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約時代,人們所說的往往與詩人在此所言相近。彌迦說:「地上虔誠人滅盡,世間沒有正直人。」(彌七 2)以賽亞說:「義人死亡……虔誠人被收去。」(賽五十七 1)以利亞也說過最著名的那句:「只剩下我一個人。」(王上十九 10、14)

逃難的日子裡,大衛很可能也說過同樣的話,在掃羅時代比在押沙龍時代更是如此。當時必有許多人對他說了不同的話,而他知道這些話不能聽信。第十一篇已描繪過這樣的圖畫,可以想像第十二篇的背景與之相似:假設大衛對那些勸他逃亡的人(詩十一 1)說自己不逃,那些人回答「好吧!你不逃,我們逃!」於是大衛呼叫:「耶和華啊,求你幫助……世人中間的忠信人沒有了。」(詩十二 1)

用現在的話說,當時的忠信人不過是那些「固定上教堂的人」(這是詞義貶值的例子,也是第十二篇最重要的主題)。在這裡,「忠信人」指那些既忠於神、也忠於人的人,他們的行為反映神對人的信實——這種人似乎少得可憐。1 ~ 4 節形容不可信任的群眾(尤其他們的話),5 ~ 8 節則提到那位完全可信賴的主(尤其祂的話)。

本篇不只在頭四節提到詭詐之言與真理之言,故我們把它分成兩半,各立一個標題。

1. 詭詐的話#

詩人用幾個詞句形容這種話。第 2 節的「說謊」指虛渺無憑、浮誇的話(vanity,欽定本、修訂本),背後沒有相應真理。「嘴唇油滑」指討好的話——說的人態度不誠懇,可信性也低。「心口不一」指一口兩舌:「一個雙心」即「一個心加一個心」,套用現代話就是「雙重思想」(double think)及其所產生的話。第 3 節的「誇大的舌頭」說誇大的話(NRSV)——說大話;第 4 節「我們的嘴唇是我們自己的,誰能作我們的主呢?」意即:說了不負責任的話也不會有人要我們負責。

這一切不只是空話,會帶來相當大的影響。第 5 節清楚說明:它引致困苦人的冤屈與貧窮人的歎息,惟有超然的力量才能保守我們免受其害。破壞性的讒言、不民主的立法、被所謂政治正確而貶低的言語、傳媒以量淹沒質的傾向,都是以空話污染社會的例子。

這些空話破壞了人與人之間的溝通——本是美好的恩賜。這是被毀壞的「根基」之一(詩十一 3)。語言被濫用很危險,一個任由它蠶食自己的社會終會使「虔誠人斷絕」。若虔誠人仍在,他們會與這種敗壞生命的現象抗衡到底。

2. 真實的話#

語言學如同經濟學:好「貨幣」會驅走壞的。最好的語言當然是神的話——真理一出現,虛假之言便無所遁形。聖經,即神的話,是絕對真確的。據說當代有一位神職人員被稱為「一位很好的講道者,但他很少提及聖經」。與他不同的是以聖經為本的講道者:他們知道自己備受恩寵,有幸傳講神的話、把人生真相表明出來——這正是「講道」最好的定義!他們如此傳講時,是以真確之言抗衡虛謊;若不如此,荒誕之言便會吞噬我們這世代。

不要以為神的話中某些模糊之處會影響它清晰之處。本篇正是例證:第 5 節最後一行(「那些毀謗他們的」)至少有半打猜測,第 6 節的「泥爐」也至少有三種解釋,但這些臆測都不影響全詩的清楚信息。我們絕不可讓所不知道的,掩蓋了所知道的。

第 5 節有一處清楚到我們可能反而錯過:在整個大衛詩集裡,上主第一次開腔說話了。這是祂的話,還是詩人的話?若大衛活在我們的時代,我們會說他把自己的話放進神口中;但在這裡更正確的說法是:神把祂的話放進大衛口中!其實,按傳統「默示」的教義,兩者都對。這篇有關耶和華純淨言語(及其相反)的詩,本身就由主那純淨的言語組成(雖然我們未能完全了解),有能力抗衡那些虛謊的話。

比較令人意外的是:像第九、第十篇一樣,第十二篇並未帶領詩人離開黑暗、進入光明。它的開始與結束很相似——「虔誠人斷絕」(1 節)、「下流人在世人中升高」(8 節)。這結尾的框架雖令人沮喪,卻只是合乎真相:真確之言的勝利不是即時可見的,稗子與麥子一同生長,直至收割。

或許可在第 7、8 節之間加上「雖然」二字;但即使沒有,經文本身也帶出強而有力的信息:真確之言與虛謊之言,是永遠並存的現實。然而第十二篇還說明一點:惡人說「我們必能……得勝」(4 節)——這是他們所說的那種話,他們最終不會得勝;上主說「我……要起來」(5 節)——這是祂所說的那種話,而祂最終必得勝。最終的勝利屬於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