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章就領袖面對的問題作出引人注意的詮釋:詭譎莫測的事奉環境、無可避免的挫折、神承諾的供應、不容否定的激勵,以及痛苦的失望。這些功課對處於新千禧年的我們,和站在橫越曠野漫長旅途起點、領導善變會眾的以色列首領,同樣適切。我們首先討論摩西所服事的社群,以及他在此經歷到作領袖令人沮喪之處。
令人失望的百姓(十一 1 ~ 9)#
上一章結語描述以色列天路客與領袖一同作出滿有把握而祥和的禱告,與本章忘恩負義的怨言形成令人痛心的對比。他們的神是全能的,使仇敵四散(十 35);是全在的,保護以色列的「千萬人」(十 36);是全知的,為他們計畫最佳路線(十 34)。如今他們日復一日在耶和華耳中(1 節)埋怨,祂也完全知道。以色列出發後不久,耶和華卻要聆聽他們刻薄的對話,以致怒氣發作(1 節),使火在營的邊界焚燒,燒死了幾個說話尖酸、忘恩負義的人。這不是偶然的牢騷,而是「公開的背叛」。
他們的怨言以兩種姿態出現:先悲歎人生怎樣不善待他們,再說有什麼好處不給他們。第一個不滿(1 ~ 3 節)是「有什麼〔艱辛〕」,第二個(4 ~ 9 節)則集中於「沒有什麼〔可口食物〕」。
人生逆境的牢騷(十一 1 ~ 3)#
他們嘀咕著抱怨曠野每日旅程的艱辛,這和整整一年前離開埃及時一模一樣,而他們在曠野才走了三日。每個人在埃及都曾經歷極大的艱辛;烈日下幾天的不適,怎能和整個民族四百年暴政欺壓的苦楚相比?他們怎能以為這旅程毫不費力?人生任何有價值的事物,都需要訓練、節制、奮鬥、犧牲才能爭取,沒有痛苦便不能得著什麼。
信徒比任何人都能預期基督徒生命需付上代價。聖經中的主要人物,每一個都要應付不同的逆境;耶穌自己也要忍受敵人的反對、群眾的侮辱、擁護者的鄙棄、同工帶來的失望,最後在孤獨的山頭痛苦呼號——最大的苦楚是祂背負我們的罪孽時甚至遭受神的離棄。基督教史上不乏英勇的信徒不在發牢騷的試探下低頭。使徒保羅見證:苦難越是劇烈,他越體會自己需要神的力量、充足與平安。
那些以色列人若能看出曠野的艱難歲月正是神訓練他們的日子,鼓勵他們相信祂既能救他們脫離奴役,也能救他們脫離不良的情緒、忘恩的態度、頑固的不滿,情況豈非大不相同?
朝聖者永遠不能忘記他們為困難而抱怨的地方。發怨言之處成了審判的場所,火勢不受控制(可能是雷擊的結果),對宿營的社群是談之色變的事。後來他們稱這地方為他備拉(「焚燒」之意),因為耶和華的火燒在他們中間(3 節);可惜他們沒有從中學到教訓。
因生活缺乏而發牢騷(十一 4 ~ 10、31 ~ 35)#
為如此廣大的群眾供應飲食是獨特的神蹟,但不久他們卻開始渴想為奴時可以自由享用的美味:誰給我們肉喫呢?我們記得在埃及不花錢就喫魚,也記得有黃瓜、西瓜、韮菜、蔥、蒜。現在我們的心血枯竭了,除這嗎哪以外並沒有別的東西。這記敘有幾個特點值得反思。
- 榜樣很重要:帶頭生事的是一群卑劣的人,成為其他天路客的不良榜樣。譯作「閒雜人」(4 節)的字眼在舊約別處不再出現,所指的可能是與他們一同離開埃及的非以色列人。令人倒胃的怨言只當出自他們口中,其他人卻迅速模仿。
- 罪有傳染力:發怨言的情緒不久蔓延全營:摩西聽見百姓各在各家的帳棚門口哭號(10 節)。
