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變幻無常，才覺得萬事一帆風順，霎時之間卻要面對意想不到的要求，厄運接踵而至。摩西一生的事業接近尾聲時，似乎事事都遭遇逆境。因此在面臨考驗的時刻，他失去控制，作出使自己深深懊悔、後果可悲的事，是不足為怪的。

接連而來的打擊包括：

• 痛失親人（二十 1），又遭受嚴重的反對（二十 2），和當代不滿之人進一步的怨言（二十 3 ～ 5）
• 百姓悖逆的靈讓他極度氣餒（二十 10）
• 他和哥哥兩人都不能進入應許之地的消息，使他十分失望（二十 12）
• 前往迦南最直接的途徑被不友善的以東所攔阻（二十 14 ～ 21），逼以色列人筋疲力竭繞道而行
• 痛失另一位親人——兄長亞倫（二十 22 ～ 29），隨後又遭軍事突襲，幾人被俘（二十一 1）

這等事件接二連三地發生，就是最堅忍的人亦難免喪志。使神痛心的不獨是好爭鬧的百姓，這位敏感的領袖亦難辭其咎；他接著面對的痛苦經歷，是聽到神堅決否定他終身所珍惜的抱負。

這位以色列的領袖必然有很多日子是懷著沉重心情度過的。這些聖經人物並不是處於虛幻世界，只要心中愛神便自然萬事如意；他們的經歷絕不符合成功神學的樂觀想法。聖經遠比那種陶醉寫實而坦白。

借用清教徒巴克斯特（Richard Baxter）的話，「杯中有酒有醋」的慘淡經歷將我們驅向神：「你從來沒有見過『走在火窯之中』的那位與你同在嗎？」這些經歷鼓勵我們往前看，因為「天國沒有這種無常的現象」。

在神自主的計畫中，即使是最不受人歡迎的經歷，也能轉化成神創造的機會。這記敘鼓勵我們思考其中人物之各異和場面的比照。

喪親的弟弟（二十 1、22 ～ 29）#

本章以喪親開頭，以喪親結尾。在四個月之內，摩西相繼失去姊姊和哥哥。自從離開埃及以來，米利暗和亞倫都曾在使人洩氣的事件中出現，聖經也沒有隱瞞他們令人震驚的不忠行為（十二 1 ～ 16）。但無論有多少過錯，除了忠實的家人關係以外，他們更是摩西畢生事工的夥伴。摩西尚在襁褓之時，米利暗是保護他的姊姊，後來亦證明亞倫是支持他的哥哥。在漫長旅途中這個重要的關頭，猝然失去這兩位助手和良伴，必然是極大的損失。

後世回顧荒漠三英——摩西、亞倫、米利暗，為他們在曠野漫長年日裡忠心的宣講和事奉獻上感謝。他們的過失和成就，都可供神的百姓學習。居喪期間最為悲痛之際，兩個主題可能會在摩西腦海中浮現。

神可靠的應許#

他雖然想念兄姊這兩位良伴，他們離世卻是神的話語無庸置疑的證據。耶和華在加低斯巴尼亞曾說，以色列中舊一代的叛逆者將要在曠野死盡。摩西已經在無數場合目睹不信的天路客死了被埋葬，但要到此時才在自己家中親身經歷其中的功課。米利暗聽從了不信靠神之探子的淒涼報告，和數以千計的人一樣，她也死了，正如神所宣告的（十四 21 ～ 23、26 ～ 35）。

加低斯之亂幾十年後，摩西、亞倫站在另一群悖逆者面前，一時激動之間兩人都脾氣失控。耶和華告訴他們，因為這罪，他們也被禁止進入應許之地，如今大祭司亞倫死了。亞倫的死亡再次提醒人，耶和華是言出必行的（二十三 19）。

拒絕容許舊一代進入應許之地的主，亦擔保他們的子女必能攻取這地。在每個喪禮中都得到證實的話語，於新一代面對更美好的將來時也同樣可靠。信徒知道神為他們的安慰、供應、歸宿已作出「又寶貴又極大的應許」，便能應付人生險惡的艱苦時刻。

