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篇其實是一篇詩,由幾個重複的句子相連,包括一節完整的副歌,在固定的間斷中出現三次。四十三篇沒有自己獨立的標題,正說明這一點。因此,這事實上是一篇具有三個段落的詩,每一段落的結束都出現同樣的副歌:四十二篇 1 ~ 5 節、四十二篇 6 ~ 11 節及四十三篇 1 ~ 5 節。
可拉的後裔#
這篇詩的詩人說他從前與眾人同往,領他們到神的殿裡(詩四十二 4)。撒母耳記下記載大衛(他的名字在第一卷許多詩篇的標題中出現)也像這裡的詩人一樣,帶領眾人進到神的殿中敬拜。可拉的後裔(他們的結集由這裡開始)正是被大衛委任,帶領這樣一個持續的音樂事工。
帶有可拉後裔之名的詩,跟帶有大衛之名的詩同樣具有個人性。四十二及四十三篇幾乎像二十三篇那樣家喻戶曉、為人喜愛,雖然將人比作鹿或羊,對現今住在城市的人來說有點奇怪。
可拉的結集雖與大衛的詩有相似處,卻有自己的獨特之處:它跟大衛的結集同樣有個人性(personal),卻不那麼獨特(individual)。我們可以相當容易地將詩篇第一卷許多篇詩與大衛的特定經驗連在一起,卻不會刻意去追溯四十二及四十三篇的作者是何時、為何遠離耶路撒冷,飄流於黑門山上。
延伸:衛斯理與華滋的對照
大衛和可拉後裔之間的分別,可比作查理‧衛斯理(Charles Wesley)的〈怎能如此,主竟為我流出寶血〉及華滋(Isaac Watts)的〈每當我思量奇妙十架〉。
當查理吶喊:「祂為我死,為我受苦,為我,祂走向死亡」時,你幾乎可以聽見他的兄弟約翰‧衛斯理的信主見證(約翰在一七三八年五月,查理信主後三天也信了主):「我得到保證,知道祂挪去了我的罪,就是我的罪,並且救贖我,脫離罪及死亡的律。」
另一方面,華滋寫道:「祂捨身所流的血,像紅袍一樣遮蓋祂掛在木頭上的身體;那時,我已向世界死,而世界也向我死。」華滋陳述的真理跟衛斯理兄弟所說的一樣令人深受感動,雖然我們未能將華滋的詩連於他生命中的某一個日子或地點。
遠離家鄉#
我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詩人在以色列極北的地方作什麼。他是在旅行?是俘虜?是戰犯?或是一個被逐者?不管原因為何,我們知道他遠離家鄉,也就是遠離神的家、神的殿,可拉後裔事奉的基地。
詩人必定明白其中的矛盾。一方面他清楚知道神是無所不在的,但同時也明白神特別會在祂子民聚集的地方與人相遇。他常常在神的臨在中,但此刻卻不在祂的臨在裡。還有另一個矛盾:不信者的嘲弄「你的神在哪裡呢?」(詩四十二 3、10)也是他自己的疑問;但同時他也知道答案:神就在這裡,因為他正向祂禱告(詩四十二 1、9,四十三 1 ~ 4)。「你為何忘記、遺棄我呢?」(詩四十二 9,四十三 2)這句話表示,在詩人的思想中,神夠遙遠,足以使他覺得被拋棄;卻也夠近,足以令他覺得可以跟祂對話。
重要的是他的感覺。他處身於黑門山這「事實」,可能也只存在於他的思想中。換句話說,那個聽得見瀑布巨響的遙遠地區,可能是第二段落中的一個比喻,用來形容他當時的心情。相反,第一段落以另一種感受的比喻帶出:乾渴的鹿在龜裂的大地找不到水源。那是以色列南部的地方,與北部的黑門山成對比;那塊土地由「但到別是巴」,不但指距離,也指地勢的差別。至於第三段落的不虔誠之國,則完全遠離以色列國境,指外邦人或不信奉神的以色列人。
朝聖之旅與信仰的內在生命#
就如一些其他詩篇一樣,四十二及四十三篇開始了一系列非常適合在以色列大節期公開崇拜用的詩。在這些節期,人們會從遙遠的地方來到耶路撒冷。福音書記載耶穌和家人不只一次這樣作。在四十二及四十三篇,正如在八十四及一二〇篇一樣,那種遠離屬靈家鄉的感覺,引發一組似乎要描寫這種旅程的詩。
那都是宗教的事件,屬於聖經裡的年代,我們永遠不會參與那種朝聖的旅程。那麼,這篇詩對我們有什麼意義?它的重要性在於它記錄了信仰的內在生命。這樣看時,它的主題肯定是靈性低潮。克里門茲(Roy Clements)在書中用了一章,鍾馬田(Martyn Lloyd-Jones)則用了整本書的篇幅來討論靈性低潮,他們的討論都根據這兩篇詩,因為它們生動而準確地記錄了這個信仰共有的經歷。