- 記憶有選擇性:他們思念埃及殘暴主人供應的美食,卻快快忘記當時極度的艱辛、悲哀的長夜、無辜兒童被殘殺、無情統治者的鞭撻。回想往事時只記得歡樂、忘記艱難,是十分容易的事。
- 飲食能攫取人全部的注意力:自離開為奴的埃及,神一直慷慨供應這龐大群眾——食物、飲水、衣服、住處、保障、盼望,他們沒有一日缺乏,卻在此渴想昔日更好的飲食。
主已慷慨供應各種美食給我們享受,但人生還有比下一餐更重要的事物。若我們不夠強壯來享用,滿桌珍饈又有何用?健康遠比佳餚重要;若被人生最大的不幸壓住,堆滿食物的盤子也驅不走真正的悲痛。
可選讀:耶穌在曠野受試探
耶穌教導我們,有些事比下一餐更重要。在曠野長時間受魔鬼攻擊後,禁食的耶穌自然覺得饑餓。仇敵知道祂需要好好吃一頓,便請祂將沙漠的石頭變為麵包,來證明自己是神的兒子。耶穌知道這試探何等陰險:將眼前所切求的放在終極目標之上,並懷疑神先前在祂受洗時所說的話(「這是我的愛子」)——後者本不必再求證。耶穌以這時的曠野經歷回應:「人活著,不是單靠食物,乃是靠神口裡所出的一切話。」
在當代某些富裕地方,對飲食的關注達到以之為偶像的地步——許多人不再為生存而飲食,而是為飲食而生存。臃腫的體態與世上鄰居枯瘦的肢體形成殘酷對比:巨額金錢用在奢侈佳餚,別處卻有無數人餓死。以色列人對美食的貪慾,正是現代世界放縱貪婪的寫照,兩者都會受到神的審判——祂雖好施與,卻會因人浪費祂的豐盛而受傷。耶穌說:「把剩下的零碎收拾起來,免得有糟蹋的。」
最後,知足很有吸引力。這些滿心不悅的天路客,若能為每日的嗎哪謝恩、不無謂渴望埃及盛筵就好了。被囚羅馬牢獄的保羅告訴腓立比的朋友,無論飽足或饑餓、有餘或缺乏,他都學會了知足;他曾「多次不得食」,生命臨近終結時仍告訴年輕同工:「敬虔加上知足的心」有無比的價值,「只要有衣有食,就當知足」。本仁約翰(John Bunyan)筆下牧童所唱的歌,正是這經歷的寫照——少有少的滿足,多有多的蒙福,惟願知足,因主的拯救。
易受傷的領袖(十一 10 ~ 15、18 ~ 23)#
摩西覺得十分不安。少數人惱怒的私語不久蔓延全營,無一處能逃避那荒謬的嗚咽聲,單調的飲食被誇大為不實的大問題。百姓飲泣,摩西痛心,神震怒。在極度痛苦下,這位領袖將問題視為一己的責任,社群的不滿成了對他個人的攻擊。食物絕沒有使他不安,但工作卻使他走投無路,他也患上嚴重不滿的症狀。備受自我疑惑折磨的他,提出一連串煩躁的問題:
你為何苦待僕人,我為何不在你眼前蒙恩,竟把這管理百姓的重任加在我身上呢?這百姓豈是我……生下來的呢?你竟對我說,把他們抱在懷裡……我從哪裡得肉給這百姓喫呢?……管理這百姓的責任太重了,我獨自擔當不起。(11 ~ 14 節)
摩西深切的意志消沉,在這時代許多人的生命中也有悲傷的迴響。據報導,每年因抑鬱性病患導致的工作損失,比心臟病、高血壓、糖尿病都多;典型病徵包括失去自尊、有罪疚感。給人壓力、使人過勞的工作場所,必然導致更多精神保健問題。摩西的工作使他在極度痛苦下向神呼號。
聖經很務實:它以傑出人物的英雄事蹟鼓勵我們,卻拒絕誇大其德行,毫不諱言其缺點——亞伯拉罕的瞞騙、撒拉的懷疑、以撒的謊言、雅各的欺詐,三年作耶穌密友的門徒,在個人見證變得危險時矢口否認祂。摩西是極具才能的領袖,但不是毫無瑕疵的聖人。這記敘不單形容百姓的失敗,領袖的過失也據實記載;摩西對不滿會眾大聲飲泣的回應,每一世代的領袖都該引為鑑戒。
