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十人散布「論到所窺探之地」的「惡信」（十三 32），迦勒與約書亞樂觀的兩票起不了作用。惶恐的十人似乎得勝，但信靠的二人絕不輕言放棄，雖見失敗徵兆仍盼力挽狂瀾。接下來的記敘是五個生動的人物研究，或冷酷、或高貴，這些榜樣存留至今，仍與我們同在。

不友善的群眾（十四 1 ～ 4）#

陰影像野火般在不信的社群中蔓延。願意傳播「惡信」（十三 32）的多有其人，好消息卻無人分享。十名探子的不利報告才入耳，狂亂的群眾便哭號起來，嚎啕在漫漫長夜中不曾止息（1 節）。他們放棄更美未來的盼望，謾罵摩西甚至神——這是陳腐信心可悲的證據。這些公然抗命的人首先背叛領袖（1 ～ 2 節），接著悖逆他們的主（3 ～ 4 節）。

德日進（Pierre Teilhard de Chardin）堅稱在主的事工中，悲觀情緒所造成的破壞遠比無神論為多。

背叛他們的領袖（十四 1 ～ 2）#

作領袖是榮幸的，卻要付很大代價。若要挽狂瀾於既倒，摩西與亞倫必須從事艱巨的工作。記敘突顯暴民的三個特點：

• 團結地反對。 兩節經文三次強調涉事的是「全會眾」，叛亂有可怕的滲透性。
• 狂亂地反對。 他們高聲呼叫、徹夜飲泣；罪將他們光明的開始扭轉為痛苦的悲劇結局。
• 公然地反對。 這社群發怨言已成習慣。未來既使他們惶恐，他們便與過去斷絕關係，貶低現在，渴望還原出埃及的過程：「巴不得我們早死在埃及地，或是死在這曠野！」

這是截至目前最悖逆的言語。他們渴望從記憶中抹殺第一個逾越節後所發生的一切，是極醜惡的渴望——稍知神豐富而人不配得之慷慨的人,都不可能有此念頭。神以盟約之愛起誓愛他們，他們卻無動於衷,對十誡所代表的社會理想也漠不關心。背棄這樣滿有恩典美善的神，何等悲哀！

以色列的背叛不過是許多世紀以來千千萬萬人不順服的濫觴，我們和他們同樣不信悖逆。這些曠野天路客所走的路線，正如保羅在羅馬書所形容：「他們雖然知道神，卻不當作神榮耀他，也不感謝他……所以神任憑他們。」

悖逆他們的主（十四 3 ～ 4）#

隨著埋怨不斷，針對領袖的悲歎逐漸變成針對神的怨言。神已為他們成就這麼多，這些叛徒怎還有理由質問祂的智慧、懷疑祂的能力？他們以五種方式悖逆其主：

• 蔑視祂慷慨的供應。 「耶和華為什麼把我們領到那地？」神領他們到那地正因祂愛他們，這是祂最大手筆的作為之一，他們卻當面把這上等禮物扔回祂臉上。
• 質疑祂應許的保護。 在旅程開始時擊潰亞瑪力人的神，必會在旅程結束時打敗迦南人。
• 懷疑祂不變的愛。 「我們的妻子和孩子必被擄掠。」預備藉家庭傳達信仰的神，絕不可能容許婦孺被擄；祂完全能看顧他們的兒女，後來也確實這樣應許（31 節）。
• 與祂獨特的救贖斷絕關係。 「我們回埃及去豈不好麼？」一句無情褻瀆的話，抹殺了神解放他們脫離欺壓者的一切作為。
• 唾棄祂所立的領袖。 「我們不如立一個首領，回埃及去罷。」他們要找人將自己領回「摩西時代之前」——一種沒有自由、領導、保障、供應、保護、赦免、崇拜、希望的人生。

