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時有人問英國小說家葛林（Graham Greene），他小說中的角色是否根據現實生活中的人物。葛林回答說，他們當然是，只是在大部分情況下，他都為這些人塑造了「另一個命途」：給命途坎坷的人物一個光明結局；給以自我為中心、富貴享樂的人安排逆境，使他們更能同情他人。

民數記三十二章記敘的，是以色列人突然面對另一個命途。這是一個攸關成敗的戲劇性故事：威脅（1 ～ 5 節）、揭發（6 ～ 15 節）、轉機（16 ～ 42 節）。

失敗的威脅（三十二 1 ～ 5）#

以色列人瞭望對岸目的地時，遇上一個攸關成敗的危機。蒙神賜福、牲畜眾多的流便、迦得支派，特別喜歡剛攻取、相當肥沃的約但河東地區，開始為自己塑造「另一個命途」。他們提案直率明確：「不要領我們過約但河。」（5 節）兩支派可否自行佔據外約但，與家人牲口落地生根，讓餘下十個支派去攻取迦南、自由分配所得？

表面上這提案似乎無害——現住的土地既無問題，何必與家眷冒險？但這兩個支派是將自己的願望，置於整個社群的福利之上。

這記敘極富教育價值：它暴露了被忽略的罪對生命的破壞力，與較明顯的罪相同。摩西點出他們潛在的罪：「倘若你們不這樣行，就得罪耶和華；要知道你們的罪必追上你們。」（23 節）

我們不作的事，可以和我們所作的事一樣使神痛心。雅各說：「人若知道行善，卻不去行，這就是他的罪了。」馬太福音二十五章三重比喻中的人物都因不肯作事而受審判：愚拙童女沒帶燈油、僕人不用銀子、不積極的「山羊」不顧饑渴病囚之人。他們因著不作的事使神憂傷。

這些人請願留在約但河東，必令摩西氣結：他不計代價都希望渡河，卻被禁止進入應許之地，竟要聽這些不想進入這地之人的請願。他的分析和回應有很多值得學習之處。

失敗的揭發（三十二 6 ～ 15）#

不與整個社群一同渡河，會讓神痛心、使別人喪志、也損害自己。摩西以圓融的教牧手腕，將這錯誤決定的含義和後果與兩支派面質。本段記敘正如聖經警誡「不要貪戀惡事，像他們那樣貪戀的」一樣，提醒二十一世紀的我們會遭遇同樣的失敗。

失敗在不能克服自私（三十二 5）#

他們剛攻取的是極宜牧放牲畜之地（1 節）：海拔六百公尺、遼闊、水源充足、肥沃異常。但兩支派作這提議時所想的只是自己。摩西怒不可遏：「難道你們的弟兄去打仗，你們竟坐在這裡麼？」（6 節）

流便人可能在「爭取」作為雅各長子直系繼承人的「權利」。頭生兒子在以色列擁有明確特權，這些權利雖因流便犯罪被剝奪，他們或仍希望家族地位能讓他們挑選最好的。章伯斯（Oswald Chambers）曾這樣為罪下定義：「為我自己的權利。」

自私自利是後現代社會一再出現的危險，大部分人以自我滿足為人生首要目標，沒有比這更與聖經相違背的了。基督完全不取悅自己，是每個信徒的完美模範。基督徒最主要的抱負是榮耀神和服事他人，任何鼓勵人看重自己的都要存疑。

失敗在不能鼓勵他人（三十二 7）#

「你們為何使以色列人灰心喪膽，不過去進入耶和華所賜給他們的那地呢？」（7 節）入侵迦南若要成功，每個人都必須將弟兄（6 節）放在自己之前。這兩支派若退出，餘下的支派就要在人數銳減下渡河。保羅告訴哥林多人，神的兒子被釘十架原因之一，就是要滅絕人性固有的自私：耶穌受死，是要「叫那些活著的人，不再為自己活，乃為替他們死而復活的主活」。

摩西故意將他們的選擇（「坐在這裡」）與其他去打仗弟兄所受的折損對比。隨著人力消耗，其他支派將面臨灰心喪志的危險，就像四十年前站在應許之地門前的社群一樣。

基督徒作重大決定時，不只考慮自己的益處，更顧及對他人的影響。在個人主義高漲的時代這不受歡迎，但塑造信徒生命的應是基督教的抗衡文化。耶穌洗了門徒的腳後說，祂為他們留下榜樣，「叫你們照著我向你們所作的去作」。

失敗在不以前事為後事之師（三十二 8 ～ 11）#

四十年前摩西從加低斯巴尼亞打發先祖窺探那地，他們「使以色列人灰心喪膽，不進入耶和華所賜給他們的地」（8 ～ 9 節）。這成為以色列史上不順服、悖逆、不信的可悲例證，如今新一代的計畫竟是重蹈覆轍。摩西所用的措詞，故意讓人聯想起四十年前的舊事。

保羅同樣告訴哥林多信徒，應將以色列過往的事蹟視為遠離犯罪的嚴厲警告。聖經坦然形容其中最好的人物所遭遇的危險和陷阱，我們要以他們為鑑戒，這「都是為教訓我們」而寫的。流便、迦得在曠野葬埋父母，如今竟要犯一樣的錯。摩西懇求他們不要再度釀成加低斯巴尼亞的災難。

失敗在不跟從模範百姓的榜樣（三十二 12）#

這兩支派正要模仿不順服的父母，而不學習迦勒和約書亞。摩西以舊一代不信之多數所作的決定（「他們沒有專心跟從我」），對比信靠神之少數的熱誠獻身（「他們專心跟從我」），坦率警告他們（11 ～ 12 節）。