摩西知道作領袖需要順服#
摩西在耶和華面前細說不平、列舉不滿,但他作對了一件事:他把憂患帶到神那裡去。作領袖者當認識自己臣服於神之下,並以倚靠、誠實、專注的禱告來表示。
可選讀:庫皮特與後現代對「順服」的抗拒
在後現代文化中,順服是不能接受的概念。庫皮特(Don Cupitt)述說當代偏好無限制的自我表達、拒絕宗教權威:「神被形容為君王、主宰、審判官、父親,信徒以臣民、僕人、被告、孝順兒女的身分來到祂面前……連聖餐禮儀也充滿求憐憫和承認不配的呼號。」他堅持人應「盡可能作自己的主人」。然而哈利斯(Murray Harris)說得對:新約雖勸誡信徒順服,卻沒有「將一己意志強加於不願者之上」;基督徒事奉主是「自願而熱情的,以愛為動機,自覺屬於祂、代表祂是莫大的榮幸」。
摩西是得神支持,不是受祂支配。他是獻身的忠僕,只是這時惱人的會眾使他痛苦萬分。他口吐急躁的話,甚至有意讓它成為人間最後的遺言:你這樣待我……求你立時將我殺了(15 節)。這些起初極度痛苦的怨言,後來卻將成為支持的答案——這是在禱告的地方發現的事。
摩西忽略了領袖要付的代價#
摩西一開始就知道此事不易,這也是他最初推辭的原因。當前的困擾使他手足無措,因而忽略了大局:他忘記了先祖的英雄事蹟——挪亞的孤獨,當「世界在神面前敗壞」時他仍「在當時的世代是個完全人」;約瑟需經歷殘酷的事才站上有利崗位;他自己父母珍惜「俊美」孩子、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勇氣。忘恩負義的社群因飲食心情不佳,驅使神的僕人求死,但答允他的所求並不合乎神的宗旨。
作領袖十分艱難,這是只有愚人才會否認的事實。出了亂子時,與摩西一樣問「為什麼」是很自然的;而他無意說出的一句話正解答了部分問題:「你為何苦待僕人……呢?」(11 節)他既是神的僕人,就不宜因神將艱難工作託付給他而大發牢騷。身為領袖,都知道忠心、廉正、得力都要付代價。
摩西誇大了作領袖的問題#
我們抑鬱時,對關鍵問題的理解往往不能客觀。摩西武斷地下結論說,這一切的發生是因為神不喜悅他。這想法錯得不能再錯:耶和華發怒的對象是發牢騷的人,作領袖的並沒有使祂失望。摩西全神貫注在自己的憂患上,所以看不見這一點,衝口說出「我作了什麼事令你不悅」這樣的話,反映人面對憂患時普遍的回應:「我作錯了什麼,配受這些?」
他不但不必要地自責,更誇大了自己的角色。神是把龐大社群的任務交託給他,卻從沒說要他將他們抱在懷裡如養育之父抱喫奶的孩子。摩西抗議「管理這百姓的責任太重了,我獨自擔當不起」(14 節),但神從沒說他要這樣作。這責任何止太重,根本不可能——怎可能有人以為將成千上萬朝聖者平安送達,是耶和華給他個人的責任?
這就是抑鬱的麻煩:它使人高估問題、低估資源。領導得法的祕訣之一,是體會人類責任的限度——有些事是我們理當作、神也要求我們作的;但也有些事只有祂才能作,我們無論怎樣埋頭苦幹仍不能成功。
把社群「抱」過曠野是必須的:他們單靠本身能力永遠無法到達迦南,但單靠摩西個人力量也不能。旅程開始時他已告訴他們,耶和華要把他們背在翅膀上,如母鷹教雛鷹飛行;旅程結束時他也要告訴下一代,神背負他們如父親把幼兒驕傲地負在肩上。作領袖者面對艱難時,應自問:我們是否沒有盡上自己的職責,反而試圖承擔神的責任?
