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完的肖像(八 1 ~ 31)#
箴言八章把智慧的肖像和她的道路帶到高潮,綜合了許多先前說過的內容。這一章被一位解經家形容為「舊約門徒訓練的高峰」,結構如下:
- 呼喊(1 ~ 11 節):智慧精心、多次要人注意。
- 價值(12 ~ 21 節):論述遵循智慧之道的好處。
- 創造的權柄(22 ~ 31 節):隆重慶祝身為神創造伙伴的智慧。
- 結尾(32 ~ 36 節):以要求人留心作結。
把智慧擬人化成呼叫著要人聽她的女子,在這章達到最極致。將智慧描繪成女人始於一章 20 ~ 33 節,也見於七章 4 節,但這裡色彩更豐富地加進畫裡。
第一段:智慧的呼喊(八 1 ~ 11)#
與其他講論一樣,這次仍針對愚蒙無知人(5 節),但同時也對世人(4 節)而說。信息內容依舊:智慧呼叫(1、4、6 節),她說的重要事乃是為你好(5、6、7 節),留心聽便獲益無窮(9、10、11 節)。
智慧豈不呼叫?
聰明豈不發聲?
她在道旁高處的頂上,
在十字路口站立。
在城門旁,在城門口,
在城門洞,大聲說:
眾人哪!我呼叫你們,
我向世人發聲。
說:愚蒙人哪!你們要會悟靈明;
愚昧人哪!你們當心裡明白。
你們當聽,因我要說極美的話;
我張嘴要論正直的事。
我的口要發出真理,
我的嘴憎惡邪惡。
我口中的言語都是公義,
並無彎曲乖僻。
有聰明的以為明顯,
得知識的以為正直。
你們當受我的教訓,不受白銀;
寧得知識,勝過黃金。
因為智慧比珍珠更美;
一切可喜愛的,都不足與比較。
智慧呼求「注意」#
智慧站在公開場合、公共場所,呼籲我們要忠實。她呼求注意,呼求專心尋求那些深奧的基礎,呼求世人贊同神的道路。
延伸:梅鐸與韋伊論「注意」即禱告
梅鐸依循韋伊(Simone Weil)的看法,認為道德和人格的改變並非單憑意志即可作到,而是藉著注意我們周遭的世界。意志力「只控制幾條肌肉的一些動作……注意則截然不同……如果注意達到最高的程度,就和禱告一樣……絕對全然的注意就是禱告……注意是專心於渴望——或更確切地說,要完全同意」。梅鐸繼續說:「人類的靈裡有某種東西,對思想家來說似乎在要求尋找『深奧的基礎』。」
箴言前幾章另有一個引人注意的女人,即「蹲伏」在各巷口、想勾引輕率人的淫婦(七 12)。智慧與她不同:智慧站在公開場合、高處的頂上、十字路口、城門旁——在人們聚集談話的地方讓人注意她,絕無鬼鬼祟祟之行徑。
她所說的一切都蘊含良善之美、迷人的直率和真理的坦蕩;她厭惡扭曲與曖昧。如果她的話有些似乎充滿弔詭或謎團、難以明瞭,那也是聽者的錯——對扭曲的心來說,直截了當的事顯為彎曲;但聰明人以為明顯,得知識的以為正直。
智慧的呼喊(4 節)是對全人類的。無論種族、階級、性別或部落忠誠,都不能阻撓她的聲音傳達世人耳中。她的話比白銀、黃金、紅寶石更珍貴(11 節)。這第一段的中心點就是:在我們人類尋求智慧之前和同時,智慧已在尋找我們了。
第二段:智慧的價值(八 12 ~ 21)#
第二段繼續細數智慧的價值,以及人若注意她便能得到的好處:她是靈明、知識、謀略的親密同伴(12 節),與真知識為伍(14 節),好君王依循她的原則(15 ~ 16 節),注意尋求她便帶來賜人生命的獎賞(17 ~ 21 節)。
我智慧以靈明為居所,
又尋得知識和謀略。
敬畏耶和華,在乎恨惡邪惡;
那驕傲,狂妄,並惡道,
以及乖謬的口,都為我所恨惡。
我有謀略和真知識;
我乃聰明,我有能力。
帝王藉我坐國位;
君王藉我定公平。
王子和首領,
世上一切的審判官,都是藉我掌權。
愛我的,我也愛他;
懇切尋求我的,必尋得見。
豐富尊榮在我;
恆久的財並公義也在我。
我的果實勝過黃金,強如精金;
我的出產超乎高銀。
我在公義的道上走,
在公平的路中行,
使愛我的承受貨財,
並充滿他們的府庫。
道德發展與認知發展密不可分#
智慧再一次引導我們回到敬畏耶和華,這基本上就是從神而來的「道德洞察力」,顯明在恨惡邪惡、拒絕乖謬的事上。凡偏離真理的,智慧盡都恨惡。
箴言在此指出,我們的道德發展和認知發展關係密切:生活的道德層面與知識層面,均與「敬畏耶和華」密不可分。真正的知識絕不只是資訊的蒐集,正如科學也絕非「事實的堆砌」而已。