三個坦誠的自白#
當被問「你好嗎?」時,詩人的回答不是禮貌的「很好」,而是真誠的「我很糟糕」。戈丁葛(Goldingay)用三個字形容詩人在三個段落的感受:「被晒乾」、「被淹沒」、「被冤枉」。可稍作改寫,作為一篇講道的三個標題:「乾裂」(dry)、「沉沒」(drowning)、「沮喪」(disheartened)。
乾裂(四十二 1 ~ 5 節)。這裡的乾旱與大衛在二十三篇 2 節或三十六篇 8 節的樂河之水相去甚遠。「我初認識主時那種喜樂哪裡去了?」古柏(William Cowper)抱怨道。當一切都顯得「毫無氣力,發臭發霉,平淡無味,又全無益處時」,枯乾的比喻自然會臨到情緒低落的人。
基督徒不應覺得感到沮喪時一定是自己的錯或犯罪的結果,更不應覺得自己不可能成為真正的基督徒、「因為真正的基督徒不會感到沮喪」。靈性低落的原因有很多,可能與身體、情緒、心理有關,可能與屬靈完全無關。與屬靈無關並不表示病徵不真實;這些病徵可能包括一個諷刺的事實:雖然身處乾旱的環境,卻不乏淚水。
沉沒(四十二 6 ~ 11 節)。這裡是另一個很不同的比喻:「被淹沒」——一切事情排山倒海地衝來,可能的原因是我們答允作太多、多到無法應付的事。雖然約但河的源頭是一系列相當壯觀的瀑布,不真是海洋的波濤;但這些瀑布仍令人不安,因為叫人想起深淵,而深淵總叫希伯來人顫慄,是混亂和失序的象徵。約拿書二章表達了約拿被淹沒在深海中的感受,而這詩篇正在那章被引用。毋怪乎詩人向神、他的磐石發出呼求;當他感到要被沖走及被淹沒時,他需要抓緊那磐石。
沮喪(四十三 1 ~ 5 節)。他的禱告與大衛詩篇中常呼求神秉持公義的禱告相似;但這裡他的敵人不是攻擊或指控他,而是用各種譏諷的話(詩四十二 3、9 ~ 10)壓逼他。「不虔誠」這裡指那些缺乏愛心、缺乏忠誠和立約之愛的人——擁有這種愛,是上主及真正屬祂之人的特徵之一。這些人可能是外邦人,或是不應有這種惡劣行為的以色列人。不管他們是誰,重要的是他們讓詩人失望,所說的全是消極而毫無幫助的話。他感到全然的沮喪與失落。
三個實際的建議#
若不受三個段落的限制,從另一角度看這詩篇,可以得到另一種三分法。戈丁葛提供了三個有用的標題:放開自己、反省自己、堅立自己。
放開自己。詩人在每一段落都準備好放開自己,不再隱瞞沮喪。每段開頭幾節,他都表明自己處於沮喪狀態;每段結尾,他又提到自己憂悶不安的心。四十二篇 10 節,詩人說他的骨頭受苦——這與關節炎無關,而是指他這個人本身。他知道,向神表達感受比壓抑感受好。
反省自己。抒發內心感受是好事,卻不夠,他還需要好好思想。在第二、三段落(也可能在第一段落),隨著詩人坦誠陳明內心的鬱悶,繼之而來的是清晰的思考。如此,追憶往事便不只是令他悶悶不樂的懷舊,而是刻意使思路清晰的舉動。對於「你的神在哪裡呢?」(四十二 3)的問題,詩人回憶四十二篇 4 節所描寫的節期,於是會回答:(甲)神就在那些聚集敬拜祂的子民中間;(乙)祂今天活躍,正如祂在過往那些偉大的節期一樣活躍。
在第二段落,詩人不但想到神在祂子民身上的作為,更進一步思想神在自己身上的作為。四十二篇 8 節是另一個追憶過往的行動:這裡的動詞是未完成式(imperfect),與四十二篇 4 節的動詞平行——上主曾經以祂的愛看顧我。清晰的思考提醒他,在以前的日子,上主的眷祐是他每天的經驗(像他現在晝夜以淚洗面一樣,詩四十二 3)。一位如此恆常不變的神,不可能突然改變。
在第三段落,他理性地分析,認為神的光和神的真理可以作他的指引,帶領他走出目前可憐的孤立狀況(詩四十三 3)。
堅立自己。在理性思考後,他繼而把自己堅立起來,這就是那重複副歌的意思。他向自己的心說話,也就是向自己說話。
借用十七世紀解經家特拉普(John Trapp)的話:「大衛鼓勵大衛走出低谷。」克里門茲說:「我們從來不需要成為情緒的無助受害者;不要讓感覺主宰你,要主宰你的感覺。」問你自己為什麼沮喪,並給自己一個理性的答案。提醒自己:盼望的意思是耐性而充滿盼望地等待神的行動。告訴自己:讚美的日子終會來臨,只是按照神的時間,不是你自己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