摩西預期作領袖的失敗#
沮喪之靈最大的禍害之一是,什麼事都變得十分可怕。摩西想死,求神不叫我見自己的苦情(15 節)。一年前離開埃及時前途何等光明,如今每個以色列人都失望飲泣,每個家庭的安寧都被噁心的不滿玷污。摩西在這點上也想錯了:他不是即將失敗。驕傲所懼怕的是無能的失職,而摩西無論有多少缺點,驕傲總不是其中之一。
謙虛(十二 3)的摩西因沮喪陷入癱瘓,只能作最壞的打算,和以利亞、約拿一樣希望一死了之。慈悲的神使他的眼界轉向美好的事物:他確是注定要死,但這日要四十年後才會來到。
憐憫的神慈愛地充耳不聞我們某些最懇切的禱告;知道隱祕事的神,渴望我們得著上好的。感謝神,祂不是每次都應允我們的所求。
摩西忘記作領袖的殊榮#
在希伯來思想中,作神的僕人(11 節)不是低下的責任,而是不配得的殊榮。神為這目標特地興起摩西,引領他的腳步、糾正他的錯誤、塑造他的命運、擔保他所得的支持。成千上萬不滿現狀的人足以使最堅強者灰心,孤立寂寞更難忍受,覺得氣餒是自然反應。但加爾文認為摩西埋怨得過了火,他「反而應當被詫異所陶醉,神竟然紆尊降貴揀選他,作為自己子民的救贖者,和祂奇妙大能的工人」。
摩西忽略了領袖的資源#
耶和華以兩句話回應他的哀告,提醒這顆氣餒的心兩件事:祂是完全充足的,也是完全可靠的。求死的摩西覺得完全破碎,但神的話如鐵漿輸入他虛弱的思想。他怒氣沖沖脫口而出的話,主卻溫柔地回問:耶和華的膀臂豈是縮短了嗎?(23 節)
可選讀:「耶和華的膀臂」的象喻
「耶和華的膀臂」一語讓人憶起全能之神無敵的大力。出埃及記用「大能的手和伸出來的膀臂」形容祂施行的拯救神蹟。神是刻意選用這象喻:埃及人推崇法老,說他「擁有強壯的膀臂」,而以色列人見證法老在面對神的挑戰時何等無能。因自己虛弱而手足無措的摩西,神提醒他記得祂有無比的能力。
神的作為鼓舞摩西,祂的話語又提醒他。摩西怨言的一點是不能供應飲食:我從哪裡得肉給這百姓喫呢?(13 節)耶和華說祂伸出的膀臂不但能夠、更會供應充足的肉類:「耶和華……必給你們肉喫。」(18 節)摩西的回應卻反映不信:「難道給他們宰了羊群牛群,或是把海中所有的魚都聚了來,就夠他們喫麼?」(22 節)他設想牛羊魚肉的菜單,認為絕無可能;神則要給他們飛禽,並已策劃如何輕易辦到。神又告訴他祂的話從不作廢:「現在要看我的話向你應驗不應驗。」(23 節)對破碎的心,這是無可匹敵的信息。
摩西與人分擔領袖的責任#
耶和華知道摩西的寂寞與孤立使他的困難益發嚴重。他在每個支派中需要可靠的同工,神的回應不是譴責,而是支持他執行這吃力的任務——他以為要獨自挑起的擔子,如今有人來分擔。
支持性的團隊(十一 16 ~ 17、24 ~ 25)#
服事神的人,往往因事工的艱巨和資源的缺乏而覺得無所適從。本段記敘討論幾個關鍵問題。
同工很重要#
若非忠心同工的實際支持,沒有一位領袖能有效事奉。這些人甘心扮演從屬角色,在輔助上出力。
可選讀:歷史上默默支持的同工
巴錄雖可能沒有耶利米那麼能言善辯,卻能將師傅的話筆錄下來;欣賞保羅羅馬書的讀者也當向獻身為文書的德丟致敬,西拉也如此輔助彼得。數以百計無名的循道會會友慇懃款待,使衛斯理(John Wesley)得以進行繁忙的巡迴佈道——他們不會講道,卻能提供滋養的膳食和舒服的床榻。威伯福斯(William Wilberforce)廢除奴隸販賣的漫長奮鬥得以成功,有賴幕後孜孜不倦的克拉森(Thomas Clarkson)提供及時資料和可靠統計。
領袖孤寂無可避免,他們的痛苦大都無人分擔,但耶和華仁慈地為僕人提供好同工以減輕壓力。摩西的哀告其實是求救,神於是召集廣得尊重的長老和官長(16 節)來支持他。
