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所有的亞薩詩都收集在詩篇第三卷,但編輯將亞薩詩的第一篇放在這裡,作為第一集可拉結集一個合適的結論。某些方面,五十篇跟四十九篇很相似:它有一個序言(可以給它一個跟四十九篇 1 ~ 4 節相同的題目),主幹也分兩個大致同等長度的部分。但兩篇詩的信息卻相當不同。

從世界的中心到地極(1 ~ 6 節)#

第 2 節帶出開頭部分的信息:從錫安中,神已經發光了。錫安是神的聖所所在的山,是朝聖者心中的專注點,旅程由此開始——可拉詩集的開始(四十二及四十三篇)便是如此。極南的西乃山曾是出埃及後神與子民會面之處,此刻已不再是焦點;極北的黑門山(在北面的 Zaphon,詩四十八 2)從來不是焦點。正如討論四十九篇 1 ~ 4 節時提過,錫安山是神學世界的中心,那位大能者(El)、那位同時是萬民的真神(Elohim,以羅欣)及以色列立約的主(Yahweh,耶和華),在此與祂的子民相遇。

祂從那山發出光芒、發出榮耀,表示祂是那位說話的神(祂決不閉口),也是那位審判的神——這是亞薩詩篇強調的兩個重點。第 3 節的烈火和暴風告訴我們:雖然以色列人不再在西乃山,她的神仍是那位說話和審判的、西乃山的神。

祂的聲音由世界中心發出到遙遠的地方,呼喚地和天都來到祂的審判座前。如果說之前幾篇我們聽見的是智慧書作者的迴響,那麼現在聽見的是以賽亞(賽一 2 及下)和彌迦(彌六 1 及下)先知的聲音。是不是萬國終於被傳召要向神交帳、站在被告席?不是的。

以色列民感到困惑,因為他們發現詩人(和先知們一樣)不把世界看成被告,而是陪審團;站在被告席的,是她,是教會。逐節逐節地讀(為了不洩漏下一件會發生的事),幫助我們了解:直到第 4 節最後幾個字,我們才知道被審判的是誰。

被控訴的,真是祂自己所揀選的、祂的聖民(欽定本)嗎?是的,他們的地位並不能讓他們免於被審判。「聖民」這字「顯示耶和華與這國家的親密關係,但不一定代表她的性情與她的呼召相稱」。審判官將要作的,是向人顯示那些被稱為「聖潔」的是否真的聖潔。

這是一連串朝聖詩一個嚴肅的終結。這系列詩所表達的,先是對錫安的渴望(四十二及四十三篇),後是在錫安的歡樂(四十六、四十八篇),然後再由錫安出發(四十七、四十九篇)。它以一個呼籲作結束:呼籲人謙卑、重新悔改,而不是以得勝的宣言作結束。

我們可以想像,當這篇詩被誦唱、到了細拉時,被讀出的經文是申命記三十一及三十二章。神如何在以色列人走過曠野時看顧他們(申三十二 10 ~ 14),是住棚節的主題;而三十一章 9 ~ 11 節要求以色列人每七年一次在那節期特別讀律法書。申命記三十一和三十二章都嚴厲而真實地告訴我們:神的教會容易失去對祂最初的愛。

教會的形式主義(7 ~ 15 節)#

神首先控訴子民的,主要關於他們對祂的態度。祂關切的是許多人稱為「宗教」的東西,即被稱為「禮儀」(cultus)的種種宗教儀式。對現今世代的神的子民來說,那無疑指教會的崇拜、「敬拜的方式」,無論正式或不正式。

以色列禮儀中最明顯的特色,永遠不會在我們的禮儀出現。魯益師提醒我們與其他古舊宗教的共有之處:「如果我們活在古代,我們不會享受古舊世界的禮儀。在世界每一個殿宇,無論是雅典優雅的帕台農神廟,或是耶路撒冷的聖殿,都是一個神聖的屠場」,充滿血腥味道。舊約的人理所當然地覺得不斷獻祭是宗教的重心,正如我們理所當然地認為摻雜講道、聖餐、祈禱及讚美的禮儀架構就是我們儀式的元素。

