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經有一卷書如此聚焦於以色列的敵國亞述的首都尼尼微之上,似乎有點奇怪。那鴻告訴我們,本卷書是論尼尼微的默示(1 節)。希伯來語譯作「默示」的字(maśśāʾ),有時可以譯作「負擔」(burden)。用來表達那鴻的預言,沒有比這更合宜了,因為那鴻無畏而清楚宣告的,確實是重大、甚至難以承擔的審判信息。
和合本作「就是伊勒歌斯人那鴻所得的默示」,原文直譯作「伊勒歌斯人那鴻之異象的書」。
但不是所有解釋那鴻書的註釋家,都欣賞他的明晰和直率。有舊約專家甚至說:「全本聖經都是神所默示的 ⋯⋯ 我想,可能除了那鴻書以外!」而我們當中對那鴻書地位毫不置疑的人,大概也必須承認,自己很少、或從未用過這卷書來講道。
如此,我們為何要認真看待那鴻書,認定闡釋其教訓是重要的呢?
為何要認真研讀那鴻書?#
那鴻書是來自永生神的信息#
論尼尼微的默示或「負擔」,是被形容為伊勒歌斯人那鴻之異象的書(1 節)之一部分。「異象」一語的意思,是「神藉啟示傳達給先知的東西」(伊謄 Eaton)。一些註釋家指出那鴻的異象,是以極佳的詩句表達的;詩歌是希伯來所有偉大先知最自然的表達方式。但在那鴻書中,神的話也直言宣稱它來自神自己:耶和華如此說 ⋯⋯(見一 12,二 13,三 5)。
那鴻的宣稱,與其他先知一樣必須經過驗證。那鴻書預告尼尼微的陷落,和超級強國亞述的崩潰,顯然是在這種事看來極不可能發生的時期發出的。那鴻的預言若沒有應驗,他理所當然要被稱為假先知。但事實上,尼尼微恰如那鴻所預告的被毀了,亞述也消失,不再構成威脅(鴻一 8、12 ~ 15,二~三)。預言的應驗,證實了他的信息是從神來的啟示。
那鴻書的核心是將神的本性與審判教義的神學基礎呈現出來。第一章奠定基礎:耶和華既是憤怒的神(一 1 ~ 6),同時也是良善的神(一 7 ~ 15)。那鴻接著藉亞述的衰亡及尼尼微的被毀,闡明神護佑的原則在審判和救恩上的意義。
有一部分人反對那鴻異象的要旨。他們不能相信慈愛的神,竟可以被形容為忌邪施報的神,耶和華施報大有忿怒(一 2)。
舊約與新約啟示同一位神——一個牧養現場的見證
幾年前在我所事奉的會眾中,有一位多年信奉無神主義、不久前才成為基督徒的女士,向我抱怨教會講授的舊約系列講章讓她不舒服。她從手提袋拿出聖經,翻到新舊約之間的隔頁,拿出剪刀把聖經剪成兩半,誇張地說:「舊約告訴我的是一位忿怒的神,新約告訴我的是一位慈愛的神。」然後把新約那一半給我,大聲說:「要講就講這些吧!」
我告訴她,我會繼續講新約,也講舊約——這兩約所啟示的,都是一位既忿怒、又慈愛的神;既嚴厲、又有恩慈的神。
在這方面,那鴻與其他先知無異。他說了很多關於神的忿怒和審判的話,但也談到主的憐憫和恩典:耶和華不輕易發怒 ⋯⋯ 耶和華本為善,在患難的日子為人的保障,並且認得那些投靠他的人(一 3、7)。其他先知所寫的也大致相同:以賽亞既寫「耶和華起來辯論,站著審判眾民」,又寫道「耶和華要憐恤雅各 ⋯⋯」(賽十四 1),更呼籲悖逆之民「當趁耶和華可尋找的時候尋找他 ⋯⋯ 歸向耶和華,耶和華就必憐恤他 ⋯⋯ 因為神必廣行赦免」。
我們在耶穌的教訓、性情和生活中,也找到同樣關乎三一神的平衡真理。祂警告審判將臨,也為耶路撒冷哀哭;祂因法利賽人的假冒為善而義憤填胸,也醫治枯乾一隻手的人而顯出憐恤。
所以那鴻書在聖經中有該受尊崇的地位,不應被擺在一邊。它的目標是解釋並闡明聖經一個基本教義——審判的教義。這提醒我們保羅對提摩太所說的:「聖經都是神所默示的」(那鴻書亦包括在內),「於教訓、督責、使人歸正、教導人學義都是有益的」。
我們這些蒙召在地方教會教導和講道的人,都有嚴肅的責任,要恰當而適切地教導「神全備的旨意」。保羅向以弗所教會領袖提醒自己如何忠心教導:「凡與你們有益的,我沒有一樣避諱不說的 ⋯⋯ 我並沒有避諱不傳給你們神全備的旨意。」所以我們若相信聖經能使人「因信基督耶穌有得救的智慧」,我們的信息就必須包含審判的教義。那鴻書清楚闡述,我們也須和他一樣放膽講授,並當存憐恤的心、流著淚來傳講。
那鴻書是關乎現實世界的信息#
論尼尼微的默示(一 1)對二十一世紀的基督徒來說,似乎是無關重要的題目。思索一個早已不存在之異教國度首都的被毀,究竟有何價值?
