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馬太福音給人的感覺是條理非常分明,但它的大綱卻不是一眼可見的。幾乎每一個細讀過的人都會同意:全書由耶穌五大段教導材料貫串而成,敘事與教導交替推進,最後匯聚成一個無人能置身事外的高峰。

五大教導與整體架構#

馬太刻意把耶穌在不同場合的教導蒐集、編排成五個連貫的篇章,再以一句固定公式標示每段教導的結束,例如「耶穌講完了這些話……」(七 28)、「耶穌吩咐完了十二個門徒……」(十一 1),其他類似句子見於十三章 53 節、十九章 1 節、二十六章 1 節。

這個五段設計的靈感來源很明顯:它呼應猶太妥拉(Torah)的五卷書。

神昔日藉摩西把舊約頒給人,如今藉「新摩西」耶穌 ── 就是摩西所指向的那位 ── 把新約賜給世人。馬太要強調舊律法與新律法、舊領袖與新領袖之間的一脈相承:擺在眼前的,是比摩西更偉大的一位,祂賜下的新律法不是刻在石版上,而是寫在人的心中。

以章節為座標,全書的整體輪廓如下:

  • 一~四章 引言:家譜、出生及童年(一~二章);受洗及傳道生涯的開始(三~四章)
  • 五~七章 教導一:登山寶訓
  • 八~九章 耶穌醫治的神蹟(共三組)
  • 十章 教導二:差遣門徒
  • 十一~十二章 猶太人拒絕約翰及耶穌
  • 十三章 教導三:有關天國的比喻
  • 十四~十七章 神蹟、與法利賽人的爭辯、彼得的宣告及山上變像
  • 十八章 教導四:教會
  • 十九~二十二章 耶穌前往耶路撒冷及祂的教導
  • 二十三~二十五章 教導五:審判及世界的末了
  • 二十六~二十八章 最後的日子、耶穌的死亡及復活

馬太把耶穌的教導按題材(而非純按時序)聚攏成段,這是傳道人慣常的作法,不必以西方式的史料考據去質疑。對於這五大段落鮮少有人異議;爭議的,是其餘章節該如何分段。

第十三章:全書的樞紐#

問題的核心其實在第十三章,它是全書的轉捩點與中間點:從這裡開始,馬太把焦點從眾人轉到十二門徒身上。

  • 第十三章也很可能反映全書主題 ── 人們(無論男女)對神撒在心田裡的種子有不同的反應,這既讓人反省,也向人發出挑戰。
  • 以第十三章為中點,左右各有兩段教導,經作者刻意安排而彼此平衡:第一段與第五段長度相近、主題相似,都論及如何進入天國(現今與末世);第二段與第四段長度與內容相近,都論及教會奉耶穌的名差遣人、接待人的使命。
  • 敘事的鋪排同樣用心:耶穌的出生宣告祂是以馬內利「神與我們同在」,復活則銘刻祂的應許「我就常與你們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二十八 20),首尾呼應。

全書的主要分界線在十三章 57 節:第一部發生在加利利,第二部在猶太。這一節既總結第一部,又指向第二部 ── 耶穌在加利利被拒,是祂在耶路撒冷更強烈被拒的前奏。

第一部以猶太人拒絕耶穌作結,第二部以外邦人接受耶穌作結,兩部之間形成顯著的對稱。第二部由施洗約翰再次登場開始,巧妙地把兩部連結起來:約翰向希律發出挑戰,正如耶穌向耶路撒冷發出挑戰;約翰的結局慘烈,耶穌也一樣 ── 約翰的死預表了耶穌的死。

馬太的行文有一種漸進性。第一部雖以耶穌被拒正式作結,卻沒有突兀的斷裂:以色列彷彿拒絕了彌賽亞,神的雙臂卻仍向他們張開;與此同時,新的以色列也緩慢而踏實地圍繞彼得和他的同工成形。第十五章預示教會將推動的普世宣教,第十六章顯示耶穌要在彼得認信「祂是彌賽亞、是神的兒子」時建立教會,第十七章再次肯定。隨後,耶穌和門徒便準備上耶路撒冷,迎向最後的結局。

馬太福音的大綱(碧利咸夫婦)#

對這精心設計理解得最透徹的,是碧利咸夫婦(Elizabeth and Ian Billingham)在《馬太福音的結構》(The Structure of Matthew’s Gospel)中提出的大綱。全書分兩大部、每部再分三段(A、B、C 與 D、E、F),第十三章居中,兩旁各三段,結構對稱。

大綱全覽(兩大部・六段落・附經文範圍)

第一部:在加利利(一 1 ~十三 58)#

A  起始

  • 耶穌的家譜(一 1 ~ 17)
  • 出生與成長(一 18 ~二 23)
  • 耶穌工作的開展(三 1 ~四 25)
  • 教導:對門徒的基本教導(五 1 ~七 27)
    • 結束公式:「耶穌講完了這些話,眾人都希奇……因為他教訓他們,正像有權柄的人……」(七 28 ~ 29)

