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我們不太清楚三十九篇究竟關於什麼、為何出現在這地方。但漸漸地會明白:它的場景與三十八篇一樣。第 1、2 節的緘默和焦慮(等同詩三十八 8、13 ~ 14)、第 10 節的責備(詩三十八 11 譯為「災病」),按 9 ~ 11 節所言都源自神的手:神因他的罪而責備、懲罰他(詩三十八 1 ~ 3)。這些元素把兩篇詩連在一起。它們又與三十七篇相連:很奇妙地,雖然神顯得嚴厲(詩三十七 7,三十八 15,三十九 7),詩人的盼望卻都放在這位神身上,並認定真正的敵人是謀害、嗤笑他的人(詩三十七 12,三十八 16,三十九 8)。

雖有共同點,這三篇的結構卻各不相同。可以說,讓我們明白三十九篇獨特之處的不是它的鄰舍,而是它的親戚——不是後面的詩篇,而是相關的經卷。

我們留意到三十七篇與箴言、三十八篇與約伯記的相似。我們仍處於智慧書之中,而三十九篇是這組詩的「傳道書」。傳道書屢次出現的字 heḇel(「虛空」或「毫無意義」),在這裡被譯為「吹氣」或「虛幻」(5、6、11 節)。若這三節「吹氣」後的細拉表示要停下讀經,最適宜朗讀的會是傳道書二章 17 ~ 26 節及五章 10 ~ 15 節。

忠心說「保持緘默」(1 ~ 3 節)#

有些東西是詩人很想說、卻不願在不信者面前說出來的。

那是什麼?當然不一定是他最終私下向神所說的話(4 節及下)。或許他想埋怨、問神為何惡人興旺(三十七篇已見此問題),或問神為何義人受苦(三十八篇的主題)。雖然三篇相似,我們卻不可隨意假設前兩篇處理過的主題也能帶到這篇來;只能憑 4 ~ 13 節的內容了解本篇主旨。

不過從 1 ~ 3 節可清楚看見:無論壓在詩人心中的重擔是什麼,他的態度都可嘉——他有信心、有問題、也有忠心。

  • 信心: 他心裡並不舒暢,與神的關係也不和諧(第 10 節:你的手責打,我便消滅)。但雖然口被籠住、心煩擾不安、快忍耐不住時,他仍自然地轉向神。

  • 問題: 他不覺得「擁有信心卻發出問題」有何矛盾。有信心不表示再沒有問題,有問題也不表示信心崩潰。以為一股潮水朝某方向流、就永不會有相反方向的潮水,是幼稚的想法。

  • 忠心: 為何他不在不認識神的人面前發出他的神學問題?因為他不想激起愚頑人的羞辱(8 節)——不只是對他的羞辱,更是對主的羞辱。大衛(假設這詩是他寫的)已因拔示巴和烏利亞之罪「叫耶和華的仇敵大得褻瀆的機會」,他不想在這情況下又採取什麼行動,使他的主再次被出賣。

困惑說「請說話」(4 ~ 6 節)#

或許這些經節畢竟代表了詩人一直埋在心中不說的話。我們可如此演繹其意:

主,我不會在公開場合這樣說,但是……祢告訴我惡人興旺只是短暫的,可人生不也一瞬即逝嗎?若我知道他們很快消失,但他們短暫的一生卻充滿福祐,而我同樣短暫的一生卻充滿憂愁,這對我有什麼益處?這事實會給我帶來任何安慰嗎?主,說到這裡,我想向祢讀一段舊約經文(傳二 12 ~ 16 或伯七 17 ~ 21)、一封信(雅四 13 ~ 14)及一段福音(路十二 13 ~ 21),然後問祢:我該如何理解這些經文?