恩賜是多元的#
即使在埃及為奴時,以色列已有這些領袖;得拯救後,摩西的岳父又建議他使用可靠同工。如此龐大的會眾需要各樣恩賜的人,耶和華也有意要工作過勞的摩西將部分責任交託他人。譯作「官長」的字眼也可形容有書寫技巧的人;除牧養外,這些人可能還幫摩西整理名單、條例、記敘等史料,讓他有餘暇集中應付不能輕易交託的工作。
新約記載各種恩賜,是主分派給祂子民運用的。信徒不辨明自己的恩賜,反而白費時間貪慕或批評別人的,是很可惜的事。
認可是必須的#
這些長老和官長公開被指派擔任新事工,幫摩西分擔重任,並減輕他的孤單:「免得你獨自擔當」(16 ~ 17 節)。把他們召集到會幕門口並非只是地點的細節:它表示為神工作時,主的僕人必須得到社群的接受、認可、支持。以色列人必須承認摩西需要他們、他們是神所任命的,這樣他們才會被百姓歡迎。神的事工是團隊工作,摩西的同工接受任命時,也必須尊重社群、向他們提供消息、鼓勵他們合作。
獻上很重要#
百姓雖認可這些新夥伴,卻不可視他們為社群的產業——他們是屬於神的。這些即將成為同工的人,必須在會幕前與摩西一同站立,表示完全的擺上。僕人在家主面前站立,臣民在君王寶座前也如此,連主人最微小的意願亦隨時願意從速執行。
可選讀:「站在神面前」的聖經例證
以利亞站在神面前,而亞哈宮廷中混飯吃的人,不過站在拒絕神的君王面前。對耶利米來說,以順服僕人的身分站在神的會中,是真先知的檢驗標準,把他從傳討好信息的假使者中分別出來。加百列向年老的撒迦利亞傳達神應允祈禱的消息之前,是站在神面前。如今眾長老也與摩西一同順服地站在耶和華面前,聽祂說話、領受祂的賜與、執行祂的命令。
然而,擺上的僕人永不可忘記:無論如何親切地與領袖合作、服事百姓,他們的基本命令來自任命他們的那位。歷代以來,在執行神的話和滿足百姓渴求之間的抉擇,都令千萬神僕苦惱不已。
資源是神所承諾的#
神告訴摩西:「我……要把降於你身上的靈分賜他們。」(17 節)使摩西有體力、思想得充實、意志得堅定、心靈得激勵的聖靈,不會有負於這些新夥伴中的任何一人。基督差遣跟隨者進入滿懷敵意的世界前,告訴他們要向神求取所應許的幫助;路加所用的動詞是現在主動式——他們要「不停等候」父所應許的。
順服神話語、追隨祂旨意、參與服事的人,永不會被摒於聖靈無盡資源的門外:智慧、引導、恩典、慈愛、忍耐、力量都慷慨不斷賜下。耶和華把降在摩西身上的靈分賜那七十個長老(25 節),每人都得到與維持摩西充足動力一樣的裝備。
真理至上#
這七十人雖可能有不同的領導恩賜——牧養、書記、行政——卻同有一個主要特色:他們是話語的僕人。聖靈臨在時他們全數「受感說話」,這是神裝備他們無可推諉的明證。他們先知性的話語是獨立事件,用意是作為神恩賜的確據,因此在受感的當日之後便不再說(25 節)。他們的功用不是使用個人才能或演示一己觀點,而是臣服於神藉摩西傳達的話語之下。他們是夥伴,不是講道者;是支持者,不是競爭者。
歷代以來,當人不滿於被選派的工作、反而貪求主賜給他人的,神的事工就受到極大損害。猶大王烏西雅在君王責任上有令人訝異的成就,卻貪求祭司職任,堅持執行神明令禁止一般人作的事。貪戀他人恩賜的人,可能會永遠失去自己原有的。
對灰心的巴錄,耶利米警告:「你為自己圖謀大事麼?不要圖謀。」這位文士或許希望成為朝廷高官,最後卻在埃及成為無家可歸的難民。他雖不能從事夢想的職業,這「大事」卻被更大之事掩蓋:行神旨意、記錄保存神的話語、支持神僕耶利米。若他的事業理想成真,他只會是被歷史遺忘的公務員,如今他的名字卻永垂千古。