這災難性的變節，正是彼得後來所形容之悲劇的濫觴與寫照:一度委身的基督徒拋棄以往視為至高的價值觀。以色列這惡名昭彰之叛亂的記載，是一針見血而歷久常新的警告。

不懈的使者（十四 5 ～ 9）#

叛徒摒棄摩西，他的朋友迦勒與約書亞卻苦勸他們重新考慮。這是化一意孤行的叛徒為順服僕人的最後機會。此刻他們是以色列的佈道者，背向世界，站著向聽眾懇求。

摩西、亞倫俯伏在全會眾面前（5 節），為這褻瀆忘恩的群眾悲不自勝，向神懇求；約書亞與迦勒則撕裂衣服（6 節），這是猝失親人者所作、極度悲哀的象徵。

每位基督教佈道者都站在施憐憫的神與頑梗的百姓之間。無論何等能言善辯，現代佈道者與當日的迦勒、約書亞一樣無能為力。我們所能作的別無其他：向人描繪這位如此恩待叛逆者的獨一真神，祈求祂感化剛硬的心。

在最後的呼籲中，迦勒與約書亞向聽眾描繪神的威榮。

神是慷慨的#

其他人或對將來心存畏懼，這兩人卻親見迦南廣闊的田野、豐碩的果園、富庶的葡萄園，也曾在當地深井打水。沒有人能使他們忘記親眼見過的東西：「我們所窺探經過之地，是極美之地。」（7 節）他們未進那地之前眼界未開，所認識的只有埃及為奴的淒涼與民不聊生的曠野；如今他們恐怕群眾在集體歇斯底里下，一念之間便丟棄新生的機會。

基督徒佈道者面對相似情景。但除非那位說服力遠勝他們的親自介入聽者心思，讓他們相信自己也能經歷講道者所見，否則使者難得比迦勒、約書亞更好的回應。惟有聖靈能將頑梗冷淡的聽眾，改變成以痛悔感謝回應的人。

神是敏感的#

祂不是疏離遙遠、漠然不顧以色列苦惱的神，而是極有個性的神——能愛，也會被傷害；能歡喜，也會痛心。人能取悅祂（8 節），也能反對祂（9 節）。一年來這百姓採納了極具破壞性的價值觀，以為取悅自己最重要。其實人生最大的滿足只能是取悅神：「耶和華若喜悅我們，就必將我們領進那地。」（8 節）

主耶穌正是神所喜悅的，祂與我們一樣具人性，知道討神喜悅的惟一辦法是故意不求自己的喜悅。成熟的基督徒決心效法基督，以取悅神為人生首要之務。

神是聖潔的#

在這事上不可能保持中立，是人類不願接受的事實；不取悅祂的人使祂痛心。迦勒懇求：「你們不可背叛耶和華」（9 節）。對祂慈愛的旨意固執地說「不」,已是公然冒犯祂的聖潔。祂給他們這地是將最好的賜予他們，敵意的悖逆卻是最壞的回應。

神是有大能的#

迦勒一再敦促：「不要怕那地的居民……不要怕他們」（9 節）。迦南的高大戰士與「牢不可破」的城防，對全能的神不構成威脅。有神在，最強的堡壘也毫無作用，因為蔭庇迦南人的已經離開他們了；迦南人所信靠的無用偶像，不過是人類卑賤幻想所虛構之物，怎能助其防守？

神是臨在的#

在恐懼中孤立的人都渴望身邊有支持的同伴。在無數黑暗的日子裡，神同在的保證是先祖的支柱；祂既這樣待列祖，又怎會遺棄他們的後人？一年前這些剛得釋放的奴隸倚靠全能之神堅穩的應許，祂並沒有令他們失望。

兩位使者熱切懇求百姓徹底改變心意，卻徒勞無功。全會眾不但不回應，反說：「拿石頭打死他們二人！」（10 節）會眾激動、信息被棄、使者危殆、神震怒——一個淒涼的情景。忽然耶和華的榮光顯現，作為祂臨在與聖潔的證據（10 節）。