B  門徒訓練

  • 門徒目睹耶穌醫治的大能(八 1 ~ 17)
  • 耶穌使一些想追隨祂的人卻步,卻帶領門徒前行;他們看見祂征服大自然、勝過邪惡與罪惡的勢力,並不理會傳統(在呼召馬太一事上可見)(八 18 ~九 13)
  • 那些看見的和那些看不見的(九 14 ~ 34)
  • 教導:耶穌差派門徒出去為祂作工時的訓示(九 35 ~十 42)
    • 結束公式:「耶穌吩咐完了十二門徒,就離開那裡,往各城去傳道教訓人……」(十一 1)

C  接受及拒絕耶穌

  • 接受的因由(十一 2 ~ 30)
  • 法利賽人拒絕耶穌(十二 1 ~ 14)
  • 為父所悅納的(十二 15 ~ 50)
    • a. 治病 ── 導致祂引用以賽亞的話
    • b. 耶穌被控告 ── 說祂以別西卜的大能作事
    • c. 耶穌不肯施行神蹟
    • d.「凡遵行我天父旨意的,就是我的弟兄……」
  • 教導:關於天國的比喻(十三 1 ~ 52)
    • 結束公式:「耶穌說完了這些比喻,就離開那裡,來到自己的家鄉……『大凡先知,除了本地本家外,沒有不被人尊重的』。」(十三 53 ~ 54、57)

第二部:往耶路撒冷去(十四 1 ~廿八 20)#

D  對將來的預告

  • 引言:施洗約翰的死
  • 以色列的將來(十四 13 ~十五 20)
    • a. 餵飽五千人
    • b. 耶穌及彼得(將成為新以色列、即教會的領袖)在水上行走
    • c. 各種的醫治
    • d. 真正的敬拜
  • 世界的將來(十五 21 ~十六 20)
    • a. 醫治一個外邦女子
    • b. 餵飽四千人
    • c. 對時代徵兆的詮釋
    • d. 彼得對耶穌的宣告
  • 眼前將要發生的事 ── 耶穌必須前往耶路撒冷並受苦(十六 21 ~十七 27)
  • 教導:將要進入耶穌所建立國度者,在地上應具備的行為操守(十八 1 ~ 35)
    • 結束公式:「耶穌說完了這些話,就離開加利利,來到猶太的境界約旦河外……」(十九 1)

E  審判(耶穌主持的審判、耶穌被審判、最後的審判)

  • 人之價值的逆反(十九 3 ~二十 16)
    • a. 有關離婚
    • b. 有關被帶到耶穌跟前的孩童
    • c. 有關一位富有的年輕人
    • d. 葡萄園工人的比喻
    • 「這樣,那在後的將要在前;在前的將要在後」
  • 「因為被召的人多,選上的人少。」(二十 17 ~廿二 14)
  • 法利賽人設計陷害耶穌,要祂自行控訴自己(二十二 15 ~二十三 39)
  • 教導:有關最後審判的各種預測及比喻(二十四 1 ~二十五 46)
    • 結束公式:「耶穌說完了這一切的話,就對門徒說:『……過兩天是逾越節,人子將要被交給人,釘在十字架上。』」(二十六 1 ~ 2)

F  終結 ── 以及開始

  • 引致耶穌被捕的事件(二十六 3 ~ 56)
  • 耶穌受審(二十六 57 ~二十七 26)
  • 被釘十架(二十七 27 ~ 66)
  • 復活(二十八 1 ~ 20)
    • 結束公式:「天上地下所有的權柄都賜給我了。所以,你們要去,使萬民作我的門徒,奉父、子、聖靈的名給他們施洗。凡我所吩咐你們的,都要教訓他們遵守,我就常與你們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二十八 10 ~ 20)

結構背後的三個主題#

碧利咸夫婦從五大教導材料中提煉出三個值得深究的元素:

  • 賡續性:馬太凸顯神的子民在歷代以來的連續不斷。
  • 應許的應驗:神的子民是亞伯拉罕的後裔;創世記第十五章的應許要得著應驗 ── 亞伯拉罕的子孫要到萬國去,使萬民作門徒。大使命正實現了「後裔多如天上星星」的應許。
  • 新的妥拉:新的以色列要領受她新的律法,並由這一代忠心地交給下一代,代代相傳。

兩大部各分三段,結構彼此呼應:

  • B 與 E 分居兩部的中央,最為關鍵 ──B 的主題是「作主門徒」,E 的主題是「審判」。
  • A 與 D 分別在 B、E 之前鋪路,引出這兩大主題。
  • C 與 F 緊隨其後,把兩大主題向前推動、完整帶出其意義。

整個過程引向一個高峰:在耶穌面前保持中立是不可能的,每一個人都必須決定如何回應。F 段尤其重要 ── 敘述完導致十架的事件後,馬太接著安排的不是新的教訓,而是復活、是那位活著的基督。當福音被宣告,那被釘又復活的主便與人相遇,並向人發出全書核心的問題,也就是當年令彼拉多困惑的那一問:「這樣,那稱為基督的耶穌我怎麼辦他呢?」(二十七 22)

誠然,馬太福音是經過細心設計的。我們或許在一些細節上有不同意見,但碧利咸夫婦的核心論點極具說服力:第十三章居於全書中央,兩旁各有三個段落、共六段,這一精巧的對稱架構,讓我們得以清楚窺見馬太福音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