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頭十八篇詩篇中,這一篇相當突出。單論長度已足以令它鶴立雞群:它比第二長的詩篇多了兩倍經節,也比最短的多了十倍。但它在其他方面也必有過人之處——這是一首生動而充滿力量的感恩之歌。艾度(Christopher Idle)的現代詩歌版〈我愛祢,主,單單愛祢〉(I love you, O Lord, you alone),前三段表達了這詩篇的頭四分之一,最後一段則為其他部分作了很好的撮要。
討論時可特別留意其中九個短句,每句各代表詩中一部分,也前瞻其他部分,因而影響我們對整篇的看法。
耶和華,我愛你(1 ~ 3 節)#
他是何等地愛祂!這裡所用希伯來文的「愛」字,其對等英文字是一個你我都不會隨便用的字;在舊約其他地方,這字也不像這裡這樣用。詩人一開頭就立刻用這字表達他對所愛之主的感情,甚至熱情。跟著是一連串比喻,都顯示神對詩人的意義。第 2 節那充滿圖像的經文及其背後意思稍後再析;頭幾節中我們馬上感受到的,是詩人那份不能否認的熱誠。
就算那些認為「大衛的詩」不一定指「大衛是作者」的學者,也覺得詩篇十八篇是例外。克巴確克(Kirkpatrick)引用許多證據,把作者描寫為一位出眾、成功的戰士、將軍及君王:他需對付國內外的敵人、接納周圍國家的進貢;他回顧一生那充滿不尋常試煉與危險的歲月,其中一個敵人更以兇殘見稱;他以正直忠誠的心回應周遭一切,又顯示自己有一顆單一、謙卑的心,把所成就、所得到的都歸功於耶和華的恩典。這一切特點在在都指向大衛。
克巴確克並指出,這些直接而個人的話肯定是大衛自己的,而非「一位後期詩人藉大衛的口寫出的作品」。
再者,撒母耳記下二十二章(記錄大衛時代歷史的一章)有幾乎完全一樣的一首詩歌。在那裡,作者顯然要讀者把它看成一首他自己寫的歌,目的是慶祝國內外鬥爭的結束(撒下二十一)。平亂這段歷史記於撒母耳記下八章 13 ~ 18 節,是大衛事業的高峰。雖然詩篇第一卷仍有許多美妙詩篇相繼出現,但十八篇可算這卷裡的高潮,因為它記錄了大衛人生中一個重要的勝利時刻。
我在急難中(4 ~ 6 節)#
大衛在急難中曾向主呼求,禱告蒙垂聽,正如這幾節所說。第 2 節的比喻已說明那些危難是什麼:第一個巖石是瑪雲(Maon)曠野的懸崖,第二個磐石(一個不同的字)是隱基底(En Gedi)曠野野山羊的峭壁,而山寨及高臺指亞杜蘭的山洞。這些地形都位於以色列南方曠野,記於撒母耳記上最後幾章——當時大衛被掃羅追殺、在曠野逃亡。在這些地方,大衛經常向神呼求,求主成為他的拯救者、避難處、盾牌(防守)以及角(進攻)。無疑,掃羅就是克巴確克所指的那群敵人的首領,我們在第 17 節會再遇到他。
當大衛處於這些危難(或海峽,straits)時,他向上主呼求。在希伯來文(跟英文一樣),straits 指「狹窄」。任何有幽閉症(claustrophobia)傾向的人都會明白大衛感恩的心:每一次神最終都在百般危難中,將他從危險的急彎、繩索、網羅(5 節)拯救出來,並帶入寬闊之處(19 節)——這一方面容後討論。
他口中的烈火,腳下的黑雲(7 ~ 15 節)#
如果我們依柯德納(Kidner)所建議,把 6 節下放在引號裡,那麼神的回應實在非常戲劇化。「讓他聽見我的聲音,讓我的呼求臨到他」,大衛這樣祈禱,而結果是:地大震動!跟著九節是一幅令人讚嘆的圖畫,描繪神如何降臨拯救祂的僕人。
我們需要透過聖經的眼鏡來看這些經文。
