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目前為止所看過的詩篇,三十七篇是繼十八篇後最長的一篇。我們怎樣才能適當地把它分成易處理的段落?
之前提過詩人所用的一些技巧,如「框架」(inclusio)和「交錯配列」(chiasmus)。另一個技巧是在特殊的地方重複一些作記號的短句,像現代聖詩的副歌。例如本篇中「人們不是承受地土,就是被剪除」這話重複了五次,且常一起出現。若以這些短句來分段,效果不佳,因為段落長度不均。較平均的分法是以惡人的行為來分段:惡人設謀(12 節)、惡人借貸(21 節)、惡人窺探(32 節)——這也與詩人的思路發展吻合,把全詩分為四段。以下先作總論,再細看每段,最後總結。
另一篇字母詩#
新國際本與許多現代譯本一樣,將這詩四十節分成二十二段——這是詩篇中另一篇字母詩。我們第一次見字母詩是在第九、十篇。其中一個要留意的特點是 ABC 的系統:第 1 節由 aleph 開始,第 3 節由 beth,第 5 節由 gimel,如此類推;這讓讀者容易記憶,是一種教學輔助。另外,第一卷大衛詩集中很少詩完全沒有「主啊」或「神啊」;而這篇詩人說話的對象是他的信徒朋友,不是禱告與讚美,而是教導和勸勉。
它所教導的非常實際,一點也不抽象或哲學,雖然也帶出一些主要的神學問題。詩篇背後是智慧的傳統,風格像箴言,不斷反映箴言的教導。它的頭一節和箴言二十四章 19 節幾乎一字不差。其後則接著新約的教導,尤其登山寶訓中的八福——馬太福音五章 5 節(「溫柔的人……必承受地土」)正是引自本篇第 11 節。
「兩個大會」再次出現#
像智慧書的風格,「大會」(或兩個大會)這意念穿過許多詩篇,一直追溯到第一篇。1 ~ 3 節的那人並不孤立,他屬於義人的大會;在第一篇 5 節,他們的陣營明顯強過惡人。從這角度看,三十七篇反映了箴言的世界:除許多個別經節相似外,箴言整章(箴十)都關於義人和惡人兩種人及其分別,第十章最後一段(箴十 27 ~ 32)尤其凸顯這主題。
像第一篇一樣,詩人開始時並未稱義人為義人,而是描寫他們與神的關係(詩一 1 ~ 3,三十七 1 ~ 9),他們是詩人所教導的人。之後他稱他們為謙卑人(11 節),再稱正直的人、義人、完全人。「完全人」的意思不是沒有罪,而是心中正直。相反,惡人是那些不將神放在眼中的人,我們在大衛詩集中並不陌生。
惡人的成功(1 ~ 11 節)#
我們不應把這段許多吩咐看成命令(我們的世代像之前一樣對命令反感而反抗);這些吩咐其實是勸勉,合情合理且充滿慈愛。它們針對一個明顯的事實:有些人根本不將神放在眼內,卻在「道路上通達」。對那些跟隨神卻事事不順遂的人,這是何等令人無法釋懷!他們該如何回應惡人的亨通?
