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的主要特徵#
現在是時候跳離本章、抽離目前為止對箴言前九章的探索,整理幾個重要主題。
一、世界背後有神的計畫#
世界並非因某種盲目的機緣而存在;在萬事萬物的背後,有神創造和慈愛的計畫。
法國生物化學家雅克莫諾(Jacques Monod)在《或然率與必然性》(Chance and Necessity)以絕望的虛無主義作結:「古老的約已支離破碎;人最後知道,他在毫無感覺的浩瀚宇宙中是孤單無依的,而他出現在這宇宙乃單憑或然率。」道金斯(Richard Dawkins)則幾乎把或然率擬人化、扮演了神的角色:「或然率……有足夠的能力來製造奇蹟——像恐龍和我們。」兩位作者都把「或然率」放在萬事萬物的中心。
波金霍恩(John Polkinghorne)以截然不同的態度解讀同樣的證據:
當我閱讀莫諾的著作時,我為書中呈現的科學畫面極感興奮。我並未(像雅克莫諾一樣)認為或然率顯示世界的存在根本漫無目的且毫無價值。想到原子物理學定律所蘊藏令人驚異的豐富內涵,我反而被深深感動。
智慧向我們顯明的世界,正是在中心可以尋見神慈愛、信實計畫的世界。
二、世界的秩序反映神的本性#
箴言的智慧指出,世界的秩序——所有科學工作的基本假設——乃是神安排的秩序,用以反映祂自己的本性。祂創造世界來表達自己。我們的智能對世界的領悟,端賴心靈與宇宙秩序的溝通;從箴言八章得知,這溝通可理解為智慧的工作:使我們能明白創造的法則。
阿瑟皮氏(Arthur Peacocke)說:「我們的心靈可以了解這世界……這世界的生成,只能用心靈而非純物質的範疇來解釋……為什麼科學應該有用?科學之所以有用,強烈地指向理性的原則,指向以心靈來解釋宇宙乃是它最重要的特性。」他並主張「科學的觀點是指向神最有力的證據」。
三、用超乎眼前且歡樂的眼光看待失序#
智慧指出,應用超乎眼前且歡樂的眼光,來看待世界的混亂失序。
延伸:弗克斯的「創造靈性」及其不足
弗克斯(Matthew Fox)等作家提出把重點放在「創造靈性」上,相當激勵人心。弗克斯歌頌創造的賜予,尤其是其中的敬畏之情——一種對創造的回應,帶來行為的改變,以致尊重地球、尋求互相依存和公義。這與箴言中智慧所關注的有許多呼應。
然而弗克斯雖提到為害第一世界甚劇的「靈魂的貧乏」,卻很少論及世界的墮落、人類的罪和導致死亡的愚昧,也甚少談到赦罪和救贖的需要。「敬畏耶和華」對他而言成了「我們身處宇宙中所感受到的敬畏之情」,並未與「不要自以為有智慧、但要遠離惡事」(三 7)的呼籲相連。他的著作較缺少箴言裡智慧呼喊與愚昧呼喊之間的平衡,對墮落世界的失序也無應有的認知。
我們必須承認,現今世界有許多事毫無歡樂、無法讓神喜悅、必須稱之為「邪惡」。箴言下一章顯明了這點:有許多事物使人偏離智慧之道,導向痛苦、幻滅和艱難。
但我們並非把邪惡視為與神勢均力敵的對手。世界的失序常與人不聽從智慧的呼求所造成的脫軌有關,而他們拒絕神的道路便自取死亡之途(八 36)。
四、神孕育宇宙時似乎已想到人類#
神的喜悅——智慧——在神創造之初即已存在,尋得她的便尋得生命的源頭(八 30、22、35)。創造的井然有序與人類的生命似乎密不可分。
令人訝異的是,一些當代宇宙學家竟得出相似結論。
延伸:宇宙學中的「以人為中心的原則」
多數學者認為,宇宙在約一百五十億年前從大爆炸開始,是個向外擴張、充滿能源的球體;有些人認為它最終會坍縮還原(大崩墜)。奇妙的是,我們現今體驗的宇宙豐富、多變、複雜,而最奇妙複雜之處乃是你我竟置身於此。
波金霍恩做過一個思想實驗:如果地心引力更大、或電磁力更弱會如何?答案是宇宙擴張速率和構成物質都會截然不同。只要「宇宙常數」(地心引力、電磁力、光速、核子能量等)有些微改變,我們便不能存在。要讓以碳為本的有機生命存在,必須有核子熔爐(星體)長時間燃燒,從氫、氦發展出較重的碳和氧,這得花數十億年。波金霍恩說:「我們並不居住在宇宙的中心,但也並非住在什麼古老的世界。我們所居住的宇宙,它的構成符合精確嚴格的限制,剛好足以讓它成為我們的家。」
拉弗爾(Bernard Lovell)爵士提出相同論點:宇宙為何以這麼接近臨界的速率擴張以避免坍塌?只要擴張速率有小小偏差,人類的存在便絕無可能。「但是我們的量度結果精確地規範了一個這樣的宇宙,也只有這樣的宇宙,才可以被有智慧的生物所了解。」
