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幾年前，我在一所地方教會的培靈會中講授西番雅書。最後一堂結束時，一位女士有點羞慚地上前來說：「作了四十年基督徒，我還不知道聖經有西番雅這卷書！」又有一個朋友對我說，他近來才從頭到尾讀了一遍西番雅書，因為不想將來在天堂遇見這位先知時，不知道他所說的是什麼預言。

俄巴底亞書、那鴻書和西番雅書大概是聖經中最少被讀到的書卷。單憑我個人的經驗，這三卷書也很少在我們的教會中宣講，甚至我們這些決意詮釋「神全備旨意」（徒二十 27，英文直譯）的人也不例外。伍茲（Julie Woods）曾指出那鴻書和俄巴底亞書「在三年循環一次的經課表（Lectionary）中沒有地位」，講道中甚少提及；她引述阿奇米爾（Achtemeier）的話：「我們常常希望那鴻書不在正典之中。」

那麼，我們為什麼要研讀、宣講這些書卷？集中宣講比較有名的大先知書、歷史書中的精采故事，或智慧文學裡中肯而精煉的話語，不是更好嗎？在重新研讀這些「小先知書」之後，我深信它們所針對的重大主題，對今日的教會和世界都特別適切。以下是鼓勵我們研讀這三卷書的理由。

它們自稱帶來神的信息#

舊約先知都宣稱自己帶來神的信息。神呼召他們宣講的是「祂的」話語，不是他們自己的。在二十一世紀後現代的英國，「真理來自神、是祂在聖經裡所啟示的」這觀念已鮮少人承認。然而俄巴底亞、那鴻、西番雅這幾位公元前第七世紀的先知，卻是真理的堅持者；他們宣稱自己向當代人說出神的話語。

• 俄巴底亞用這話引進預言：耶和華的默示。論以東說，我從耶和華那裡聽見信息（1 節）；在這卷舊約最短的書中，他兩次說耶和華說（4、8 節），又以這是耶和華說的作結（18 節）。
• 那鴻把信息形容為那鴻的異象書。耶和華直接透過他說話：萬軍之耶和華說：「我與你為敵！」（三 5）。
• 西番雅的書以耶和華的話臨到 ⋯⋯ 西番雅（一 1）開始，以這是耶和華說的（三 20）結束。

但我們怎能知道這宣稱是真實的呢？從前也有很多人作出同樣宣稱，卻被證實是假先知。

「要凡事察驗」，正是使徒對帖撒羅尼迦信徒的吩咐。宣稱發言來自神的，我們不能輕易接受。

那麼，我們為何要接受俄巴底亞、那鴻、西番雅以至聖經各位作者的宣稱，說他們所寫所講的是神的話語？

耶穌的教訓極之重要#

因著耶穌的獨特性和權柄，祂的教訓是理解聖經真正教義的關鍵。福音書的證據指向祂既是神又是人：祂是「太初 ⋯⋯ 與神同在 ⋯⋯ 就是神 ⋯⋯ 成了肉身，住在我們中間」的那位。聽見耶穌就是聽見神，看見祂就是看見神。祂無罪無私（「無罪無私，捨神其誰？」），祂自稱能赦罪、賜生命、決定人的歸宿，並宣告自己會被釘十字架、第三日復活——這一切都照祂所宣告的成就了。連多疑的多馬都對復活的主說：「我的主，我的神！」耶穌的復活宣告祂是神的兒子，也確證了祂教訓的權柄。

那麼，主耶穌對聖經的權柄教導了什麼？

• 與法利賽人討論離婚時，祂引用創世記的記敘，並宣稱「那起初造人的」神是為婚姻發言的那一位——換言之，「聖經說的，就是神說的」。
• 在曠野受試探時，祂引用舊約說：「人活著 ⋯⋯ 乃是靠神口裡所出的一切話」，認可聖經出自神的口。
• 祂致力於應驗舊約關於彌賽亞的預言，自視為受苦的僕人、人子，相信「人子必須受許多的苦 ⋯⋯ 過三天復活」。
• 祂以「這經你們沒有唸過嗎？」「你們錯了，因為不明白聖經」責備聽眾，並說：「經上的話是不能廢的。」

對耶穌而言，「聖經說的，就是神說的」。

在登山寶訓中，耶穌特別認可律法和先知書繼續存在的重要性：「莫想我來要廢掉律法和先知 ⋯⋯ 就是到天地都廢去了，律法的一點一畫也不能廢去，都要成全。」復活後，祂在以馬忤斯路上「從摩西和一切先知起」講解經上指著自己的話，又對門徒說：「摩西的律法、先知的書、和詩篇上所記的，凡指著我的話，都必須應驗。」

使徒們對自己的教訓也作出同樣的宣稱，而認可他們作為教會師傅權柄的，正是耶穌。祂應許差來真理的聖靈，「要引導你們明白一切的真理」。這些應許不是對所有門徒說的，而是對被召為使徒、作教會根基的人——有基督作為頭塊的房角石。彼得後來寫道：「預言從來沒有出於人意的，乃是人被聖靈感動說出神的話來。」