其他的助手(十一 26 ~ 30)#
七十名長老得聖靈裝備、恩賜藉受感說話得印證後,另一件前所未見的事在營中引發騷動。兩名本當參與這事工的長老和官長(16 節)沒有到會幕前集合:一個名叫伊利達,一個名叫米達(26 節)。他們雖缺席,卻仍得聖靈裝備,也和其他長老一樣在營裡說預言。這耐人尋味的記敘,讓我們從不同觀點看主的工作。
聖靈的主權#
蒙賜恩賜的新同工絕大部分都在指定地點,但這重要資源並沒有保留不給兩名缺席者。聖經沒有解釋他們為何缺席,但不順服或抗命不會是原因,否則他們便不會受裝備。這有力地提醒人:聖靈隨己意行事的絕對主權,不受規限,其作為不能被人類單純的常規測度。
在基督教歷史上,聖靈的能力曾在某些地方有超乎尋常的彰顯,別處則沒有。以為未蒙此恩的人是因禱告不足、信心不夠或聖潔有缺,是錯誤的臆斷。禱告、信心、聖潔都是基督徒生命不可或缺的,但不能擔保你得著所渴慕的賞賜。以為我們的行動能操縱或控制主,是傲慢的想法——歸根究柢,我們也不時常知道什麼對自己最好。
奉承的危險#
一位年輕人看見兩位長老在營裡說預言(27 節),便跑去向摩西告發這不合規則的行為。摩西的忠實幫手約書亞勃然大怒,敦促摩西立時阻止他們,武斷地認為二人公然漠視領袖。摩西並不支持這抨擊。約書亞「自幼年起已是摩西的幫手」,無疑十分仰慕這位長者,卻沒有理由認為新同工存心不敬。摩西的回答「你為我的緣故嫉妒人麼?」(29 節),暗示約書亞的不滿是認為二人的奇特行為侮辱了摩西。
這是過分護衛的作法,已十分接近英雄崇拜。無論一個人多麼好,把他當作崇拜對象都是錯誤的。
壟斷的危機#
約書亞未查明二人缺席的原因,便認為他們表現聖靈授權有不當之處。神以某個獨特(但合宜)的方式對待七十長老,約書亞卻不能容忍任何超乎此準則的作法。將聖靈的工作制度化,或試圖計畫、組織、壟斷祂的事工,都是容易犯的錯誤——值得珍惜的經歷迅速變為刻板的模式與沒有彈性的傳統。教會慣例無論多好,聖靈都不受它羈絆,祂完全自由行事,知道什麼對祂子民最有益便照旨意成就。
可選讀:相應的福音書事件與清教徒見證
約書亞不當批評二人的故事,在福音書中有十分接近的事件:門徒試圖禁止他人奉基督的名趕鬼,但基督的眼光遠比他們寬闊:「不敵擋你們的,就是幫助你們的。」清教徒牧者克拉多克(Walter Cradock)旅居英格蘭時,聽聞家鄉的事工在他出外時依然興旺,便十分歡喜:「我們現今不要貶低那些神興起來傳揚福音的人……福音在那些山區如野火燎原般廣傳。他們沒有牧者,卻大約有八百位敬虔的人從一地到另一地……我們應該責罵他們是自吹自擂、從沒讀過大學的講道者嗎?神豈不能用這方法榮耀自己?」
伊利達和米達的故事,對任何因黨派偏見或熱心追求一律化、而想將主的事工拘泥於自己框框的人,是溫柔的指摘。
見證的廣泛性#
臆測二人缺席的原因毫無意義,但他們的先知事工有顯著益處:營中偏遠之處的人也有機會看見,社群雖犯罪發怨言,聖靈依然在他們中間工作。
可選讀:歷史中不尋常的屬靈運動
歷史中大部分時期都有不尋常的屬靈運動向制式化的基督教現狀提出挑戰,起初大都不被正面看待。初期方濟會(Franciscans)修道士奉基督的名服事乞丐、痲瘋病患等困苦人,他們的慈善與樸實譴責了當代富裕者,很快成為批評對象。喬治‧福克斯(George Fox)和貴格會(Quaker)夥伴挑戰當代的唯名主義(nominalism),早期貴格會友在十七世紀英國名聲很差,常受辱罵;下一世紀許多循道會人也備受虐待。