這想法被稱為「以人為中心的原則」:宇宙之形成與人類之出現不可分割。科學本身似乎指向有位格生命的重要性。若說萬事萬物的中心存在著一個有位格的個體,並非不合理——事實上極為合理。箴言指出這個體就是神,並且神藉著祂的智慧向人啟示,我們才得以認識祂。
這聲明也回應了被後現代主義擄走、相信「並無『至高主宰(metanarratives)』存在」的人——他們認為除了眼前此刻外凡事不值一提、沒有意義、相互無關。
但智慧說,並非如此。所有事都相互連結,都指回神心中基本的意義和計畫;而那意義和計畫奇妙地具有位格。基督教神學多年後才根據三位一體的教義發展出這點,但箴言已給我們粗略的暗示:在萬事背後存在著相關相親的不同位格,於是我們的理性、道德、感情、溝通和互相連繫——也就是我們人性的部分——就有了意義和價值。
對智慧而言,宇宙萬物以及在其中擁特殊地位的人類都非常重要。箴言的基本信念是:人類與其他宇宙萬物一同受造。
一方面要知道一切生命都是神所賜予;另一方面要避免唯物主義的陷阱,以免認為人的生命與其他生命同等。有些東西將我們和其餘受造物區分開來——惟獨人類乃按神的形像而造,這是恩賜也是責任:我們得以透過神的智慧來認識神。萬物的基礎乃是一位有位格的神。
五、實用智慧與宇宙定律一致#
實用智慧的法則——我們在世上如何生活——和被造宇宙所有定律是一致的。正如詩篇十九篇的作者認為星體運行的自然定律與神向人啟示的道德律密不可分,智慧也將這兩種律結合在一起。
我們的被造和我們居住的道德宇宙,回應了道德的呼籲:我們要活出神的形像。神所給的行為法則既切合我們,也切合這世界,祂要求我們在這世上行出祂的道德法則。
道德抉擇的兩種偏差#
基督教會在道德問題上有許多困惑,根源在於基督徒當如何作道德抉擇:
- 唯規條派:把道德觀等同於遵行一套道德規律,於是基督徒道德變成遵守規條而已。
- 唯結果派:完全棄絕規範,單以「對最多人產生最好結果」來決定何為好。
若智慧既強調我們被造的特殊樣式、也重視神對我們行事為人的啟示,那麼這兩種作法都不足取。單從規條不足以發展出道德;光看結果也有所欠缺。
相對於此,鄂多挪凡(Oliver O’Donovan)論基督徒的自由時說,聖靈「形成並帶出對於客觀現實適切、自由的反應」,保羅稱這反應為愛——「愛是基督徒道德觀的總綱,是人類參與在創造秩序中的方式。」愛本身也被道德律的精意指引和塑造,而道德律描述了創造的秩序與造物主的性格。
延伸:賴特與戴思卓論智慧型的道德觀
賴特(Tom Wright)指出,雅巍的智慧意指雅巍以極有智慧的方式創造世界。但是:
……如果「智慧」便是雅巍行事的途徑,且如果人類成了祂行事的媒介,那麼智慧也正因此顯而易見了……人們必須作神的代理人,順服造物主並治理全地、行事聰明。因為得到智慧,他們必成為真正的人類。
智慧帶有一點神祕,她並不告訴我們所有答案。她將某些狀況藉文字擺在我們面前,要我們考慮,然後說:「事情難道不是這樣嗎?如果世界就是如此,你現在應當如何生活?」我們必須承擔責任作道德抉擇,而非僅遵循規條——道德的任務是與神相親的過程,而非單是被神引導。
戴思卓(Dykstra)稱基督徒的道德觀為「有異象的」道德觀(相對於「問題道德觀」):
決定、選擇和特殊的行動並不是有異象的道德觀之首要考慮。先決的考慮主要是我們看到了什麼,以及什麼使得人類能看得更切合實際。對有異象的道德觀而言,先有異象才有行動;而異象則取決於品格——一個人的思考、理性、信念、感受、立志及行動。
智慧與基督的相遇#
最後,可以把箴言這部分與影響了不只一位新約作者的次經《智慧書》並列研究。同樣的主題從另一位詩人筆下流露,這些主題在拿撒勒人——新約福音中的基督——身上總結並完成。
《智慧書》的女性文字與象喻處處提醒我們,神是超越性別的,男或女身上都有神的形像。
他是神大能的正氣,
是榮耀的全能者所流出的純潔的感化力,
所以沒有什麼污穢能夠在他裡面。
他是永久的光明所發的光輝,
是返照神行為無瑕疵的鏡子,
是神之善良的形影。
智慧雖是獨一的,卻能成就萬事。
他雖永存不變,卻能使萬物更新。
他世世代代進入聖潔的靈魂中,
使人成為神的朋友和先知。
神所愛的,只有與智慧同住的人。
智慧比日頭尤美,較眾星都高;
他與光比較,他在光之前。
(《智慧書》七章 25 ~ 29 節,NRSV)
讓我們與智慧會面,她如此高貴可愛,雖然總有些莫測高深、遙不可及。我們得以認識她,是因為我們認識基督,「神使他成為我們的智慧」(林前一 30)。基督講述智慧的話語帶有祂自己更深的含義,但祂也宣講單屬於祂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