由於耶穌的權柄認可了新舊約聖經，我們才能無懼地信任這三位先知所宣告的是神的話。先知受測試的過程更進一步確認這點：申命記指出假先知會引誘百姓離棄耶和華去拜偶像（十三 1 及下），又說「先知託耶和華的名說話，所說的若不成就，也無效驗 ⋯⋯ 是那先知擅自說的」（十八 21 ～ 22）。而以東被打敗（俄）、尼尼微被毀與亞述衰亡（鴻）、耶路撒冷淪陷與以色列受審判和復興（番），全部都已在主耶穌基督的普世教會中得到應驗，或正在應驗之中。

這已是足夠的理由要我們研讀這三卷小先知書。它們之所以為「小」，只是因為篇幅，不是因為信息的重要性不及其他先知。神已藉它們說話，耶穌認可它們作為聖經的一部分，因此它們「於教訓、督責、使人歸正、教導人學義，都是有益的」。

它們教導我們重大真理#

俄巴底亞、那鴻、西番雅不但把神的信息帶給當代的人，又藉聖靈帶給我們。它們教導我們以下幾項重大真理。

專注於神的重要性#

這三位先知都身處艱難甚至危險的時代，神呼召他們以大膽、清晰、能激發信心與盼望的方式向那時代說話。覺得自己身在類似處境的我們，應當學習他們的功課：專注的對象首先而且最重要的，不是我們或我們的問題，而是永生神。

在二十一世紀，許多人即使想到神，也以非位格的方式思想祂——這是新紀元宗教與某些東方神祕主義吸引人的原因。魯益師（C. S. Lewis）曾指出，人類喜歡把神想像為「⋯⋯ 沒有形式的生命能量（life force），是我們能夠取用的巨大能力」。對有些人而言，神只是「我們存在的根據」，是個沒有位格的概念；對越來越多人來說，神根本不存在。

在這三位先知的著作中，神不是「沒有形式的生命能量」，而是有位格、有主權、公義而慈愛的神。

• 有位格：祂說話、警告、懲罰、應許、提燈巡查耶路撒冷、向敵人施報、因子民喜樂而歡呼。祂是耶和華，立約的神，既應許又成就。
• 有主權：在這三卷書中，神是「自主的耶和華」（新國際本 ‘Sovereign LORD’）。俄巴底亞的信息以「自主的耶和華」開始、以「國度將要歸於耶和華」結束；那鴻見證神的主權在萬國之上（毀滅尼尼微〔一 14〕、復興雅各〔二 2〕）；西番雅論神的主權遍及宇宙（一 2 ～ 3）、耶路撒冷（一 4 ～ 5）以至非利士、摩押、亞捫、埃及、亞述。
• 公義：聖經說神是公義的，既包括祂公義地拯救信靠祂的人，也包括祂對罪的忿怒（這義如何在十字架上成就，見羅三 21 ～ 26）。俄巴底亞、那鴻、西番雅都宣告神以完美的正義對待罪和邪惡（俄 1、2、10；鴻一 2；番一 2 ～ 4、15，三 1 ～ 5）。

神的「忌邪」（嫉妒）與忿怒等擬人化用語必須小心解釋。

神的嫉妒也提醒我們立約之主的良善與憐憫，祂以堅定不移的愛（希伯來語 ḥesed，和合本作「慈愛」）委身於自己的子民。俄巴底亞相信神審判惡人，也以愛拯救信靠祂的人（俄 17）；那鴻說了許多審判的話，卻深信耶和華本為善，在患難的日子為人的保障，並且認得那些投靠他的人（鴻一 7）；西番雅更有美妙的話：他在你中間必因你歡欣喜樂，默然愛你，且因你喜樂而歡呼（番三 17）。

這三位先知都向當代的人、也藉聖靈向我們，宣告一個以神為中心的信息。眾先知都指向耶穌，我們看見耶穌就是看見永生神；在十字架上，我們看見同一位有位格、有主權、公義而慈愛的主，為教會與世界成就祂的旨意。我們在講道與訓練門徒時，往往陷入主觀、讓問題主導的試探中；我們需要這些以神為中心的先知所帶來的修正與方向。

正視罪和審判的重要性#

我們活在喜歡「掩蓋事實」的世代，常為避免受責而以說謊和欺騙掩蓋過錯，以致錯上加錯（最有名的例子是尼克森與水門事件）。眾先知則長於揭發隱祕——試想先知拿單揭露大衛與拔示巴的事。俄巴底亞、那鴻、西番雅的本事不遜於拿單，他們的教訓使我們知罪、暴露我們的罪惡。

罪、懲罰與將來的拯救，在這三卷書中都清楚出現：俄巴底亞著重以東得罪神立約之民的嚴重性；那鴻解釋神對列國（特別是亞述）審判的理由；西番雅論述猶大與鄰近異教各國的罪行，並在最後（番三）強調神子民得救與復興的盼望。