這些問題引致另一個問題,或說是回到先前提過的問題。責備及管教(11 節,如詩三十八 1)是整個過程的目的;但為了什麼?如果詩人短暫的一生是為塑造他成為有用的器皿,那麼完成的器皿何時會被使用?這當然引向最大的問題:死後生命。這問題早在第六篇已被提出(前面詩篇中惟一提到「責備與管教」這孿生兄弟的一次):「耶和華啊,……要到幾時呢?」(詩六 3)祢這樣待我,我無話可說,但若一直如此直到我去世,那麼「在陰間有誰稱謝你?」(詩六 5)

如何回答這問題,稍後再處理。目前看來,三十九篇作者所困惑的主要是:神為何出手如此重?「人算什麼?你竟看他為大,將他放在心上?……為何我當你的箭靶子?」(約伯語)如果我的生命如此短暫脆弱、在普世計畫中如此渺小,那麼對我施行的管教有什麼意思?豈不只是祢虐待傾向的表現?「殺雞焉用牛刀?」

信服說「保持緘默」(7 ~ 9 節)#

「我就默然不語」(9 節)不是指第 1、2 節的緘默;這是詩人第二次變得沉默無言。耶路撒冷聖經很好地帶出此意,包括一個事實:如三十七篇 5 節一樣,這裡的動詞沒有受詞——「因我所遭遇的是出於你,我就默然不語。」

在惡人面前,詩人忍著不說極想說的話,是出於對主的忠心,或(大膽假設)源於他內心的混亂或尷尬?現在,因著對神的順服,他閉口不言,不再埋怨,接受發生在他身上的一切都出於神。

1 ~ 3 節的信心在此更明顯,成為一種倚靠。詩人的問題還未被回答,但他對「那位」的認識,遠超過他對問題的不認識——正如新約信徒所唱:「我可能不知道答案,但我認識負責解答的那一位。」他已掌握那看似矛盾的真理:「只有主的善待,才能救我們脫離主未善待的部分。」他知道只有傷害他的那位神才能醫治他。既然傷害源於他自己的罪,當他認罪、被赦免後,醫治自然臨到,因此他發出 7 ~ 8 節的禱告。

謙卑說「說話吧」(10 ~ 13 節)#

詩人在神面前的「默然不語」表示謙卑和信靠;在此之後,他覺得可以再次向神說話。

他接受兩個事實:因犯罪而受神責備管教;人生短暫,世上財物會衰殘(11 節)。詩人在這裡不再埋怨,以順服的態度求主減輕在他身上的責備(10 節)。他是在說自己已學到教訓了嗎?

最後兩節告訴我們許多。為何他想在短暫餘生享受一點不受責罰的福樂?因為(引本篇最後幾句)按他所明白的,此後便再無機會參與他目前熟悉的敬拜、讚美和事奉了。若箴言三章 11 ~ 12 節(引於來十二 5 ~ 6)是適合在細拉後朗讀、反映第 11 節責備管教的經文,那麼約伯記十章 20 ~ 22 節也同樣切合地反映第 13 節那令人黯然神傷的前景。

然而詩人慨嘆生命短暫的話,卻帶出一線他自己也不察覺的希望。「我在你面前是客旅,是寄居的,像我列祖一般。」聽來傷感,但客旅和寄居的會受神特別眷顧——以色列人自己也曾在埃及作客旅和寄居的。即使承受迦南地後,他們(從某角度看)仍是客旅;亞伯拉罕曾是寄居的,大衛統治這地時仍是個外人。

這些詞彙在新約不只出現一次,而身為使徒的聖經作者常能帶出隱藏的含義。「這些人……承認自己在世上是客旅,是寄居的。說這樣話的人是表明自己要找一個家鄉」——不是迦勒底、不是埃及、甚至不是以色列,而是「一個更美的家鄉,就是在天上的」。我們又回到死後生命的問題。「作客旅和寄居的」這觀念本身,在舊約成為另一個指向新約、天堂盼望的指標:所有這些人在此都沒有真正的家鄉,這事實表示,在愛他們的主的計畫中,他們最終會在更好的地方得著真正的家鄉。目前的帳棚有一天會成為一座城市(來十一 9 ~ 10)。他們是否清楚看見那前景、以致切切盼望它?我們呢?我們比舊約的人更沒有理由不作這樣的盼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