詩人說:不要心懷不平,不要積累怨氣。我們在三十五篇討論過,確有「義怒」這回事,也有發出義怒的時和地(如惡人犯罪後不但逃脫還因罪受益時)。但這裡所說的是:我們不應用惡人的武器攻擊他們,不應按他們的遊戲規則玩他們的遊戲。我們該作的是「培養信實之心」(可如此翻譯第 3 節的「以他的信實為糧」),即遵照詩人積極的勉勵:不與惡人認同,而與義人(屬主的人)認同,並建立對主的信靠。
留意這裡經常出現的「必」字。義人手中的一張王牌是他們「知道誰掌管明天」。詩人再次保證:惡人得逞只是暫時的,他們像草一樣。中東的草春天綠意盎然,夏末則全枯乾。第 2 節的「快」可能是相對的,但整段的結論是公平的結果必然來臨:「謙卑人必承受土地。」這是他們所持的信念。
惡人的敵意(12 ~ 20 節)#
第二段以不同的話重複第一段某些教訓:惡人的勝利像草地的華美,璀璨卻短暫;義人則可有十足信心,等待承受永久的產業。
12 ~ 20 節繼續探討這主題。第一句是:惡人設謀害義人——這不只是兩種互相仇視的人,其中一種更積極地對另一種表示敵意。新約裡彼得這樣描寫「義人」(指羅得):他「看見聽見他們不法的事,他的義心就天天傷痛」(彼後二 8);又進一步形容惡人:他們「見你們不與他們同奔那放蕩無度的路,就以為怪,毀謗你們」(彼前四 4)。
主耶和華再次被描繪為掌管明天的神。祂完全知道惡人和他們的日子,即將臨到他們的審判(12 ~ 15 節)。祂會以令人顫慄的笑聲(第二篇)把三十五篇 7 ~ 8 節的懲罰降在他們身上,這是他們罪有應得的。
這些咒詛詩教導我們一個積極的功課:我們不應用這方法去報復、連想也不應想——不是因為這方法本身不對,而是因為我們不懂得正確使用它。神有祂自己的方法,若我們讓祂處理,祂會處理得完美妥當,而他們的刀必刺入自己的心。
同樣,祂知道完全人的日子(16 ~ 19 節),必托住他們、供應所需。與惡人的富餘相比,祂為義人的供應或顯得「少」,但卻像西乃的嗎哪、西羅亞的水一樣源源不絕。那些心裡沒有神的人,缺少的正是這份對神永不落空的信心。
惡人所遭到的咒詛(21 ~ 31 節)#
「惡人借貸而不償還」——這是新國際本對 21 節上的字面翻譯,聽來像指惡人的貪婪或自私。但另一些翻譯和解經書將此句解為「惡人必須借貸,並且無力償還」。原文本身並無此意,但上下文確有,因為它與第 22 節的祝福和咒詛有關,而第 22 節又與整篇詩的主題有關:有些人要承受地土,有些人則要被剪除。這兩個短句在本篇出現數次,其中兩次在本段構成「框架」(22 節,及 28、29 節)。
詩人所用的詞彙帶我們進入一個比預期更荒涼的環境,與智慧書中「一般家常環境」相距甚遠。這環境屬於約書亞和他戰役的世界:迦南人被剪除,以色列人承受地土。在摩西的指揮下,主的祝福和咒詛被宣告,其中一個祝福、一個咒詛正是詩人在第 21 節所形容的。申命記二十八章告訴我們:神應許的祝福包括借貸給別人的能力(12 節),帶威脅的咒詛包括向人借貸的需要(43、44 節)。被咒詛的人「下降,低而又低」,被祝福的人「上升,比你高而又高」。
詩人鼓勵我們不要單看前段(12、14 節)所形容的目前困境,而要有遠大眼光,看到更遠的將來:那時惡人的富餘變成貧窮,義人的「少」變成豐裕(16 節)。
現實真是這樣嗎?詩人認為是。他開朗地保證:在他長壽的一生中,從未見過義人缺乏金錢(25 ~ 26 節)!布魯格曼(Brueggemann)認為,這樣的話只在一個「非常受保護」「安定、穩定、可靠、可控制」的社會才講得過去;但歷史上大部分時候、對大部分人,生活根本不是這樣。只有「非常年幼」的才有充分信靠別人的心,只有「極之敬虔」的才有足夠的出世情懷去接受並擁抱這樣的保證。
這觀點是必須回應的,稍後再討論。讓我們暫轉向另一個保證:神最終會絕對公平無私地對付世上橫行的邪惡勢力,正如祂昔日對付迦南地邪惡的文化。
惡人的將來(32 ~ 40 節)#
最後一段將本篇不同的脈絡組織起來。32 ~ 33 節再提惡人對義人的敵意(像 14 節),提醒我們其結局歸於無有;第 34 節再提義人耐心等候主(像 7 節),提醒我們其結果是祂會抬舉他們;35 ~ 36 節再提惡人得逞(像 2 節),提醒我們其結局是必枯萎(第 10 節同此)。這些經文都再次指向第一篇 6 節的理念:耶和華知道義人的道路,惡人的道路卻必滅亡。本篇許多個「必」字,在最後倒數第二個對句以不同姿態出現:和平人有好結局……至於……惡人終必剪除。
詩人指的是一個可見的將來,他和讀者有生之年見到的?還是他們的後裔(新國際本註釋)、那些未出生者的世界?抑或他所想的是舊約世界的人偶爾一瞥的死後世界?