神並不認為這些敬拜形式有問題(8 節),祂所責備的,往往是形式背後的誤解。神已清楚向子民彰顯自己是誰,他們卻仍以為祂需要他們所獻的祭,或以為把祭物帶來是為祂好、為換取祂的歡心與祝福——這何等難以置信!可是,同樣荒謬的動機,也隱伏在許多基督徒的「宗教」後面。

神對教會說:無論你所獻的祭以什麼形式出現——經文歌也好、中古傳統也好、銅鼓樂器也好、手舞足蹈也好——我並不需要這些東西,就像我不需要以色列的牛羊一樣,因為牠們本來就是我的。儘管把祭物帶來給我吧(雖然就算最好的也算不得什麼),只要它們表達的是對我真誠的奉獻(14 節)、對我全然的倚賴(15 節)。若不是這樣,這只是形式,你明顯誤解、甚至觸犯了我給你的十誡中的頭四誡。

教會中的虛偽(16 ~ 23 節)#

詩人在這充滿嘲諷的控訴中,清楚提到第七、八、九條誡命(18 ~ 19 節),以及十誡第二部分的應用。他說犯這些誡命的,不是外邦人,也不是不信者,而是那些背誦神的律例、口中提到祂的約的惡人(16 節)。這些人就是我們今天所稱的基督徒。對他們來說,宗教和道德是兩樣分開的事;他們認為前者是神真正關心的範疇,而後者,他們以為神和他們一樣不太在意(21 節上)。

耶穌最嚴厲的指責(馬太福音二十三章那些令人震驚的宣告),正是指著這些人說的——那些認識、甚至教導神律法、在「宗教」層面依神律法生活的人。套用馬太福音二十三章的話:有些人總是將詩人的咒詛這蠓蟲濾出來,卻吞下主所責備的駱駝:「你們這些蛇類,毒蛇之種啊,怎能逃脫地獄的刑罰呢?」

這些人的問題是什麼?他們是假冒為善的人(hypocrites)。英文 hypocrites 指戲劇演員,古典戲劇中他們戴面具,觀眾所見的並非他們真正的面孔。神當然知道我們每個人真正的面目,也知道我們的道德生活是否與宗教外表相稱。神向犯錯的子民談話的第二次,跟第一次一樣,以邀請作結束:儘管把祭物帶來,只要你的生命榮耀我,並在生命中留一個空間,讓我可以彰顯我的救恩。

「有兩人跳過牆垣」#

克巴確克(Kirkpatrick)把五十篇提到的兩種人稱為「形式主義者」及「偽善者」。他說這話時是否想到本仁約翰(John Bunyan)?

本仁的天路客在天路歷程初段遇見這兩人。他走在一條兩邊有牆的路上,惟一合法的入口是他進去的地方;這路將他引到十字架,在那裡他罪的重擔被除去,成為新人。這時他「瞥見兩個人從牆的另一邊跳過來」,完全不像真正的天路客——「一個名叫形式主義者,另一個是偽善者」。很快基督徒要上「艱難山」;為避免上山,形式主義者左轉消失於「危險樹林」(他只在安全容易時才保持敬虔的外貌),偽善者右轉並在黑暗毀滅的崇山中銷聲匿跡(他走上罪人的路,遭遇同樣的命運)。

柯德納說得好:「那些在 7 ~ 15 節形容、只懂遵守禮儀外表敬虔的人,需要被提醒神是個靈;那些硬著心腸、壞事作盡的人,需要被提醒神是一位道德的神。」

不同的人對五十篇的時代背景有不同意見,包括大衛、約沙法、希西家及約西亞的統治時期。那些時期都有許多「上教會的人」,內心卻不一定有神所期望的態度。一篇大衛的詩已說過這點(詩四十 6 ~ 8);那篇詩和這篇詩都使我們想起撒母耳的話:「聽命勝於獻祭。」

我們的世代(尤其當它目睹教會生活令人鼓舞的成長時)需要多思想神對撒母耳說的另一句話:「人是看外貌;耶和華是看內心。」在所有宗教行為以外,我們對祂的恩典是否有屬靈的回應?對祂的真理是否有道德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