天國確據的保證#

兩兄弟在何珥山坡同行的最後一段路程中，摩西知道哥哥已面臨死亡邊緣。聖經兩度提到亞倫「歸到他列祖那裡」（24、26 節），這句話是「不朽的暗示」，故意追述亞伯拉罕、以撒、雅各歸到預定給他們的更美之地。以色列人對來生的理解並沒有新約那麼明確詳盡，但這裡所針對的不是亞倫葬身之處，而是他到達的一刻——不是他盼望看到的地，而是他該當得著的地。

天國的盼望不是逃避機制，而是基督徒的現實主義者對生命存留的確證。耶穌面對死亡時，描述門徒不是在這樓上的房間坐席，而是永遠國度更美的筵席。祂擔保跟隨祂的人將來有保障，知道他們無可避免地要受試煉時，需要天國的應許來開廣他們的眼界。

慣性的埋怨者（二十 2 ～ 8）#

摩西、亞倫剛剛安葬好姊姊，又再度遭受憤怒群眾的攻訐。他們所表達的是很自然的需要（沒有水喝，2 節），若向慷慨的神祈求，必然能夠迅速得到回應；但他們的焦慮卻演變成再度發牢騷，而非禱告倚靠的機會。

保羅寫信給哥林多人時，不願讀者「不曉得」流浪曠野時主對這忘恩的民慷慨無比，他們卻不對祂慈愛的供給作出回應。當前的經文解釋，為什麼「他們中間多半是神不喜歡的人」，並提出某些不斷使神不喜歡的態度。

五種不蒙喜悅的態度#

• 反對祂的僕人。 他們不認為領袖是有效的代求者，反而視他們為道德上的代罪羔羊。他們埋怨的理由大同小異：理想化的過去遠勝當今。會眾表面上是向摩西爭鬧（3 節），實質上是埋怨神。
• 輕視祂的震怒。 「神不喜歡」可拉、大坍、亞比蘭（十六 31 ～ 35），祂的審判在地震、火、瘟疫中表達出來。這些埋怨者所作的一模一樣，卻對自己沒有一同遭受審判公然表示遺憾：「我們的弟兄曾死在耶和華面前，我們恨不得與他們同死」（3 節）。叛徒較早時的經歷不但沒有警誡他們，反而使他們希望同樣的事發生在自己身上。
• 低估祂的能力。 他們將出埃及歸咎於摩西，然而只有神才能從欺壓者手中把他們解救出來。他們否認神自主的拯救作為，宣稱這全是摩西一手所為：「你們為何逼著我們出埃及……呢？」（5 節）將驚人的奇事歸功於一個凡人，豈非公然冒犯全能的神？
• 對祂的旨意含恨。 他們投訴曠野不好撒種，也沒有無花果樹、葡萄樹、石榴樹（5 節），是一大諷刺，因為後三者正是探子帶回作為迦南物產豐饒的證物（十三 23）。他們若肯聽從迦勒和約書亞的勸告（十四 6 ～ 9），早已在享受這些農產了。撒不順服之種子的，必以不滿作為收成。
• 蔑視祂的慷慨。 他們執意要沒有給他們的，卻忘記了已得的賞賜。他們屢次懷念埃及的美味或想像迦南的膳食，看見兩者都與曠野經歷形成強烈對比。人在渴望嚮往之事物時，往往漠視已經領受的。

我們所處的時代不尊重神的聖潔：媒體公開妄用祂的名號，戲劇、電影以奚落的態度對待神聖的事物，最聖潔的事物被人公然嘲笑。在這個與他們格格不入的環境中，信徒必須煞費苦心，不讓自己的言行有任何輕視神的聖潔、基督的美好、聖靈的純潔之處。

百姓忘記了神拯救他們大能的作為，漠視每日同在的證據與每晚的佑護。他們藐視祂信實的供應：滋養的食物、所需的飲水、可以安歇的場所；輕看祂極大的憐憫：保守他們的腳沒有不適，衣服沒有穿破。在曠野漫長的日子中，他們「一無所缺」，然而卻毫無感激之心。摩西、亞倫終於忍無可忍，從滿腹牢騷的百姓身邊轉到聖潔的神面前。