同情的代求者（十四 10 ～ 19）#

這頑梗的百姓藐視耶和華，祂雖提供無可否認的同在與能力證據，他們仍不信祂（11 節）。祂不能容忍他們不斷悖逆，遂提出重新開始：「我要用瘟疫擊殺他們……叫你的後裔成為大國，比他們強勝。」（12 節）神在金牛犢變節之後曾作同樣的威脅。

耶和華提出以新的世系、新的百姓從頭開始救贖大計。迦勒與約書亞未能說服百姓，摩西則盼自己的代求能讓神回心轉意。他腦海裡有三件事:為神的榮耀大發熱心（13 ～ 16 節）、忠於神的話語（17 節）、不忘神的慈愛（18 ～ 19 節）。

為神的榮耀大發熱心#

這事牽涉神的清譽。埃及人聽見以色列失敗，將如何幸災樂禍:「埃及大軍無法在紅海殺死他們，以色列的神卻在迦南邊界作到了！」四圍各國若見這麼大一群人在即將進地時滅亡，只會歸因於神的無能，而非祂子民的罪孽——「神的無能」竟成異教徒慶祝的主題！

每個代求者都不能忘記禱告的優先性，但這極大的榮幸有可能腐化為自我提升或追逐私利的機會。代求者切盼代禱對象蒙福，但最渴望的是神因應允禱告得榮耀;若所求的答覆會讓神名譽受損，他們寧願禱告不蒙垂聽。

忠於神的話語#

摩西進到神前，回想最初賜律法、與金牛犢後更新律法時所領受的偉大真理。他上前對神說話，同時因神已對他說話而歡欣：「現在求主大顯能力，照你所說過的話說。」（17 節）

• 求神彰顯能力。 他切求叛逆的以色列人經歷神「制止」的大能。此處譯作「能力」的字，在那鴻書一章 3 節以同義出現：「耶和華不輕易發怒，大有能力。」祂是滿有忍耐寬容的；神威脅要作的原是他們該得的（12 節），摩西卻懇求祂彰顯令人驚奇的忍耐。
• 求神紀念祂的話語。 這代求者有屬靈膽量，提醒神祂曾怎樣描述自己。金牛犢事件後神曾說祂要憐憫誰就憐憫誰；摩西此求正是訴諸神自己確認、憐憫不變的本性。

不忘神的慈愛#

摩西複述以色列令人失望的拜偶像行為，那記憶在他站於西乃山上聽神說話時記憶猶新（18 ～ 19 節）。神當時顯露本性，是「有憐憫、有恩典的神，不輕易發怒，並有豐盛的慈愛和誠實」。摩西的內心矛盾，一則以喜、一則以悲，因神宣告慈愛的當日，也同時啟示要攆出諸族、賜下應許之地。如今他懇求神向悖逆、不信的子民施憐憫，仍將全副信心灌注於耶和華豐盛的慈愛之上。

這慈愛有多重面向：

• 持久的愛。 祂不輕易發怒（18 節），他們一再試驗祂的耐性（22 節），祂仍繼續愛他們;即使在迦南邊界大規模變節之時，這愛仍不止息。
• 慷慨的愛。 滿有憐憫、有豐盛慈愛的神，不願因他們有時似乎並不愛祂，就限制自己的慈愛。
• 可靠的愛。 此處譯作「慈愛」的字（ḥeseḏ）極美，舊約出現約二百五十次，形容神立約不移的愛——永不改變地忠於與子民所立的協定，和祂完全可靠的承諾。
• 赦罪的愛。 代求者基於神的大慈愛，乞求祂「赦免這百姓的罪孽，好像你從埃及到如今常赦免他們一樣」（19 節）。「赦免」原意是「挪開」，如將無法背負的重擔從肩頭永遠挪去。
• 公義的愛。 「萬不以有罪的為無罪，必追討他的罪，自父及子，直到三、四代。」（18 節）摩西引述十誡，提醒人罪在狹小的家庭圈中仍有可悲的繁衍能力。