第一,我們要像大衛最初的讀者一樣,不是問這些令人震驚的形像是怎樣的,而是它們有什麼意義。如果嘗試想像神用鼻孔噴煙、用口噴火的樣子,我們會反感,因為「這些影像……冒犯了我們的尊嚴和美感」。古代希臘人若看到這些圖像必定嗤之以鼻、認為荒誕可笑,因為他們具有強烈美感、喜歡他們的神美麗優雅。但對希伯來人來說,這些卻是生動的形像,它們不是給思想的眼睛看的,而是讓思想本身去思索的;他們最看重的不是美學,而是真理。以這些經文為例,其中的形像何等有效地表達了神的忿怒和審判這事實。
第二,我們不要以為用大自然的怒吼代表神是異教觀念、是以色列人從迦南人學來的。事實剛好相反:從起初神的真理便存在,而後神使用大自然——那個祂所造的世界——來說明祂的真理。希伯來人得到的是神啟示的版本,異教國家得到的是扭曲的版本。
第三,這幾節所描繪的,在以色列人的經歷中的確發生過。我們只需想到出埃及的事蹟便明白:詩人寫這篇時想到出埃及的史實不足為奇,他大概想到埃及十災,也肯定想到神在西乃山上的降臨。出埃及記第九、十、十五章,尤其十九章,跟這部分經文都可聯上關係。
神拯救大衛的過程並不「像」祂在摩西時代拯救以色列人的過程,正如祂兩次拯救都不「像」一個噴火的巨妖。雖然在圖像上兩次拯救行動完全不同,但大衛的脫險也是一種出埃及式的拯救:來幫助他的是摩西的神,雖然他眼所見的不是「焚燒的火」和「黑雲」,而是一群疲憊不堪的流亡之徒——當敵人不再追索、轉去跟別人爭戰以致陣亡時,他們得以存活下來。
因此,今天我們眼睛所見的不太可能「像」神拯救摩西或大衛的經歷,但述說神如何幫助我們時,我們仍能說:「這是耶和華,摩西或大衛的主所作的,在我們眼中看為稀奇。」
領我到寬闊之處(16 ~ 19 節)#
在這部分,那位拯救整個以色列民族的神,現在由高天下來營救大衛一個人。「這許多的千軍萬馬,只是為了我?」他可能這樣說(留意「我」字在這四節出現之頻密)。神就是這樣:看顧一個民族,也同樣看顧一個人。正如神不但將以色列人帶進曠野得自由、最後進入應許之地的寬闊處,同樣地,祂也不但叫大衛保存性命,還叫他先得自由、再得尊貴、最後得王位。
同樣的結構還在別處出現。那個由神拯救出埃及的以色列,在舊約被稱為神的僕人——是神所喜悅的頭生兒子,是一個包括君王與祭司的國度,因此也是神所膏立的。無可避免地,根據十八篇,有一個特別的以色列人也得到幾乎完全一樣的呼召與恩待。這人當然是大衛:他同樣是神的僕人(見標題)、神所喜悅的(19 節)受膏者(50 節)。隨著受膏而來的是兒子的位分,這一點後面會看到。
當我們回頭看,看見大衛與過去以色列歷史的關聯;當我們從大衛時代往前看,會發現更叫人驚嘆的事實。
公元第一世紀出現了同樣一個國家、家庭,要在這些方面成為他的後嗣。這人當然是耶穌。在福音書裡,路加在幾節之內同時提到神的僕人以色列及祂的僕人大衛;在另一處,又在幾節之內同時提到祂的僕人大衛及祂的僕人耶穌。耶穌正是神的受膏者、祂的基督、祂所喜悅的頭生兒子。我們都知道神如何將他從「危難」、從「陰間的繩索」中提拔出來(5 ~ 6 節),使他進入何等寬闊之地。
他喜悅我(20 ~ 24 節)#
上一段最後幾個字「他喜悅我」有深遠含義。無論是出埃及時代的摩西及以色列民、那時代的大衛、歷史轉捩點的主耶穌基督,或活在我們時代、神的子民,他們(我們)都可以說:神喜悅我們。這宣告所開啟的神學,就像神引領大衛進入的那地方一樣寬廣,甚至像聖經本身一樣寬廣。
先看這幾節表面上的含義(這部分其實是一個警告,提醒我們不要只看表面意思而斷章取義)。第 19 節說:他救拔我,因他喜悅我;表面看來,祂喜悅我是因為我行為正直,因此「祂按著我手中的清潔賞賜我」(20 節)。然後詩人繼續提到他作過的好事與不曾作的壞事(21 ~ 23 節),循環重複三次,最後由第 24 節完成框架:再一次宣告神獎賞他,是因他持守公義的心、清潔的手。
這若不是小傑克漢拿(Jack Horner,編按:典出西方童謠)很乖巧地端坐角落、然後說「我是多麼乖的孩子」,那還會是什麼?
