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克斯納姆(John Oxenham)曾寫過一本想像之書,描繪耶穌早年「隱藏的生活」,其中一段提到一個男孩與這位木匠的孩子在鄉間遊蕩的經歷。那男孩回憶說,那天在他們回拿撒勒的途中——
我看見一大片黑雲由西面天際橫掃過來,整個天空變得烏黑一片……雷聲在我們四周轟轟作響……這一切發生時,我們還未開始登山。
但木匠的兒子看來卻異常高興,因為他開始大聲唱歌……「是神的榮耀在發出大響……以羅伊,以羅伊!」……他伸出雙臂,展向那可怖、漆黑的上空……他的歌聲夾雜著雷聲,雄渾穩重如喇叭的響號,他一點也不感到懼怕。
小說家筆下的少年耶穌,當時唱的當然是詩篇二十九篇。不管我們對這種小說創作有什麼看法,都得承認這情景很切合二十九篇的背景。
這篇詩的動感#
像之前討論過的詩篇一樣,這一篇也有一個中央部分,夾在短的開始與短的結尾之間。比起前面所見的詩,這一篇更能看出它運用重複的技巧:1 ~ 2 節「歸給」這短句出現三次;10 ~ 11 節「耶和華」出現四次;3 ~ 9 節「耶和華的聲音」出現七次。重複不等於沉悶——這些重複不但沒有讓全詩原地踏步,反而使它如萬馬奔騰般向前推進。
3 ~ 9 節的動感是由北至南的:來勢洶洶的風暴由地中海席捲而來,穿過佈滿香柏樹的黎巴嫩山巒與北面的黑門嶺,然後急轉直下,橫掃整個以色列,再捲進加低斯曠野的南面。閃電像一位屬天的樵夫,使火焰分岔(7 節);狂風令大樹扭曲、脫落淨光,叫山嶺起伏擺動;連無樹的沙漠也因它經過而受震盪。
全詩還有另一種動感:由天上——神的天使在那裡讚美祂(1 ~ 2 節),到地上——神的子民在那裡讚美祂(10 ~ 11 節)。第 9 節的「聖殿」並非建築物,只是「神的居所」。開始時,這地方好像是天堂,神的眾子(可假設為天使,約伯記三十八 7 與詩篇八十九 6 可支持此論)在那裡讚美祂、宣告對祂的認識、向祂俯伏順服——這就是「歸給」祂、「敬拜」祂的意思,也是真正敬拜的開始:思想與意志投入了,心靈與情感也會隨之投入。
可是,神不單在天上,也臨在地上。在地上,祂曾在洪水氾濫時(挪亞的洪水)掌權,如今仍然掌權;地上是祂的聖殿,正如天上是祂的聖殿。
德里慈(Delitzsch)對這篇詩的開頭與結束說得太好,不可錯過:「在至高之處的榮耀(gloria in excelsis)是它的開始,而地上的平安是它的結束。」因此二十九篇指向主耶穌——在祂降生時,天使歌頌說:「在至高之處榮耀歸與神,在地上平安歸與祂所喜悅的人。」
一篇有關大自然的詩#
像耶穌一樣,大衛從童年起便明白如何從神奇妙的創造中看見神的榮耀。成年後,他在第八篇描寫晚間浩瀚的星空,在十九篇描寫正午肆虐的熱氣,在二十九篇描寫雷聲的喧鬧。從這些神所造之物,他明白了「神那些肉眼不能看見的屬性」。
比較後期的傳統把這篇詩與住棚節相連,另一個傳統則把它與五旬節相連。前者特別為水和光感恩——這是神為祂子民的好處而賜的;後者則從另一角度思想水和光,因為它與神在摩西的日子於西乃山臨到祂子民有關,那時神在雷轟閃電中臨到。同樣地,後來神也在以利亞的日子臨到、顯明自己——先在迦密山,後在何烈山。
以利亞的故事特別能讓我們明白為什麼二十九篇可被視為一篇「大自然的詩」。背景是這樣的:以色列境內及周圍許多人所拜的巴力,就是一個雷神。他們會說:「我們相信雷轟是巴力的聲音,你相信是耶和華的聲音,大概都是同一位神,只是名字不同罷了;不管怎樣,各人可有各人的看法。」這麼說來,耶和華以色列的神,究竟有何與別神不同之處?
在迦密山上發生的,不只是神聽禱告而巴力沒有:神先由天降火,然後降雷雨使乾旱停止;但那三年大地不斷被烈日無情曝曬的日子也源自祂——祂在這一切大自然的變化背後掌管一切。巴力只是在雷轟閃電「中」,而神「是」那雷轟閃電。若當時沒有水和光、旱災持續,那只能表示祂離開了,或在沉睡。
接著在何烈山發生的事,讓以利亞更明白巴力與耶和華之別:耶和華經過,在祂面前有烈風,後有地震,又有火,但祂卻不在其中。祂在它們之上、之後——祂是烈風、地震、大火的創造者與掌控者。
我們當代許多人——無論是新紀元主義中最富神祕色彩的,還是經濟學家中最頑強不屈的——都相信某個特定物件(一塊水晶、一個市場)可以有它自己的生命與能量:你有能力就可操縱它,沒有能力就只能忍受它。用聖經的話說,他們敬拜並事奉「受造之物,而不敬奉那造物的主」。從他們的角度看,巴力還活著!
但這些大自然的詩不容我們如此想。它們教導我們把世界與創造世界的神區別出來:一方面欣賞這世界,另一方面更要把尊崇與敬拜集中於神身上。
一篇有關教會的詩#
詩篇的作者還有一個與編輯相關的想法:他們為什麼把這一篇放在這裡,而不是放在十八或十九篇附近?這篇充滿戶外氣息、喜樂澎湃的詩,與第一卷第三部分的詩很不同。
但它們之間有一個共同之處。這部分的一些詩提到神的居所、祂的聖所(詩二十三 6、二十四 3、二十七 4);另一些詩中,個人的「我」變成複數的「我們」,即神的子民、聖潔的會眾(詩二十 5、二十二 25、二十五 22)。這兩個觀念——聖所與子民——匯集於二十六篇 6 ~ 12 節。二十九篇與前面一篇一樣,以兩節慶典經文作結,所慶祝的是神的能力與祂對百姓(不只是詩人)的祝福。總體而言,這些詩篇的共同之處是教會。
大衛只以他有限的認識來看將來的世界,透過這認識,他主要把教會看為一個世上的大會。他並不知道天上的耶路撒冷,也不知道在那裡有「千萬天使歡樂地聚集」;或許他腦海中想的是這兩個聚會。循這思路,他在寫本篇開頭與結尾時,借用了聖經故事最早期的兩樁事件——神如何創造世界,以及祂在洪水後如何重建世界。
當神「立大地根基的時候……神的眾子也都歡呼」,這或許可解釋創世記一章 26 節那令人費解的複數:「我們要……造……。」在天上,天軍唱「在至高之處榮耀歸於神」;當神掌管歷代最大的天然災害時(「洪水氾濫時,他坐著為王」),祂同時毀滅惡人、保守自己的子民。新約對此說得很清楚——祂的會眾因地上的平安而歡呼。那位真正的雷神並非三流的巴力,而是審判世界的主、教會的救主。藉著二十九篇中雷殛的聲音,詩人呼籲祂的子民去認識、讚美、順服這一位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