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四重結構#

箴言常用的文學技巧之一,就是四重結構。要回答上一節「對今日是否仍有意義」的問題,必須先認識它。

根據裴瑞(T. A. Perry),這種「由四部分組成的形式」在古時中東的智慧文學中很常見(本部接下來幾段多取材自他的著作)。認識這種形式,便能了解許多箴言「如何運用」,以及智慧人如何藉它分析並傳遞文化價值。

裴瑞著作的基本假設很合理:箴言就是價值觀的闡明——有些事好,有些事壞。四重結構(更貼切地說是「四行的格式」)顯明這些價值觀,並幫助我們在其中設定優先順序。

「寧可……不願」的格言#

箴言中有些很清楚是「寧可……不願」的格言:

吃素菜,彼此相愛;強如吃肥牛,彼此相恨。(十五 17)

可改寫為:

  • 寧願湊合著吃素菜而體驗愛
  • 不願有肉吃卻體驗恨

這節有四個元素:一邊是素菜與肉,一邊是愛與恨。箴言假設(向素食者致歉)素菜相比於肉是次好的;而人生命中渴求愛遠勝於恨。若稱次好、較不被渴求者為「負面」(-),較想要者為「正面」(+),這節就成為:

  • 寧願湊合著吃素菜而體驗愛(-,+)
  • 不願有肉吃卻體驗恨(+,-)

裴瑞的分析顯示其中藏著更深的結構,還隱含另外兩句——(+,+)與(-,-):

  • 有肉吃且體驗愛(+,+)
  • 湊合著吃素菜且體驗恨(-,-)

這樣一來,原本那句箴言其實只是四重結構的中間兩句。它強迫我們考慮相對價值:什麼最重要,肉還是愛?我們是否願意沒有某些好東西(如肉)、以次好者(如素菜)湊合,只為尋求最好的——愛?

看似單純偏好,背後仍是四重結構#

有些箴言似乎只表達單純偏好:

美名勝過大財……恩寵強如金銀。(二十二 1)

它似乎只在講好名聲與財富,但背後同樣有四重結構:

  • 大財和美名(+,+)
  • 貧窮和美名(-,+)
  • 大財和惡名(+,-)
  • 貧窮和惡名(-,-)

一旦發現這結構,就明白作者並非只說好名聲與財富都是人所想要的,而是逼我們注意它們的相對價值:美名即使帶來貧窮,也比惡名好。

簡潔之中意在言外#

箴言的簡潔有時讓它意在言外:

智慧之子,使父親歡樂;愚昧之子,叫母親擔憂。(十 1)

這當然不是說智慧之子不帶給母親歡樂、愚昧之子不叫父親擔憂。用同樣的方法分析,明說的兩句是:

  • 智慧之子,使雙親歡樂(+,+)
  • 愚昧之子,叫雙親擔憂(-,-)

沒有說出的兩句則是:

  • 智慧之子,叫雙親擔憂(+,-)
  • 愚昧之子,使雙親歡樂(-,+)

我們覺得後兩句荒謬,是因為閱讀時習慣把「智慧」等同「使人歡樂」、「愚昧」等同「叫人擔憂」。但愚昧之子也可能作些事帶來歡樂(如以掃使以撒歡樂),父母也可能喜悅沒有智慧的事。箴言要孩子省思:什麼會帶來歡樂、什麼會帶來擔憂;也要父母思考:他們究竟喜悅智慧還是愚昧。

屬靈價值與世俗價值的並列#

許多箴言把物質或世俗的事物,和屬靈或信仰的價值並列:

設筵滿屋,大家相爭,不如有塊乾餅,大家相安。(十七 1)

這裡平安的屬靈價值與筵席的世俗價值被並排,有時屬靈價值牴觸或質疑物質價值。許多箴言的目的,正在凸顯屬靈價值的重要,要讀者在其光照下衡量自己的價值觀:

不輕易發怒的,勝過勇士;治服己心的,強如取城。(十六 32)

勇士與取城者都被呈現為正面價值,但那是這世界的價值;箴言用它們作相對比較——忍耐與治服己心的屬靈價值,遠比戰士的技能可貴。

結構的好處與智慧的價值清單#

十至三十一章並非全採此模式,但相當多是,尤其那些「寧可……不願」的格言。

找到這模式的好處是:它迫使我們在不同價值間作比較——不單是好與壞,更是更好與更壞。四重結構中(+,-)與(-,+)的句子,正有助於這種比較。

一些作者從箴言中找出智慧學校的基本價值。裴瑞列出的是:工作、敬畏神、公義、謙遜的心、不輕易發怒、沈靜(平和)、正直、坦率、親近、智慧。

接下來我們將根據這些看法,說明智慧許多重要的價值觀。誠如先前所說,許多箴言的細節在今日好像並不合宜,然而發掘智慧的價值觀對我們仍是有益的操練:

  • 讓自己的故事與智慧的故事一致;
  • 用智慧的眼光測驗我們的眼光;
  • 允許智慧的價值觀質疑我們的價值觀。

如此,箴言的信息便仍能對我們產生暮鼓晨鐘的效果,讓我們得以迎向實用智慧的豐富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