但這是最不恰當的結論。就像有人讀懸疑小說,蒐集分析所有線索,翻到最後一章卻發覺完全錯了。如果我們讀這些段落便說「神獎賞那人因為他是好人」,這理論從心理學角度看就是錯的——它等於說,這人相信自己能與神保持親密關係的基礎、生命中最重要的事,就是他正直良善的品格。但 1 ~ 19 節中那人不是這樣的:他是深深愛神的,看見神在每個危機中帶出祝福,讚嘆神為他成就許多事;最重要的,這人的整個世界就是神自己。
因此我們不要以為讓神喜悅的最重要理由是大衛的美德。神喜悅他,不是因為他的價值,而是神那無條件、不計較、無法解釋的愛,正如摩西在申命記七章 7 ~ 8 節所說:「耶和華專愛你們」,不為別的,只因為「耶和華愛你們」。
20 ~ 24 節所描寫的(大衛的)宣告及(神的)獎賞,並不是在建造一個關係;反之,是在一個已建造好的關係中產生出來的。在十七篇,面對敵人指控時,大衛向神申冤、宣告自己公義無辜;在這一篇他所表達的不只是這樣,但也不能假設他自己配得神的恩典。大衛在這裡只是單純地表達一種信心:他相信那些因愛神而遵守耶和華之道的人(21 節)將會發現,主的祝福會臨到他。神喜悅獎賞那些順服祂的人。
你必拯救困苦的百姓(25 ~ 29 節)#
了解一段經文的最佳方法之一是小心研讀結構,而找出結構的最佳方法是拆成幾個容易掌握的部分。在十八篇下半部我們留意到:五節(20 ~ 24 節)說關於神的(他報答我),另五節向祂說話(你拯救困苦的百姓);跟著五節又關於祂(他是……磐石);最後在一段祝福的話(46 ~ 50 節)之前,有十一節完全向祂說話(你立我作列國的元首)。
在 25 ~ 29 節,大衛向神說話,但其實他向祂說的是他對祂的信念——他是在將信條化為禱告。我們應該學習大衛,更多讓這成為習慣:將神告訴我們祂是怎樣一位神的事實,轉化成向祂呈獻的讚美與要求。大衛著名的禱告正是這樣,是對神的話的回應:「照你所說的而行。」(撒下七 25,JB)
神的真理是這信條的第一條。那些堅持忠於神話語的人會發現祂也忠於自己的話,這令人鼓舞;另一方面,對乖僻的人,祂也「彎曲待他」(耶路撒冷聖經的譯法)。26 節下這譯法有點奇怪,但其實只是事實的另一面:那些誠心與祂相好的人會發現,那位作事直率、從不拐彎抹角的神,也一定與他們相好,但祂「必然不與惡人同謀」。這正是「神後悔」背後的弔詭:祂同時可以、也不可以「後悔」——當祂對我們的心意改變時(這的確會發生),是因為我們從祂對悔改之人不改變的善意,游移到祂對敵擋祂之人從不改變的敵意那邊,反之亦然。
神的恩典是信條的第二條。第 27 節告訴我們恩典給誰,28 ~ 29 節告訴我們恩典為我們作什麼。新國際本「謙卑的人」是個誤導的譯法,使我們想起狄更斯(Dickens)《塊肉餘生錄》(David Copperfield)中虛情假意、諂媚奉承的烏利亞協皮(Uriah Heep)——他自稱「非常清楚」自己是「所有人中最謙卑的一個」。較好的翻譯是「那被降卑的」(the humbled),指真正敗落、既無資源也不得賞賜的人。
神的恩典是人不配領受的,神藉此向人表達善意。其果效是將亮光帶進這些人的生命,使他們生命中的燈繼續燃點,提供他們所需卻缺乏的資源,讓他們有力量應付人(衝入敵軍),也應付事物(跳過牆垣)。大衛當時想到的無疑是自己的成就:如何戰勝亞瑪力人(撒上三十),如何攻陷耶布斯人所佔的耶路撒冷(撒下五),最高峰當然是他登上王位。聖經也將告訴我們,大衛開始的王朝像一盞燈,一代傳一代,貫穿歷史、橫跨數百年。這位作王的詩人在歌頌神時,又再次述說自己的經歷。
他是……磐石(30 ~ 34 節)#
在這部分,大衛再次論及神,而非向神說話。他一次又一次強調神是何等真實。
在 30 ~ 31 節,大衛信條裡的神與大衛歷史中的神同時被讚美,因為這詩篇首次使用像出埃及記的語言。摩西在兩首偉大的「摩西之歌」(出十五及申三十二)中,首次提到上主的獨特性、祂作為的完全,以及祂的名字——磐石;在西乃山上,這位行事完全的神首次公開且完整地講出祂毫無瑕疵的話。摩西吩咐百姓要將這些話謹記心思意念、「繫在手上為記號,戴在額上作經文」,要教導兒女、不斷談論,並且最重要的,要遵行順服。