延伸:波蘭尼論知識帶來委身
科學哲人波蘭尼(Michael Polanyi)論及實證科學的態度時說:
從來沒有科學家想要為一套既定事實作出最便利的摘要,這是百科全書或電話號碼簿編輯的工作。科學理論的本質便在於,它把我們交付給不確定但又是未曾夢想過的結果。我們將自己委身於這些結果,因為相信根據我們的理論,我們正接觸到理論實際的一面。
對波蘭尼來說,知識帶來委身,基本上是切身的。他最喜歡的例子之一是騎單車:父親可以解釋一切平衡、施壓、轉把手的道理,但只有當女兒真的到操場實地試騎、冒險、作出信心的委身、實際體驗時,才開始了解騎單車是怎麼回事。知識是從參與、動手作、身在其中而得來——即使最「客觀」的科學(如物理),其知識都涉及一定的切身和道德層面。這與箴言的智慧相去不遠:對耶和華的敬畏將生活的道德與知識層面結合在一起。
領袖最需要智慧的恩賜#
智慧予人謀略、真知識、聰明和能力,這些豐富人人唾手可得:給人忠告的才能、安排事情導致好結果的實際技能,以及達成結果的能力——全來自敬畏耶和華。人若想生命有意義、能妥善處理生活需要,就必須有這些能力。
焦點特別放在一群最需要這種聰明和技能的人:國家的領袖(15 節)。
箴言好幾次注意到帝王、王子、君王,可能還有正受訓以接受高職位的少年人。這些未來領袖最需要的,正是定公平所需的智慧恩賜(15 節)。君王一切成就的源頭就是智慧——這與詩人的想法相映成趣:是神「拯救君王」的(詩一四四 10)。
智慧的心是關懷的愛(17 節),且不偏私:她愛一切愛她、懇切尋求她的人,一視同仁。若有人得不到她的賜予,是因他們沒有懇切尋求。獎賞包括豐富、尊榮、財富、富足、公義和公平,舊約常用一個字總結:「平安」。如八章 35 節所示,這些只是智慧的部分賜予,整份恩賜叫作「生命……蒙耶和華的恩愛」。
第三段:創造的伙伴(八 22 ~ 31)#
第三段帶領我們直入核心:智慧宣稱她是雅巍在未有世界以先的頭生孩子(22 節)。她不僅為神工師(30 節),也為雅巍喜愛,分享祂為人預備可住之地的喜悅(30 ~ 31 節)。
在耶和華造化的起頭,
在太初創造萬物之先,就有了我。
從亙古,從太初,
未有世界以前,我已被立。
沒有深淵,
沒有大水的泉源,我已生出。
大山未曾奠定,
小山未有之先,我已生出。
耶和華還沒有創造大地和田野,
並世上的土質,我已生出。
他立高天,我在那裡;
他在淵面的周圍,劃出圓圈,
上使穹蒼堅硬,
下使淵源穩固;
為滄海定出界限,使水不越過他的命令,
立定大地的根基。
那時,我在他那裡為工師,
日日為他所喜愛,
常常在他面前踊躍,
踊躍在他為人預備可住之地,
也喜悅住在世人之間。
與神親密、在創造之前即被立#
這自傳式段落的風格、文字異於本章其餘。可能聖經所有篇章都不像這一段,把神創造的奇妙與過程中的興奮、豐富、開心、喜悅連結起來。
這就像我們回想皇室婚禮、太空梭發射,或喜歡的球隊贏了世界盃,然後說:「我當時就在那裡!」——這種重溫舊事的興奮無與倫比。智慧在 27 節正是這麼說:神立高天,我在那裡。
這段始於神:「在耶和華造化的起頭,就有了我」,讀起來像進一步闡述三章 19 ~ 20 節。我們在此看到耶和華與智慧的親密關係,智慧在神創造之前即已被立。智慧就是雅巍自己。她能給人生及人生之道的知識、對社會中的政府提出忠告、賜下健康和公義作獎賞,因為她從太初就是萬物的核心。
這裡呈現的圖畫是:智慧是神命定世界所憑的法則,是神頭生的孩子,在世界創造時即與神同在,也是所有人類生命的啟發。我們立刻想到創世記一章那首思及神創造秩序的詩,以及約翰福音的前言:「太初有道……」(約一 1 ~ 4)
依經文順序,智慧的「被立」分幾個階段:
- 22 ~ 23 節:提到智慧在神心目中、計畫裡的地位。作者指出智慧在時間中的某一點被「產生」,但這究竟意味「被創造」或「與神創造之初同時存在」並不清楚;我們只知未有世界之前,智慧已是神的夥伴、參與在神的計畫中。
- 24 ~ 26 節:智慧誕生於有形世界被造之前。深淵、泉源、大山、小山、大地、田野、塵土,讓人想到創世記一章 6 ~ 10 節的創造。
- 27 ~ 29 節:世界被造時她已存在。立高天、在深淵周圍劃圓圈、使穹蒼堅硬、為滄海定界限,再次回想到創世記中創造的詩。
高潮:創造中的歡欣#