不信靠的領袖（二十 6 ～ 13）#

摩西、亞倫趕到會幕，在神面前俯伏在地，接著耶和華的榮光向他們顯現（6 節）。在飽受人群折磨之後，神臨在的啟示和讚許的證明，必然使這兩位領袖大為寬心。祂吩咐他們拿杖，站在磐石前面，當著百姓的面「吩咐」磐石（8 節）。摩西所當作的，不過是作為神的代言人，照耶和華所吩咐的去行（9 節）。雖然大量的水從磐石中湧流出來，完全滿足百姓的需要，兩位領袖卻要付上極高的個人代價：耶和華告訴他們，因為在磐石前面所發生的事，他們也遭禁不得進入應許之地。

摩西後來竭力求神回心轉意，本段的記敘顯示了他的請求不蒙應允的理由。

違背了神的命令#

雖然他們離開埃及遭遇缺水問題時，耶和華曾下令「你要擊打磐石」，現今在加低斯這個場合祂卻有不同的指示：「在他們眼前吩咐磐石發出水來，水就從磐石流出」（8 節）。摩西開始時照吩咐從耶和華面前取了杖，卻沒有吩咐磐石，反而怒斥百姓，然後當他們的面擊打磐石兩下。他若是按照吩咐對磐石說話，湧流的水已足作為神全能的證據——只有神才能將話語變成瀑布。

誤用神的恩賜#

耶和華以領導能力和傳達能力這兩樣恩賜裝備摩西、亞倫。

• 誤用領導的恩賜。 作為神的僕人，他們應當是順服聽命的榜樣。在民數記的教訓中，最重要的莫過於遵行神所說的話，摩西卻在人生盡頭不完全按照吩咐行事，所作的是自己想作、而非神要他作的事。
• 誤用傳達的恩賜。 摩西使用宣講的恩賜向百姓大聲疾呼，卻沒有高舉耶和華。「他們沒有趁這機會顯明神能夠毫不費力地掌管自然，反而將它變成激烈譴責的場合。」這群不順服的人被稱為背叛的人是應當的，但這不是耶和華當日想要他們聽聞的信息。

神雖然慷慨地將所需的恩賜給了僕人，他們卻不可以用它來滿足自我，或贏得別人的嘉許。

遮掩神的榮耀#

耶和華簡單直接地指責：「你們不信我，不在以色列人眼前尊我為聖」（12 節）。缺乏信心是舊一代被摒諸應許地以外的原因，如今連摩西、亞倫也因沒有信靠神的話語而失敗。他們用自己的言語怒斥百姓，但耶和華的計畫是默然彰顯祂獨特的能力。百姓雖得解渴，耶和華卻被剝奪了祂的名被高舉為聖潔、慈悲、慷慨之主的機會。

阻礙了神的百姓#

龐大的群眾並不配得耶和華的憐憫，但祂熱切要彰顯憐憫。百姓離開神蹟現場時，心中所想的主要是摩西的話（10 節）和動作（11 節）。這兩位領袖將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而非耶和華身上；向磐石說話才是使神得榮耀的方法，百姓被剝奪了崇拜讚美的機會。多年以來，百姓在摩西足為榜樣的生活和忠實的教訓中獲益良多，但當日在加低斯除了一個可悲的負面教訓外，沒有可供學習的功課。

沒有愛心的鄰舍（二十 14 ～ 21）#

以色列人希望迅速從加低斯出發，穿越以東領土，經約但河前往迦南。摩西知道這麼大批朝聖者將使以東人大起恐慌，因此先向以東王尋求許可。但縱使一再請求，他們依然禁止神的百姓通行，並藉軍事行動表達抗拒。

緊接著摩西在磐石前面失敗的記敘之後，聖經描述他極有交涉恩賜的特質。這位前埃及王子早年曾學會國際間和睦共存的外交事務，也是一位在信仰方面絕不妥協的戰略大師。

• 敏銳。 信息開頭已反映摩西的敏銳：「你的弟兄以色列人這樣說」——這民族是雅各的哥哥以掃的直系子孫，和以東有親戚關係，這是需要提醒他們的一點。
• 同情心。 摩西體諒以東的恐懼，同時關心以色列的問題，「把以色列人所遭遇的一切艱難告訴以東王」。「艱難」一語描述這些天路客已筋疲力竭。
• 勇氣。 摩西用幾乎可算是信條式的語氣，告訴他們耶和華如何百般善待祂的子民、分擔他們的痛苦、回應他們的禱告、使他們得救（15 ～ 16 節）。他雖希望得到不信君王的青睞，卻不以對神表達無限感激為恥。
• 外交手腕。 他提出不涉足田地、不進入葡萄園、不使用他們的井，作為通行的條件，並承諾不走出「王道」（大道）的範圍——王道是大馬士革和亞喀巴灣之間、許多世紀以來為商旅所走的古道。