然而尼尼微是個侵略性很強的超級大國的首都,不斷威脅、危害神的子民。在那鴻的時代,他們已攻取以色列北部,擄去無數神的子民,也對南部猶大構成威脅。侵略性強的大國對神子民的逼害,也是今日世界的部分現象——這正是那鴻書仍切合二十一世紀的理由之一。論尼尼微的默示帶來神要審判的應許,又為神子民帶來盼望和鼓勵,並提出現代基督徒必須思考的問題。
現實世界的對照:安哥拉與當代受逼迫的教會
《巴拿巴救助》(Barnabas Aid)雜誌一篇專文談到安哥拉持續四十年的戰亂,到二〇〇二年才結束。一九七五年脫離葡萄牙殖民後,傾向馬克思主義的「安人運」(MPLA)取得政權,受民族主義派的「安盟」(UNITA)反對,內戰又持續二十七年。
特別在一九七五至八五年間,基督徒受到嚴重逼害。第一任總統誓言要在二十年內剷除國內基督教,首當其衝的是福音派教會,數以千計信徒遭綁架或殺害,很多教牧人員被殺,教堂被封鎖、充公或拆毀,有時軍隊出動屠殺全體會眾。馬克思主義政府頒令禁止公開和家庭集會、禁止建新教堂、由祕密警察監視牧師。要到政府發現自己需要教會協助救濟瀕臨饑饉的流民時,反基督教措施才舒緩。文章結尾帶出盼望:在神掌權下,「教會不但沒有因逼迫而被毀滅,反而更增長。」
另有報導指出孟加拉、中國、剛果、埃及、印度、印尼、伊朗、哈薩克、黎巴嫩的基督徒都受到直接攻擊。例如二〇〇八年十二月,印度奧里薩邦(今 Odisha)就有超過兩千個基督教家庭被驅離家園。
那鴻書所針對的處境與上述沒有太大分別。倘若那鴻寫作於猶大王瑪拿西年間,他就有在一位行惡「比耶和華在以色列人面前所滅的列國更甚」之王手下受苦的經驗(王下二十一 9 ~ 11)。
亞述當時仍是舉足輕重的強權,神的子民多年來都得忍受其暴行。麥凱(Mackay)說:「就暴行而言,亞述帝國可與納粹德國的集中營、赤柬統治下的柬埔寨,及伊迪‧阿敏的烏干達相提並論 ⋯⋯ 權力慾加上對人類苦難的冷酷無情,亞述不過是其中一例。」
那鴻時代,亞述巴尼帕(Ashurbanipal,公元前 669 ~ 626 年)在位,亞述帝國幅員極廣,從東面波斯灣起,包括伊朗一部分、整個伊拉克、敘利亞、巴勒斯坦,甚至遠達埃及;亞述人在公元前六三三年攻打埃及,毀滅了都城底比斯(Thebes)。
「超級強國」的頭銜雖是今天的世界發明的,其實每個世代都有想要統治世界、本著帝國主義驕傲侵占他國的國家。納粹德國侵略歐洲、蘇聯坦克輾過匈牙利和捷克邊境,乃至各國聯軍入侵伊拉克,都呼應了第七世紀亞述和尼尼微帝國的心態。日光之下並無新事——那鴻書還有對超級強國要說的話。
如此,我們必須認真看待這卷書,因為它來自永生神,並且是關乎當時和今日現實世界的信息。但在探索神如何在世上護佑我們、討論其神學根據之前,我們須先回答兩個問題:我們對那鴻這人所知多少?他在何時寫作這卷書?