若有具崇高屬靈標準、堅信聖經理想的人作良師益友，是何等美好！聖經中有許多人物事件足以作鑑戒，歷代也有眾多聖徒可作激勵的榜樣。他們當然也會犯錯，但他們獻上、英勇、祈求、犧牲、信靠的事蹟，卻能吸引我們更上一層樓。

失敗在不察神對他們罪的評價（三十二 14）#

摩西提醒首領們父母犯罪之重後（「耶和華的怒氣向以色列人發作」，13 節），突然將焦點轉到新一代：「誰知，你們起來接續先祖，增添罪人的數目，使耶和華向以色列大發烈怒。」（14 節）

少有人能真正看清自己。兩支派提出自私要求時，一點也沒想過在神眼中他們是「一窩罪人」（新國際本；和合本作「增添罪人的數目」）——舊約其他地方這是輕蔑的字眼。他們自視為精明農夫、忠誠丈夫、眷顧子女的父親、敏捷的投機者，但在神眼中不過是「一窩罪人」，惟一的野心是使自己快樂、富足、安全。

在人生每個處境中，我們所要反思的，不是什麼能使我們滿足或被人認可，而是如何取悅神。我們必須定期、深思地閱讀神的話，因為聖經能使我們對自己有真確的認識——它勉勵卻不討好我們，顯露缺陷、挑戰冷淡、辨明弱點、糾正錯誤。

失敗在不追求主的旨意（三十二 15）#

兩支派以為自己只是請求豁免不參與爭戰，但摩西知道神的旨意是要百姓渡河進入應許地。人往往過分專注於自己的夢想，以致看不見決定的間接後果。摩西卻清晰看到，這時容許兩支派留在約但河東會招來屬靈大禍——他們不但轉離不跟從以色列人，更是轉離不跟從耶和華。加低斯巴尼亞的事件即將重演：「他還要把以色列人撇在曠野。」（15 節）

失敗在不知仇敵暗中行事#

對兩支派來說這要求並無不妥，但魔鬼其實要利用他們的自私，再度試圖使以色列滅亡（15 節）。

以色列的仇敵也是人類靈魂的敵人，用盡方法攔阻神將百姓領到應許之地。如今牠又施行新戰術：用其他方法不能達到的目標，如今藉支派的背離、不忠、不團結達成。兩支派想不到自己設想的有利方案，只是仇敵的詭計。

失敗的轉機（三十二 16 ～ 42）#

這故事以喜劇收場，與民數記其他事件不同。流便、迦得首領留心聽取摩西率直的意見，回來提出更佳的議案。他們觀念扭轉的四個階段，對我們和三千多年前的天路客同樣貼切。

悔改#

他們徹底改變心意——這正是新約「悔改」（希臘文 metanoia）的本義。他們不再徘徊，反要在耶和華的軍隊前面率先渡河：「流便人、迦得人、瑪拿西半支派的人，都照摩西所吩咐他們的，帶著兵器在以色列人前頭過去。」他們改變了四方面的看法：

• 對自己。 他們發現摩西揭露其自私心態的話何等真確，同意自己所作是「一窩罪人」（14 節）的作為。
• 對耶和華。 他們以為神對入侵計畫的細節漠不關心；但這利己方案，和父母不信的反叛同樣惹神發怒。
• 對他人。 計畫另一個命途時，他們漠視其餘十支派的需要；如今了解社群的需要必須放在個人願望之上。
• 對人生。 摩西指控他們閒坐（6 節）的話大大刺傷了他們。迦南不會被好逸惡勞的人攻取，以色列最迫切需要的是獻身的夥伴；農業大計將來時間多的是，但河對岸的家園現在必須去佔領。

順服#

改變心意立即表現在忠心服事的宣告中：「我們自己要帶兵器，行在以色列人的前頭，好把他們領到他們的地方。」（17 節）他們自願作先鋒，將自己暴露於敵軍猛攻之下。保證順服的話一再重現：「僕人要照我主所吩咐的去行。」（25 節）「耶和華怎樣吩咐僕人，僕人就怎樣行。」（31 節）

順服是成熟得力之基督徒生命的關鍵。摩西臨終祝福各支派時讚賞迦得支派「執行了耶和華公義的旨意」（新國際本；和合本作「他施行耶和華的公義」），而非一己自私的願望。

主耶穌是順服的完美模範。祂「因所受的苦難學了順從」，在生命每個階段都降服於神的旨意。祂成為肉身、受洗、受試探都是為順服；順服是祂對父神之愛的證明：「父怎樣吩咐我，我就怎樣行。」即使在客西馬尼園，祂仍一再祈求：「不要照我的意思，只要照你的意思……願你的旨意成全。」

降服#

兩支派的順服毫無勉強之處，他們將自己完全擺上事奉耶和華：「我們不回家，直等到以色列人各承受自己的產業。」（18 節）這是直接、徹底、無條件的委身。

信靠#

兩支派要求在前進前，先在約但河東為牲畜壘圈、為婦人孩子造城（16 節），好讓家人在他們作戰時住在堅固城內免受危害（17 節）。摩西准許，並同意迦南攻取後他們可自由回到外約但。

這是英勇信心的行動。其他支派定居時有妻兒在旁，這兩個半支派若想回河東，卻須信靠神「保護」（六 24）河對岸家人的安全。

當我們作出牽涉順服或擺上的承諾時，要將結果交託給神。只要是追求主公義的旨意，祂必保護眷顧。一九二四年奧運選手艾力呂道（Eric Liddell）因電影《火戰車》聞名，他拒絕在星期日參加一百公尺預賽，這決定可能讓他失去奪冠機會，但他將一句話銘記於心：「尊重我的，我必重看他。」他改參加四百公尺，結果大獲全勝並創新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