這些信息有時是有條件的，百姓若悔改就能免除審判（如番二 1 ～ 3）；有時宣告審判之日必然來臨，指向為全世界而設的審判末日（俄 15 ～ 16；鴻三 18；番一 3、14 ～ 18，三 8）。罪和審判也是耶穌與使徒講道的重要部分。今日我們往往遲疑不敢宣講審判的教義和對神負責的事；已故主教羅濱遜（John Robinson）說我們活在「沒有審判的世界中」，懷疑「事實正是如此」的消息迅速傳開，因為人人都希望這樣相信。我們需要這三位先知的教訓，幫助我們正視生命、教會與國家裡的罪，並給我們勇氣合乎聖經地宣講罪與審判。

以悔改和信心回應的重要性#

在舊約裡，神揀選先知是要他們呼召人回到祂面前。神是立約的神，出於恩典與我們立約，但順服是祂賜福的條件——祂應許祝福聽從祂話語的人，懲罰不聽從的人。因此呼召百姓悔罪、仰賴神的憐憫、求祂赦罪，是先知信息的重要部分。

• 在俄巴底亞書和那鴻書中，悔改的呼召是默然的：審判之必然說得很清楚，卻沒有明文呼召。那鴻書背後有約拿書的故事——尼尼微曾悔改，百年後又硬起了心；那鴻必然審判的警告，本身就是重新自省與悔改的呼召（鴻一 7、一 15）。俄巴底亞的警告也隱含悔改的呼召，要人仰望錫安、尋求救恩（俄 17）。
• 在西番雅書中，呼召卻是明確的：不知羞恥的國民哪，你們應當聚集 ⋯⋯ 世上遵守耶和華典章的謙卑人哪，你們都當尋求耶和華！當尋求公義謙卑，或者在耶和華發怒的日子，可以隱藏起來。

耶穌早期傳道時同樣呼召人悔改相信，使徒亦然。今天，我們從教會講台聽聞這樣的信息，是否足夠？

得救和復興之盼望的重要性#

這三位先知雖有許多關於罪和審判的教訓，卻也同時帶來盼望，指出神將來的拯救與復興，西番雅尤其著重將來的盼望。

詮釋聖經的預言，就像一點一點地拉長望遠鏡，直到能清晰看見遠景並對準焦點。

俄巴底亞將錫安描述為拯救的處所，應許被擄的以色列必得地（17 ～ 20 節）。部分被擄者歸回時，這些應許得到局部應驗；在新約亮光中，對以色列「地」的應許進一步應驗於賜給信徒（無論猶太人、外邦人）的屬靈產業；再拉長望遠鏡，則看見在天上的終極應驗。

與大先知書相比，這三卷書的終末論發展或許沒那麼完備，但仍教導我們將來的盼望，包括全面而最後的拯救與復興。在充滿悲觀絕望的今日世界裡，這榮耀的盼望是值得珍惜、以之為生活準則、傳達給別人的真理。

它們切合真實世界#

舊約的先知不活在象牙塔裡，他們熟知當日的社會、政治與道德議題，以宣講在神的話語和當代世界之間築起橋梁。這三卷書在聖經中的次序不一定按年代排列（詳見各卷註解）。

• 西番雅書大概來得最先，他在猶大王約西亞在位期間（公元前 640 ～ 609 年）傳道，顯然支持約西亞的改革。但猶大仍有許多應得審判的事，於是他警告耶路撒冷瀕臨毀滅，毫不畏懼地將神的話語應用在政治領袖的骯髒事和祭司的「屬靈淫亂」上，又把審判信息帶給四圍列國，包括當時的超級大國亞述。他所面對的問題，與我們今日教會與國家的問題並無二致——而他所傳的不是沒有盼望的信息。
• 那鴻書（約公元前 630 ～ 612 年）將審判信息帶給亞述首都尼尼微，安慰曾在這殘忍強國手下受苦的神的百姓，並向所有國家與個人警告驕傲的危險。苦難、危害人類的罪、戰爭的罪，今日世界各地依然可見；那鴻幫助我們正視神審判的真實，又提醒我們耶和華本為善，在患難的日子為人的保障（鴻一 7）。
• 俄巴底亞書大概寫於公元前 586 年耶路撒冷被巴比倫所毀之時。以東人與以色列雖是近親，多年來卻是猶大肋上之刺；586 年他們附從巴比倫與神的子民敵對。神對逼迫「屬祂之人」者的態度十分清楚。我們今日正處於神子民面對空前逼迫的時代，俄巴底亞的處境與今日相似，能幫助我們從神的角度看這些苦難。

我們看見俄巴底亞書、那鴻書、西番雅書都自稱帶來神的信息，都教導重要的屬靈真理，並切合當代的真實世界。靠著神聖靈的幫助，我們也能在這些教訓中找到「一切關乎生命和虔敬的事」。但願我們研讀、教導、宣講這些神所默示的聖經時深有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