立約的名(第 9 節的「主」是 Adonai)。早在祂與摩西立約之前,祂與亞伯拉罕所立的約就已應許:透過亞伯拉罕和他的後裔,萬國都要蒙福。對逃亡的大衛,這應許的應驗似乎遙遠;但對日後作王的大衛,他正要成為他世代在列邦中的「一座山上的城……一盞在燈台上的燈」。
延伸:金詩與『休要毀壞』的音調
標題中有兩點值得注意。像它前後的四篇詩(五十六、五十八、五十九、六十篇)一樣,它是一篇「金詩」。討論整本詩篇惟一另一篇金詩(十六篇)時我們說過,這字的意思可能是「隱藏」或「掩蓋」,對藏匿於亞杜蘭山洞的大衛尤其適切。
用「休要毀壞」的音調來配此詩也恰當。這短句在舊約有兩處特出:以賽亞書六十五章 8 節,主引用葡萄園的歌:「葡萄中尋得新酒,人就說『不要毀壞,因為福在其中』;我因我僕人的緣故也必照樣而行。」申命記九章 26 節,摩西在子民背逆時禱告:「求你不要滅絕你的百姓。」在五十七篇,大衛似乎孤身面對成群敵人;但在信心的眼中,看似權勢滔天的掃羅正邁向最後的墮落,而神一如既往,必保守那忠於祂的餘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