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疑,在這些排在比較前面的詩篇裡,詩人對人性的看法相當灰暗。我們甚至懷疑:這些作者向惡人提出的指控,他們自己是否也犯了其中一項——即誇大、甚至扭曲事實?他們是否真的相信沒有一個人說真話(詩十二 2)、沒有一個人行善(詩十四 1)?我們直覺認為,神對人類的看法,應該比這些心持偏見的詩人來得溫和仁慈。
但在這裡我們看見神對整件事的鳥瞰:因為耶和華從天上垂看世人(2 節);從祂的角度看,情況比前幾篇詩所描繪的更為嚴重。1 ~ 3 節所形容的,是對人性一種無情的剖析。
全然的敗壞?(1 ~ 3 節)#
這幾節承繼了智慧書及第一篇的傳統,將注意力集中在「愚頑」這觀念上;它是「智慧」的相反。「愚頑人」絕不愚蠢;我們需要明白聖經所謂的「愚頑」是什麼意思。第 1 節告訴我們「愚頑」如何發展出來,其中的鑰字是心、邪惡、行為和沒有一個人。
「心」是指意志,「心裡」不是「私底下」,而是「意志的行動」。無論他是否自稱無神論者,愚頑人已經作了決定(像第九、第十篇中的「實際上的無神論者」一樣):神在他的生命中沒有任何位置。
這意志塑造了他的性情,性情變得污穢,再從行動(行為)中彰顯,行動又衍生更多類似的行動;結果是,沒有一個人不受這愚頑行為所污染。這是神對人的看法(2 節);為使我們印象深刻,詩人在 2 下~ 3 節再重複一次:所有人都決定不尋求神、反而離棄祂,各人的性情都變得污穢,隨之而來的是污穢的行為。這種邪惡的感染是宇宙性的,以致在人類當中,沒有行善的,連一個也沒有。
真的是全然敗壞嗎?(4 ~ 7 節)#
這裡出現一個矛盾。詩篇前半說「沒有行善的,連一個也沒有」,後半卻說有一些行善的人。第 5 節中的「義人的族類」究竟是什麼人?他們的出現,似乎使第 3 節那句概括的話變得自相矛盾。
我們需要為這些名詞下定義,而保羅在羅馬書為我們提供了答案。他引用這篇及其他詩篇來說明:所有人都被宣判為不義的(如詩五 10),因為所有人都背棄了神的律法;然後,不義的人中有一些被稱為義(這正是羅馬書三章的主題),因為他們接納神為他們預備的救恩——他們被稱為「義」,因為他們「相信耶穌」。這些人就是「我的百姓」(4 節)、義人的族類(5 節)、在耶和華裡找到避難所的困苦人(6 節)、雅各……及以色列(7 節)。他們在詩篇的後半躍然紙上,佔了重要的位置。
為了說明人邪惡本性的真實,詩人回到聖經歷史的開頭。人類宇宙性的敗壞,不必等到十四篇、更遑論羅馬書三章才被肯定。早在創世記,聖經作者已提過:神下來察看世事,看見所多瑪的日子、巴別塔的日子、洪水的日子,邪惡行為已氾濫全地——1 ~ 3 節也反映了這些事情;神又在出埃及的日子看見這些邪惡行徑。
延伸:把第 4~6 節讀作出埃及的圖畫
我們大可把第 4 節的每一句看成對法老的描述:他的頑固、兇殘,以及惡行的根源——他對上主的抗拒;把第 5 節看為神如何向法老展示自己的能力:在那裡「神在義人的族類中」再次察看世情,這一次祂從雲柱上察看,而埃及的軍隊「充滿了恐慌」。第 6 節為整個出埃及事件作撮要:在埃及人經過一連串挫敗後,以色列人經歷了神奇妙的拯救。第 5 節中「在那裡」這幾個字是被強調的,詩人好像在說:我們這世代在錫安山上敬拜主的人,「在那裡」所發生的事,正是我們希望今天也見到的。
在第 7 節,詩人從歷史敘述回到自己身處的世代。整個聖經故事比任何故事更能顯示一個事實:人就算落在最可怕的光景裡,神也能救拔他。
當我們嘗試將這篇應用到自己身上時,都會被 4 ~ 7 節吸引,因而與那些義人認同——畢竟我們是祂的子民,是那些因神是避難所而歡呼的人。若詩人心中想的確是出埃及的故事,那就更強化這「埃及 ─ 和 ─ 以色列,我們 ─ 和 ─ 你們」的想法,而這種對比其實也正確。
但看保羅如何引用 1 ~ 3 節,我們便明白這詩篇其實有更深層的功課。或許我們不是第 4 節所形容的作孽之人,但我們和他們都必須跟第 1 節的愚頑人認同。我們必須超越「我們 ─ 你們」這對比,回到我們共有的人的罪性那裡去。
當湯樸威廉(William Temple)作坎特伯里大主教時,被一位「平信徒」問到,為什麼英國聖公會神職人員的素質如此惡劣。他回答:那是因為教會只能從「平信徒」中選召人作神職人員。同樣地,當神要選召人成為祂的子民時,祂只能從行邪惡的人中選召。因此,為了神這不嫌棄的恩情,我們應該將祂最想要的呈獻給祂,那就是「我們謙卑、感恩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