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提過的不同主題,在大衛詩集第一集的最後一篇裡再次被連結在一起。這裡再現的主題包括:需要被赦免的罪(如三十二篇及三十八篇)、需要被醫治的疾病(如第六篇及三十八篇);本篇又再次提到敵人的陰險,再次形容一個求助的聲音如何被嶄新的信心所代替;而它的首句,再一次回應詩篇第一篇開頭的話——「……這人便為有福……」。
四十一篇:它是一篇詩嗎?#
是的。它結構簡單,包含一個顯而易見、我們已熟悉的交錯配列框架。第 13 節並不屬於這結構,它是一個三一頌,作為第一卷的結束;其餘經文則跟隨 ABCBA 的結構,1 ~ 3 節與 11 ~ 12 節彼此呼應。首句宣告神會祝福那種人,尾句則見證神已祝福了他:開頭的應許是「主不會把他交給仇敵」「主必扶持他」,結束時的見證是「我的仇敵不得向我誇勝」及「你就扶持我」。
第 4 和 10 節互相呼應,都是求憐恤及醫治的禱告,雖然第 10 節還進一步盼望有報復仇敵的機會——這一節所表達的情感帶有火藥味,稍後再回來討論。
5 ~ 9 節表示,詩人因敵人詭詐而感受到的沮喪,比自身的病所帶來的困擾還嚴重。他們所說的可能屬實——他的確染上一種「怪病」——但他們「想像到最壞的」,可能是關於病的來源或後果,並散布具殺傷力的謠言,說他躺臥必不能再起來。
四十一篇:它是不是一篇禮儀詩?#
有可能;但這種合併的災難不會常有,在儀式中使用本篇的次數大概也不會太多。不過標題中確實出現「伶長」二字。在他使用本篇、指揮音樂的場合,我們可以想像會有一位「帶領敬拜者」或祭司,先宣告 1 ~ 3 節,然後患病者自己背誦 4 ~ 10 節。解經家傾向把這些詩篇歸類為「哀歌」,但其實它們表達的不是「哀傷」而是「困擾」;「怨言」(complaints)是形容這情緒較好的字,雖然這裡「怨言」是一語雙關。
然後(有人建議)患病者會尋求神的回應,可能來自當時在場的另一人,這人說出一些預言性的話,或來自聖經,或當時神即席賜下。最後患病者再以 11 ~ 12 節回應。
其實那些假設來自神的話並不需要。詩人當然已知道,對他這樣一個陳述自己需要、承認自己的罪、來向主求憐恤的人,神會說些什麼。他馬上會得著 11 ~ 12 節所形容的喜樂和頌讚;三十二篇 5 節已見過這事發生。
「人向神認罪,罪便得赦免」這真理雖耳熟能詳,但被重申、讓信徒被提醒,也是好事,因為它畢竟是福音的核心。在早晚祈禱的《公禱書》崇拜中,神職人員大概會說一些舊約論及赦罪的話:「全能的神……已賜給事奉祂的僕人能力和命令,去向祂的子民宣告及發布,他們既懊悔認罪,便得到赦宥,他們的罪得以除去:祂饒恕且赦免所有誠心悔改及真心相信祂聖潔福音的人。」
舊約的祭司及新約的傳道人——不只今天被稱為「神職人員」的——能重讀這段話是何等的福分,因為這就是傳講福音!人們將赦罪禱告現代化本無妨,但當英國聖公會削弱對這好消息的宣告、用一個禱告代替它、甚至把它摒諸門外時,這不但是教會的損失,更使教會蒙羞。
四十一篇:這事真的發生在大衛身上嗎?#
這裡記載的事件一定曾發生於某人身上(虛構的可能性不大),而那人很可能是大衛。雖然我們不知道本篇所提的病是什麼(像第六篇或三十八篇),但我們知道他有許多敵人。這裡特別之處是:他被一個本來是朋友的人出賣,這人用腳踢他。
對大衛來說,一生中最難受的事件是押沙龍的背叛——他的兒子出賣了他;更狼狽的是,同時還有一個出賣他的朋友亞希多弗:這位著名的政治參謀離棄大衛王,加入造反的王子那邊,他才智超群,卻也大逆不道。
若四十一篇與那場大叛變有關,我們必須假設大衛當時患過一場撒母耳記下未提及的病(除非它隱藏於十五篇 1 ~ 4 節背後)。第 10 節的「報復」宣言也給我們一點亮光:身為王,大衛有責任秉持公義,但當他臥病在床時便無力撲滅叛變、懲罰叛國者;若神使他起來,他便能報復他們。在這事件中,他對可惡的兒子那份盲目的愛,使他無法客觀處理整件事,差一點沒履行君王的責任,就像掃羅沒盡君王的責任一樣。但對身為君王的大衛而言,報復是履行公開的責任,而非滿足一己的邪惡私慾。
四十一篇:這些事是否會發生在耶穌身上?#
會的,因為耶穌說會(約十三 18)。但這不是說大衛知道這些事會發生在耶穌身上,也不是說他所說的一切耶穌都會說——很明顯,耶穌不會說第 4 節的話。但整篇詩的流程、尤其第 9 節,使它成為一個彌賽亞式的預言。如卡森(D. A. Carson)所言,其意義在於:大衛自己是一個原型,是「偉大的大衛之更偉大之子」(被應許的彌賽亞)的典範;他生命中一些重要主題(不是全部,更遑論細節)都可如此理解;而彌賽亞受苦這重要事實,與「大衛生命中一條類似的主線」相符。這就是使徒時代教會的觀點,基於耶穌自己的教導,最接近的例子如四十篇 6 ~ 8 節所彰顯的原則。
說到詩篇與基督的關係,另一個容易被忽略的觀察是:三十七篇是八福中第三福的陳列窗——「溫柔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承受地土」(太五 5);四十一篇則是第五福的詩篇版本——「憐恤人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蒙憐恤」(太五 7)。如果大衛以憐恤的心對待別人,他也會發現遭難的日子神必搭救他。他成為我們的典範,讓我們看見:若遵照「你要人怎樣待你,便要怎樣待人」的原則,將會發現「人怎樣待你,是因為你曾那樣待人」——是一個朋友,而不是敵人。
但這是一篇彌賽亞的詩篇;大衛也是基督的一個模式。從這角度看,他帶出一個事實:大衛所經歷的原則也可應用在他偉大的後裔身上。如果溫柔的人會承受地土,那位溫柔的彌賽亞也會承受地土——因為(正如魯益師某處所說)祂被自己的規條所限制,因此祂是完全承受地土的那一位。同樣,那位把憐憫從天上帶下來的,自己也因神的憐憫而從死裡復活。我們不知道大衛如何理解「使我站在你面前」這句話,但無論他「是否展望來生……他得到的答案都不會令他失望」。而我們知道,對彌賽亞來說,永遠就是指永遠;很適切地,詩篇第一卷以頌讚作結——神被稱頌,從亙古到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