將自己完全浸淫在祂的話中,是蒙福的途徑,這也是投靠祂的意思。由摩西時代直到大衛時代,那些投靠祂的人都發現:只要肯投靠祂,在每個情況下祂都是他們的盾牌。
歷史已顯示以色列神學的神是一位真實的神。對許多務實的人來說,神學好像「虛無縹緲」;但一連串屬於他們、離他們不遠的歷史事件,由每一代希伯來人重複而熱誠地闡述,這樣的薪火相傳令這神學一點也不虛幻,反而是有「地名和人名」的。
32 ~ 34 節使這神學更真實,因為在這裡,大衛信條中的神不單成為他歷史的神,也是他經驗中的神。經歷過許多戰事、政治及領導上的實際經驗後,大衛已變得堅強踏實,樂意將自己所有能力與成就歸榮耀給神。
這過程中有賦予者(神)也有接收者(大衛),兩者的分別清楚明顯,但兩者也有令人驚嘆的相同之處:大衛說「至於神,他的道是完全的」,然而這位神也「使我行為完全」。有四百年,在耶路撒冷的大衛諸王朝職責是代表神的道,神自己才是以色列真正的王。從來沒有人質疑神才是真王,而大衛及其後裔只是真王的反射。大衛後裔在地上的統治,和大衛的王在天上的統治,本質上應永遠平行向前推進,因此永遠不會相遇。
還是,它們有可能相會?讓我們記著這問題,進入下一部分。
你立我作列國的元首(35 ~ 45 節)#
表面上,單看新國際本翻譯,這部分充滿讚美,是因大衛在戰事勝利中經歷神的幫助而發。但再看其他譯本與解經書,便會發覺眾說紛紜:有人說這是大衛過去的經歷,有人說是他對將來的期望。面對這些矛盾意見,正觸及希伯來文最奇怪的特點之一。
對以英語為母語的人來說,句中動詞主要描述過去、現在或將來發生的事,這就是我們一般稱為「時態」(tenses)的文法特點。但希伯來文的時態不是這樣:他們雖也用「完成」(perfect)、「未完成」(imperfect)這些名詞,用法卻跟西方人不同。西方語言的「完成」與「未完成」指兩種過去時態,希伯來文所著重的卻是動作是延續性的(未完成)或已完結(完成)。往往我們必須在上下文中斷定那動作是過去、現在或未來。
這些文法解釋幫助我們明白:為什麼 37 ~ 38 節新國際本譯作 I pursued(過去式)及 They fell(過去式);耶路撒冷譯本譯作 I pursue(現在式)及 They fall(現在式);修訂本則譯作 I will pursue 及 They shall fall。三種譯法中一定有一種對,不是嗎?不是的,這些動詞本身無法回答這問題,因此三種任何一種都可能正確。
延伸:貝葉挂毯的時態類比
對我們來說這看似希伯來文的弱點,好像阻礙神清楚表達自己。但若把十八篇這部分跟另一個相似的軍事行動作比較,便會對這問題有嶄新看法。
這個軍事行動跟大衛得到掃羅的王位一樣,是一人奪去另一人的王位。貝葉挂毯(Bayeux)的綉幃就像一套高級的中世紀連環圖,描寫一〇六六年諾曼第的威廉如何最後一次成功侵佔英格蘭。我們可以用希伯來文時態描述這些圖像:「在這裡,威廉下了命令,開始出征」(完成式);「這些是他渡過英倫海峽的船隻」(未完成式);「這一幅是英國的王哈洛德,他正要跌倒」(未完成式);「一枝箭射中他的眼」(完成式,這無疑是威廉所希望的)。我們都清楚這一切都在過去發生,當帷帳在九百年前製成時,這些事件都已屬歷史。
但假如貝葉的女仕們不是事後刺繡這些圖畫作記錄,而是事前製作為宣傳品、要提高諾曼第士氣,那麼這裡所用的希伯來時態會完全相同,但圖畫顯示的不是已發生的事,而是他們希望事情如何發生。
究竟事情已發生或將會發生,這些含糊在十八篇同樣可以找到。這些經節將一連串圖像放在眼前:第 40 節,大衛在消滅敵人,因神叫敵人轉背逃跑;第 43 節,神使他作列國元首,叫他素不認識的人成為屬民。我們看見「完成」與「未完成」時態混合,但整幅圖畫究竟發生於過去、現在或未來?