決斷的神（十四 20 ～ 35）#

為百姓求赦而蒙應允，必讓代求者放下心頭大石。耶和華說：「我照著你的話赦免了他們。」（20 節）但他們仍需承受悲劇性的後果。神的回應有兩個主題:以色列之所見，與以色列之所言。

以色列之所見（十四 22 ～ 23）#

「看見」與感知是屬靈的責任。自離開埃及以來，他們一再看見神的榮耀（21 節）——藉雲彩彰顯，又一度出現在摩西發光的臉上;蒙拯救後又得見神在埃及與曠野所行的神蹟（22 節）。

他們既看見這一切依然悖逆，神就要將他們拒絕進入的地從他們眼前隱藏：「他們斷不得看見我向他們的祖宗所起誓應許之地，凡藐視我的，一個也不得看見。」（23 節）他們想要什麼，神就給他們什麼——又有誰能再埋怨？

以色列之所言（十四 28 ～ 31）#

這惡會眾的激烈怨言，耶和華已經聽見——他們說巴不得死在曠野（2 節）。於是祂說：「我指著我的永生起誓，我必要照你們達到我耳中的話待你們。你們的屍首必倒在這曠野……凡被數點、從二十歲以外向我發怨言的……。」（28 ～ 29 節）

他們曾說孩子要被擄掠（31 節），神卻駁斥這不信的投訴:這些蒙庇護的兒女不但不會被擄，反要攻取多疑父母所拒絕進入的地。

成年人口中只有兩名男子不被這全面審判定罪。迦勒與約書亞是「另有一個心志、專一跟從耶和華」的信徒（24 節），這兩名忠僕將在他們曾以探子身分探勘的疆土中得地為業。

每個二十歲以下的人，都將成為神話語永不改變的證據。往後四十年，整個社群都會看見:這些本可成為新地永久居民的年輕人，要遊牧曠野、擔當以色列淫行的罪（33 節），直到悖逆之民最後一個曠野喪禮——「直到你們的屍首在曠野消滅」（33 節）。

神雖審判祂的子民（34 節），作為依然滿有憐恤。叛徒仍是祂的子民，祂決意繼續供應。祂公義的審判絕不放過他們，但祂獨特的慈愛也不會放棄他們。

被定罪的叛徒（十四 36 ～ 45）#

落在這位公義審判官手中的，共有兩種人。

煽動群眾的探子（十四 36 ～ 38）#

所有成年百姓雖都聚集敵對神（35 節），須面對悖逆惡果，罪責特別重大的卻是那十人，因他們報惡信、叫全會眾發怨言。居領導地位者需特別負責;十名探子是各支派極具影響力的族長（十三 3），卻辜負了耶和華與百姓的信任。神甚至不容他們參與以色列在曠野的將來——若准他們同去，其不良影響恐造成更多破壞，感染將首先進入應許之地的無知少年。

一意孤行的士兵（十四 39 ～ 45）#

早時他們存心悖逆、拒絕進地，如今卻說：「我們情願上耶和華所應許的地方去。」（40 節）不遵守神的要求，仍是重複過往的悖逆。摩西勸阻他們，「因為耶和華不在你們中間」（42 節）。耶和華已吩咐他們不可進地（25 節），他們仍堅持作神所禁止之事，遂致災難性的惡果。

「以不顧後果的堅持和傲慢放肆的態度對待神，必然招災致難。」敗北的士兵葬身曠野，沮喪的以色列人延後了漫長旅程的開始。

以色列固執悖逆的哀痛故事，至終以悲劇收場。這故事一直停留在以色列的集體記憶中，藉重複的詩篇教訓後世:違抗神是進入絕望之門：「惟願你們今天聽他的話，你們不可硬著心。」

惟有尋求祂旨意的人才能享受祂的賞賜。新約教會也從民數記可怕的事蹟學會此功課:開始跟從神的人必須再接再厲，「持續」才是真實的檢驗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