30 ~ 31 節是這段的高潮,慶祝智慧身為神親密夥伴(「在他那裡為工師」)所擁有的歡欣喜悅。這些經文有心情的激盪、喜悅與雀躍。
「我充滿喜悅」更可解為「我是神喜悅的源頭」或「我是神的喜悅」。智慧因神的創造而興奮、活力充沛,在神面前「踊躍」(這字可作「運動」或「歡笑」解),傳達了孩童玩樂時的感受:「就像一個快樂的小孩,智慧為創造的莊嚴和能力而興奮,所以她天天和創造主開懷歡樂,而創造主則在她的歡笑中得到絕妙的喜悅。」神的喜悅存在於祂為人預備可住之地,特別是在世人之間(31 節)。
這是一幅鮮明、有動感的圖畫:比創世記一章那首莊嚴的詩更親密切身,比古近東其他創造故事中諸神爭鬥更正面快樂,也比把生命起源視為一個接續一個的進化論思想更活力充沛、充滿盼望。遵行智慧就是行在豐富、創造力、歡笑和快樂之道——霍登(Horton)稱之為「歡欣鼓舞的快樂」,也正是特拉赫恩敦促讀者「享受這世界」的意思。
智慧與新約的基督#
難怪這幅智慧的肖像為新約作者——尤其是保羅——填補了他們敘述耶穌基督(神的智慧)所需的內容。
戴維斯(W. D. Davies)認為,箴言八至九章中智慧雙重功用的兩個層面——在宇宙中、在人類世界中——在保羅的討論裡都已被轉化為基督:基督不單是有形宇宙的創造者,而且藉著祂,人類才得以重生。
延伸:歌羅西書、希伯來書、約翰福音的暗引
歌羅西書一章 15 ~ 18 節暗指智慧:
愛子是那不能看見之神的像,是首生的,在一切被造的以先。因為萬有都是靠他造的,無論是天上的,地上的,能看見的,不能看見的,或是有位的,主治的,執政的,掌權的,一概都是藉著他造的,又是為他造的。他在萬有之先,萬有也靠他而立。他也是教會全體之首;他是元始,是從死裡首先復生的,使他可以在凡事上居首位。
希伯來書一開始也有這樣的暗示(來一 1 ~ 3):
神既在古時藉著眾先知,多次多方的曉諭列祖,就在這末世,藉著他兒子曉諭我們,又早已立他為承受萬有的,也曾藉著他創造諸世界。他是神榮耀所發的光輝,是神本體的真像,常用他權能的命令托住萬有,他洗淨了人的罪,就坐在高天至大者的右邊。
第四卷福音書一開始更有明顯的提示(約一 1 ~ 5):
太初有道,道與神同在,道就是神。這道太初與神同在。萬物是藉著他造的。凡被造的,沒有一樣不是藉著他造的。生命在他裡頭,這生命就是人的光。光照在黑暗,黑暗卻不接受光。
教會歷史中的詮釋#
箴言八章常被早期基督教神學家用以討論三位一體中的第二位格。
奧古斯丁曾用它與亞流派學者(Arians)爭議。瑟維特(Servetus)拒絕接受耶穌基督是神永生的愛子,加爾文便引這段加以反駁。亨利馬太(Matthew Henry)則直接將這段應用於耶穌:那位「高智能、神聖的」就是神子自己,這裡與智慧有關的重要事情,在其他經文中都指向祂。
智慧在此究竟是真實的人,還是把神的屬性擬人化,曾引起相當大爭議。多數解經家認為是後者。然而若將智慧人的話語視為神不斷的自我啟示、並藉耶穌道成肉身達到頂點,那麼覺得智慧的性格與耶穌在福音書中的性格十分近似,便並非與事實相距太遠。亨利馬太說得對:「這些經文的最佳解說就是約翰福音的頭四節。」
從對智慧的描述——神的喜悅!——來了解耶穌,再適切不過。當以賽亞論及神的僕人「我所揀選、心裡所喜悅的」(賽四十二 1),可能捕捉到這感覺;這主題再次出現於耶穌受洗時從天上來的聲音:「這是我的愛子,我所喜悅的。」(太三 17)耶穌是神的喜悅。
結尾:最後一次呼求注意(八 32 ~ 36)#
箴言八章最後一段總結了要求注意的呼籲,回到本章一開始的教導風格。
眾子啊,現在要聽從我,
因為謹守我道的,便為有福。
要聽教訓就得智慧,
不可棄絕。
聽從我,日日在我門口仰望,
在我門框旁邊等候的,那人便為有福。
因為尋得我的,就尋得生命,
也必蒙耶和華的恩惠。
得罪我的,卻害了自己的性命;
恨惡我的,都喜愛死亡。
智慧最後一次呼求注意。她已解釋了為何人們應當聽她:她代表神的知識,萬物受造時她在那裡,她是神的喜悅。
凡遵行智慧之道、仰望並等候的,必蒙福,這祝福是生命以及耶和華的恩惠(35 節)。但最後令人悲哀的真理是:不尋求智慧的,會害了自己的性命(36 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