要為這些問題尋找答案,並不如我們想像那麼重要。若斤斤計較這些事發生在什麼時候,便沒有掌握到重點。這些事當然在歷史中發生——我們需認定聖經的神是在歷史中行事的神;但同樣重要的是,祂也是那位永遠活著、永遠活躍的神,而祂往往用同樣的方法行事。
祂用拯救摩西的方法營救大衛,用高舉大衛得勝的方法高舉耶穌——祂曾這樣作,以後也會。當我們聽見過去以色列的王說「他已立我作列國的元首;我素不認識的民必事奉我」時,我們知道其中的文法與神學都會由舊約延伸到新約:因為在啟示錄十一章 15 節,我們聽見將來的「大聲音」告訴我們同樣的事——「世上的國,『已成了(has become)我主和主基督的國』」。這是「先知式完成時態」,連這文法名詞也給人一種榮耀的感覺。
祂施慈愛給祂的受膏者(46 ~ 50 節)#
這幾節是一段頌讚詞,是這篇華麗詩篇的結束,幾個偉大主題也在此交匯。
第一,頌詞第一行兩個形容神的稱號——活神和被人稱頌的磐石——同時出現。
延伸:名詞與動詞的互補
有一所基督教機構要重寫信仰宣言,一位熱心成員很想用動詞代替所有名詞,認為這樣「信仰根基」會更「生動活潑」。但是「根基」(basis)即「地基」(foundation),誰要一個無法靜止的地基?可見靜止的名詞跟生動的動詞同樣需要。第 46 節沒有把這兩個意念混為一談,而是視為互補:對摩西、大衛、以賽亞,對保羅以及(作者個人認為)對耶穌自己來說,主都是那穩定不移的磐石;但同時祂也是那充滿動力的活神——祂是動詞,也是名詞。大衛的一生正好見證神「那永不言倦的活力」,他的王位在神「永不改變的穩妥中」也堅固不移。
第二,過去(47 ~ 48 節)與未來(49 ~ 50 節)相遇。大衛可以回顧神曾為他作的一切——那冒煙的火、那些黑雲——這些圖像式語言雖只形容某一次拯救,卻也可代表其他許多被神及時拯救的經驗。他可以期盼再經歷許多類似的經驗,他自己可以,他的後裔也可以。另一可能是,大衛看見更遠的將來——因為「後裔」這字是「種籽」的意思(50 節,欽定本);保羅在加拉太書論亞伯拉罕的話也可應用到大衛身上。加拉太書三章 16 節說:「所應許的,原是向亞伯拉罕和他的子孫說的,神並不是說『眾子孫』,指著許多人,乃是說『你那一個子孫』,指著一個人,就是基督。」這不是縮小繼承祝福的範圍,反而是無限擴充,因為那些在基督裡千千萬萬的人(包括我們),比大衛和亞伯拉罕肉身的後裔還要多。
第 49 節出現第三次主題交匯。這兩個主題在新約兩段經文出現:一段(羅十五 9)引用它,另一段(路二 32)說明它。路加引用西面的話:在嬰孩耶穌身上那「照亮外邦人的光」,跟神的子民以色列的榮耀相遇。這是另一個大衛早已預期的偉大新約真理。他以以色列王的身分讚美神,卻發現那些曾是他敵人的非以色列人(43、47 節)現在也加入讚美的行列。我們也從遠處一瞥啟示錄七章 3 ~ 10 節中那位真以色列的神,在那裡有「許多的人……從各國來的」都站在天上的「寶座面前」。
在詩篇第一卷這高潮的一刻,第一篇的智慧和第二篇的「預言」也彼此交匯。後者所描繪天上的異象——世上的君王和耶和華並他的受膏者(詩二 2)——在一個有血有肉的人身上體現。這人喜愛耶和華的律法,現在所作的盡都順利(詩一 2 ~ 3),但在他被立為錫安山君王的過程中(詩二 6),他吃過不少苦、經歷過許多實際困難。
在應付每天生活的細節時,大衛及大衛的兒子、以及大衛兒子的子民,必定聽從第一篇的智慧之言。十八篇 20 ~ 23 節是他們期盼能經歷的,但他們榮耀的盼望是第二篇那先知聲音所應許的——十八篇 50 節稱這應許為:極大的救恩……施慈愛……直到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