摩西需要鍥而不捨，因為以東人威脅要使用武力。他覺得有必要再度提出請求，並堅決擔保必然承擔一切飲水方面的消費，但他們無情的弟兄卻不為所動（「你們不可經過」），並以強硬的手攻擊他們（20 節）來證明決心。

以東拒絕，表示疲倦不堪的群眾必須啟程南行，朝與迦南相反的方向繞道前進，平添許多使人筋疲力竭的路程。

摩西必然覺得難以明白，全能的神為什麼沒有改變以東王的心思意志。我們不一定能夠明白禱告為什麼不能照所期盼的方式蒙應允，前面的路程為什麼似乎遍滿障礙。但神知道將來，將來也安全地在祂的掌握之中。

以東無情地駁回以色列的懇求，成為殘忍棄絕神子民的歷史事件。目中無神地拒絕施行憐憫的機會，可作鑑戒；今日的自私引致將來的審判（二十四 18 ～ 19）。以東王冷酷的言語（「我帶刀出去攻擊你」），幾百年後使他本國遭受報應。

指定的繼任者（二十 22 ～ 29）#

冷酷的拒絕逼使神的子民取消原定計畫，開始繞道兜過以東的沉悶旅程，最後抵達何珥山。以色列群眾帶著深切的不祥預感，看見摩西、亞倫、以利亞撒啟程登山。後來他們聽聞在山頂上，亞倫的聖袍從這位老祭司身上轉交給以利亞撒穿上（26 ～ 28 節）。此舉象徵祭司的領導權按照耶和華的指示，從一代轉移到下一代，向以色列社群進一步證實耶和華所計畫和供應的逐漸成為事實。

這兩位年老的領袖雖然不會進入應許之地，他們所行出、所祈求的屬靈真實卻必得永存。「神埋葬工人，但繼續工作。」離開他們的不過是亞倫，不是神。

以利亞撒下山時穿戴著以色列大祭司的服飾。等待的社群知道他們換了一位新的屬靈領袖，其理想卻保證不變。以色列的境遇或許改變，事奉的環境或因時而異，但順服的人必然會將真理一代一代地傳下去。

被征服的侵略者（二十一 1 ～ 3）#

摩西的憂患仍苦無了期。一位迦南君王得悉以色列人日漸逼近，決定不讓他們接近自己的國土，於是進行突襲，俘擄了幾名以色列人。以色列人自從四十年前漠視神的命令、進攻迦南南部以來，在此首嚐敗績。當年兵敗的現場是何珥瑪，即「毀滅」之意（十四 45），這回是「何珥瑪事件重演」。耶和華以一個保證勉勵他們：他們若是順服，祂會將較早時的失敗扭轉過來。

從這次與迦南軍隊的衝突中，神的百姓學到一些重要的教訓。

• 他們祈求。 幾十年前舊一代在何珥瑪漠視神的話語、照自己的心意行事，結果釀成大難。百姓如今決意不魯莽行事，將被俘的問題呈到神面前，祂便應允了他們的懇求（3 節）。
• 他們堅定不移。 他們向耶和華發願，若能戰勝迦南人，會將全體俘擄和所有財物盡行毀滅、全然奉獻給耶和華，以示感激。不像某些他們之後的人，他們忠於承諾。
• 他們得到勉勵。 這次的勝利發生在昔日戰敗的地點，主把迦南人交付他們（3 節），對士氣是極大的鼓舞。首度成功的征服，成為後來勝利的先兆（二十一 21 ～ 35）。

摩西依然未能排除一切憂患，前面將有更多悲痛，然而起碼在此階段，這些鼓勵能夠使他歡欣。聖經，特別是民數記這部分，充分凸顯了摩西有軟弱、會沮喪的人性。這些聖經偉人和我們一樣都是人，被同樣的缺陷所折磨，但也被同樣的恩典所支持。這一點讓馬丁路德無比歡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