少數派往往備受欺凌,又要面對更高標準的挑戰,早期的理想很容易腐化,最好的運動也會變成化石——有人尖刻地說,機構存在的目的,是使產生它的理想可以沒有痛苦地滅絕。兩個世紀後,許多方濟會人已因貪婪臭名遠播;循道會初年熱心佈道的心志,在十九世紀某些地方已被制度僵化,以致忠貞的卜威廉(William Booth)竟因在轄區外佈道而受制裁,他後來脫離該會,創立救世軍(Salvation Army)。但世上沒有什麼神聖不移,救世軍中最好的人都樂於承認:好的運動需要不斷革新。
恩典的寬宏#
摩西對約書亞批評的回應,是他寬廣心靈的寫照。他非但不願制止二人,反而渴望他們所得的福氣延伸到所有人身上:「惟願耶和華的百姓都受感說話,願耶和華把他的靈降在他們身上。」(29 節)若每個以色列人都渴望受聖靈裝備來傳揚祂的話語,這社群將煥然一新。好領袖都喜歡神得榮耀,無論自己有沒有參與其事。保羅雖對某些人的動機存疑,仍因他們傳揚了信息而喜樂——起碼有人在他身陷囹圄時宣講福音,他的心因此雀躍。
被定罪的犯人(十一 16 ~ 23、31 ~ 35)#
作見證的熱心信徒因芝麻綠豆的事而吵架,十分可悲。以色列營的生活已處於屬靈混亂的邊緣,領袖此時當考慮的是更關鍵的問題,而非聖靈能力的不同經歷。約書亞擔心的是兩名長老靈恩的真實性,但營中其他人所想的,卻是寧願從沒和神救贖的大能扯上關係:「我們在埃及很好……我們為何出了埃及呢?」(18、20 節)
我們不當忽視記敘中一個生動的對比:「靈」和「風」都譯自同一希伯來字 rûaḥ。聖靈降臨到指定的領袖身上,幾分鐘後又有風從耶和華那裡颳起,把鵪鶉由海面颳來(31 節)。暴風猛烈得雀鳥離地飛不過一公尺,很容易被抓住。兩日內他們捕捉大量禽鳥,洗剝後放在烈日下曬乾。他們開始食用,但肉在牙齒之間尚未嚼爛,耶和華的怒氣就向他們發作(33 節)。營中突發嚴重瘟疫,大批起貪慾的人患病死亡,葬於當地。他們存著深切悔意稱這地為基博羅哈他瓦(貪慾之人的墳墓),因為他們在那裡葬埋那起貪慾之心的人(34 節)。
聖靈將好東西帶給長老,同時以不受歡迎之物審判犯罪的人。神的震怒是聖經重要的主題,在現今基督教講道和思想中卻有被忽視之虞。神是「有人性的」、慈悲和藹、關心子民,但祂也是聖潔、敏感的,人能使祂擔憂傷痛。這些饕餮之徒不滿神每日慷慨供應的嗎哪,違犯誡命、將食物化為偶像、貪求更好的膳食;神在震怒中滿足了他們的貪慾,他們卻暴食致病。
可選讀:神的震怒是否有位格性?
好幾位解經家宣稱神的震怒沒有位格性,而是「道德宇宙無法避免的因果進程」。但這觀點沒有認真處理神震怒的聖經教義:正如不能否認神的愛有位格性,我們也無權否認神的震怒有位格性。神的震怒是「有位格、恨惡罪之神的表達」。卜仁納(Emil Brunner)正確指出,人「時常都在神的能力底下,若不是祂的恩典,便是祂的震怒……神震怒是祂旨意的『逆向風』,遇上的人都感受得到」。他堅稱中立不可能:我們不是「在基督裡」就是「在罪中」,不是「在恩典之下」就是「在震怒之下」。神的震怒明顯是「對罪惡存聖潔的敵意,拒絕容忍或妥協,公義地作出審判」。
神在震怒中將他們渴望的東西給了貪婪的以色列人,他們卻要承受惡果。許多信奉物質主義的當代人不久就發現貪慾永不能滿足:彩票大獎得主常承認巨額獎金帶來諸多不快——失去朋友、家庭破裂、逐漸失去人生意義。擁有一切,一切便失去價值。
熱心追求物質,就如喝了不但不能止渴、只會更口渴的飲料。基博羅哈他瓦這大起貪慾之處,變成極度悲傷的地點;豪奢的盛宴至終變成痛苦的喪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