詩人充滿信心地預測將來。何時、如何應驗,稍後重溫時再思量。先注意另一點:詩人所說有關將來的一切,與第 25、26 節所說有關過去的事之間的關係——「我從前年幼,現在年老,卻未見過義人被棄,也未見過他的後裔討飯。」在問這句什麼意思前,先想它有什麼含義:詩人憑經驗、憑過去所見的事實說出一個道理。
這觀點與現代社會大眾的想法背道而馳。今天整個思想系統、教育制度、文化體系都在摒棄過去:他們輕看傳統、對歷史無知、不接受年長或經驗者的權威。連他們自己的先知都說:「那些不肯從歷史教訓中學習的,注定要重蹈覆轍。」舊約對將來的警告和應許建基於過往的記錄,新約的盼望也堅實地建基於過去的事實。否則,三十七篇 39 ~ 40 節便毫無意義了。
令人費解的如何與何時#
布魯格曼說詩人第 25、26 節的話只能應用在「非常受保護」「非常年幼」「非常敬虔」的人身上。這或許是順帶一提、不太認真的評語,但這三句卻帶出三個幫助我們理解本篇的方向。
在一個安舒、守法、充滿關懷、「受保護」的社會,這些保證當然有效。在士師秉政、戰事之間太平的日子,或敬畏神、作事有效率的君王統治時期,三十七篇的應許完全應驗在以色列人身上:惡人被剪除,義人享受承受土地之福。
對「敬虔」的人,無論太平盛世或多災多難的日子,詩篇所說都真確。有人會說他們把應許靈意化了——環境惡劣時,他們明顯不享受承受地土之福。敬虔的人會反駁:不,就在環境惡劣時,他們仍享受「神看為美好的豐富,可能是物質、也可能是屬靈的」。然後他們提到天堂的盼望,說這只是時間問題:他們為現在擁有的屬靈福氣完全滿足,因期盼將來得到「實實在在的喜樂和永遠的財寶」。
至於「非常年幼」的,他們像在充滿愛心的家庭長大、從未懷疑父母之愛、視之理所當然的小孩,對父母的信靠最真摯無偽。有人說這是不成熟、簡單的看法,像三十七篇、箴言或約伯朋友的看法;當它碰到人生殘酷的事實、難解的問題(如約伯所提的)、或與這保證違背的苦難時,便被粉碎得體無完膚。但最終,那小孩的信心被證實是正確的:「在天國裡的,正是這樣的人。」
最終,這也是出自箴言的一句智慧之言。這是一篇關於等候、忍耐及長遠觀點的詩。使徒時代教會使用本篇的方法給我們許多啟發。新標準修訂本第 5 節譯為:當將你的事交託耶和華,並信靠他,他就必有行動。保羅和彼得都說過語氣相近的話,「呼召你的那一位是信實的,他必會有行動」是帖撒羅尼迦前書五章 24 節的字面翻譯。在此之前保羅說:「願你們的靈、與魂、與身子得蒙保守,在我主耶穌基督降臨的時候,完全無可指摘。」彼得前書五章 7 節說:「你們要將一切的憂慮卸給神,因為他顧念你們。」前後文是:「你們要自卑,服在神大能的手下,到了時候,他必叫你們升高」(五 6);以及「那賜諸般恩典的神……等你們暫受苦難之後,必要親自成全你們……」(五 10)。到最後,祂會把一切處理妥當。
當本篇提到「承受地土」時,是否該照字面理解?許多猶太人和基督徒認為這與中東一個特定區域有關,以色列一九四八年復國時應許得應驗,任何其他(不管多「屬靈」)的應驗都非真意。
但讓我們再思新約對此最直接的引用:「溫柔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承受地土。」同一個希伯來字可指「地土」或「地球」,希臘文翻譯也兼有二意。耶穌在登山寶訓引用本篇 11 節時,聖經翻譯者都假設祂指的是地球,而非只是地土。我們也知道,到最後祂的子民要承受的產業是宇宙性的。「如何」承受是真實的,「什麼時候」承受也同樣真實。當我們置身天堂「實在的喜樂」時,或許會回頭發現,在所有重要層面上,本篇所預言的的確在最適當的時間、透過最佳的途徑實現了。到那時,我們就要承受一個全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