我們對先知那鴻知多少?#
我們對先知那鴻所知不多。聖經其他地方都沒有提到他,本卷書只說他是伊勒歌斯人那鴻(一 1)。「那鴻」這名字的意思是「安慰」或「安慰者」——他雖然沒有帶給亞述人安慰的信息,卻安慰了神的子民;只是我們不知道這名字是否別有用意。
「伊勒歌斯人」大概指來自伊勒歌斯的人,但我們不知道伊勒歌斯在哪裡。
伊勒歌斯與那鴻的事奉地點:幾種說法
- 有人認為伊勒歌斯是現代摩蘇爾(Mosul)以北五十公里的亞勒辜須(Qosh)。
- 第四世紀的耶柔米認定那鴻的家鄉是北方加利利的一個村落,大概在迦百農鄰近地區。本書提到巴珊、迦密、黎巴嫩等地,顯然對北國有所認識(見鴻一 4);羅伯森(O. Palmer Robertson)提出那鴻可能是「北國生還之餘數」的代表人物。
- 伊謄(Eaton)則相信那鴻在南國事奉,是個附屬於被擄前耶路撒冷王室聖殿的專業先知,根據是本卷書反映出「祭儀傳統的主題和形式」。
我們無法確定那鴻的背景,也不能肯定他在南國還是北國宣講。我們真正知道的,是他自稱為先知,在猶大歷史上十分艱難的時代向神的子民宣講並寫下神的話語。我們也知道他有極大的勇氣,寫出超級強國亞述將要兵敗被毀的信息;又有極大的信心,在亞述能力如日中天時讓神的子民安心,認識耶和華本為善,在患難的日子為人的保障(一 7)。
那鴻在何時寫作本卷書?#
那鴻預言亞述首都尼尼微陷落,而我們從其他史料知道尼尼微是在公元前六一二年被瑪代和巴比倫聯軍攻陷的。那鴻又提到埃及的底比斯(挪亞們)已經陷落(三 8 ~ 10),而這事發生在公元前六六四年。因此那鴻事工的時間,很可能在公元前六六四至六一二年之間。羅伯森認為那鴻在猶大王瑪拿西末年開始公開事奉,直到約西亞王(公元前 628 ~ 609 年)早期;六二七年亞述王亞述巴尼帕依然在位,當時亞述仍是舉足輕重的強權。
適逢這個耶和華的仇敵成為威脅的時刻,神興起先知那鴻,將祂要審判亞述、並向神子民發出的警告、盼望、勉勵帶出來。我們不能肯定他是在北國占領區,還是在受威脅的南方猶大和耶路撒冷宣講;但我們知道他的信息大膽而清晰,是來自神的默示,也是異象或啟示(一 1)。
今日在世上很多地方,神的子民仍受到各種形式的逼迫和敵對;連在英國,對基督福音的敵對也日益兇猛。
當代英國的對照:道金斯與「平等」法律
牛津大學科學家道金斯(Richard Dawkins)不單擁護無神論,更把對神的信仰視為必須剷除的罪惡。他寫道:「我認為信仰可說是世上最大的罪惡之一,與天花相當,但更難根絕。信仰是不倚靠證據的信念,是任何宗教最主要的惡習。」
這種敵對也見於宗教「平等」法律如何被用來抵擋基督徒。基督徒學會(Christian Institute)二〇〇九年的報告記載:比迪福德(Bideford)和伍斯特(Worcester)市議會受壓要取消有百年歷史的晨禱會;二〇〇五年托貝(Torbay)市議會移走火葬禮拜堂的木製十字架,並改稱建築為「禮堂」;某些市議會以「慶典裝飾」取代「聖誕燈飾」,甚至試圖把聖誕節改稱「冬節」(Winterval);一個基督徒經管的流浪者收容所被通知可能失去公款資助,理由是「太基督教」,並被下令停止謝飯禱告、不可擺放聖經;二〇〇七年英國立法勒令基督教領養服務處,必須在終止服務和放棄宗教精神之間作抉擇。
和那鴻時代信靠神之人所承受的逼迫相比,這些例子看來不過如芒刺。但那鴻書提醒我們,神所要尋找的是像那鴻一樣的人:用神的話語鼓勵祂的子民,並向仇敵發出審判的警告。我們如今轉而討論的,正是這個信息,和它神學上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