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來到馬太福音六大段落中的最後一段。在前面七章裡,反覆出現的主題是審判(或評論),馬太從不同角度處理它;如今我們進入最後的「解決」部分,「審判」的主題變得格外鮮明。正如第一部第三個段落所討論的是「委身」,這裡也由「作門徒」自然衍生出類似的主題。在福音書這最後而關鍵的一部分裡,我們看見以色列的彌賽亞所要受的審判是何等可怕。
馬太也給了我們一些暗示:那審判彌賽亞的決定,會像回射的飛鏢一樣,可怕地轉過頭來打擊射出的人——「他的血歸到我們和我們的子孫身上。」(二十七 25)但神的旨意不會被阻擋。這結局並非結局,而是天國來臨過程中一個新階段的開始:來自以色列和外邦的男女,因罪已蒙赦免,得以來到那復活者面前作祂的門徒;祂的好消息將傳遍世界,讓祂為之而死的人得聞福音。
彼拉多的問題——「這樣,那稱為基督的耶穌我怎麼辦他呢?」(二十七 22)——令讀者惴惴不安,逼使每個人在面對基督時必須作出個人的抉擇。
就像第一部一樣,第二部也以一個挑戰作結,只是氣氛更加緊張。這裡不像前五個段落以一段教導收尾,反而以一個復活的故事作結。這位新摩西的獨特之處在於:祂永不過時,與每一代人都有關係,死亡並沒有把祂從我們身邊奪去。那位在五大教導中逐卷闡釋新妥拉的,在離世前以永活教師的形像與我們相見;祂常與我們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二十八 19 ~ 20)。
一個充滿對比的故事#
這部分全是關於拿撒勒人耶穌的死與復活。早在這些資料來到馬可手裡之前,人們已傳誦祂受死的經過,而馬太小心參照了馬可的記述。很可能在早期教會,每逢信徒守聖餐時,主持人都會固定複述這故事——而信徒是經常守聖餐的。從最早期開始,每週的第一天,基督徒便聚集擘餅,藉禮儀具體地紀念耶穌被釘十架,並思想祂復活的臨在。因此這故事很早便有清晰的架構與環環相扣的情節。這是一個充滿對比的故事,關乎作君王、預言的應驗,以及救主以死亡的代價為世人換取新生命。
這段故事由兩節經文(二十六 1 ~ 2)開始,其中有兩件事值得留意:
- 耶穌完成了祂所有的教導。 馬太最後一次使用那結束五大教導的句式,但這次加上了「這一切」:「〔當〕耶穌說完了這一切話……」(1 節)。祂的教導事工結束了,從此把焦點放在將要面臨的苦難。
- 耶穌掌管整個事態的發展。 祂開始講述自己將如何在逾越節期間受死(2 節)。最值得注意的不只是死期臨近,而是耶穌主導一切、而非受環境操控。祂走向死亡,卻是完全自由的,不像這齣戲劇裡其他的演員。祂自願走向死亡(42 節),知道神為祂預備的時候到了(18 節)。
大祭司和門徒:陰謀(二十六 3 ~ 5,14 ~ 16)#
策劃捕捉耶穌的密謀已進行了一段時間,如今來到高潮。這計畫分兩部分:先是該亞法(Caiaphas)及眾大祭司的陰謀(3 ~ 5 節),再是猶大(Judas)的串謀(14 ~ 16 節)。該亞法和猶大——這是怎樣的一個組合啊!大祭司與耶穌親密的門徒聯手,要消滅世上最完美的生命。
該亞法:擅於操控的政客#
猶太歷史學家約瑟夫(Josephus)為我們留下關於該亞法和他家族的描寫。要除滅耶穌的計畫與他的本性相當吻合:該亞法擅長政治與宗教的操控,在與羅馬人維持良好關係的手段上幾乎是個天才。羅馬人侵佔巴勒斯坦後,把大祭司一職由終身制改為每年任命,動機明顯——要破除猶太權力與影響的核心。然而該亞法竟成功「續約」十八年之久(公元十八至三十六年),是搞陰謀與詐騙的佼佼者。如今在逾越節期間,我們看見他正策劃如何拘拿耶穌、置之死地。
猶大:以三十塊錢出賣老師#
另一邊,十二門徒之一的猶大(14 節)卻很不同。福音書凡提到他的地方,都稱他為「十二個門徒之一」;讀來令人不寒而慄,因為與耶穌如此親密的人竟背棄了祂。他在最後關頭以三十塊錢(15 節)交換老師的性命。第 15 節呼應撒迦利亞書十一章 12 節:「於是他們給了三十塊錢。」早期基督徒深信,只要肯深究,便能在舊約裡找到耶穌受難的每個細節。但這三十塊錢令人心痛:在出埃及的日子,牛若觸殺一個奴僕,牛主所要賠付的正是這個數目;數百年後因通貨膨脹,到耶穌的時代它大概只剩十分之一的價值。為了那少得可憐的一點錢,他竟出賣了耶穌!
猶大為什麼這樣做?我們永遠得不到確定的答案:
- 可能是貪財。 對錢財的慾望或已深入他的靈魂,使他飢不擇食,像癮君子一樣放不過任何賺錢的機會。若是如此,他的舉動正為「貪財是萬惡之根」提供了歷代以來最清楚的明證。
- 可能是政治動機。 「Iscariot(加略人)」這奇怪的名字,可能是
sicarius的扭曲;sicarii(短刀黨)是奮銳黨的拉丁稱呼,指那些想以暴力把羅馬主權趕出巴勒斯坦的激進人士。猶大或許認為耶穌並非他所等候的拯救者——耶穌一心想著的是自己的死亡,從猶大的角度看,耶穌已經失敗了,永遠不能成為他所盼望的、以色列的釋放者,是時候除滅祂了。
究竟是哪一種,我們不得而知。但無論為了什麼,猶大已定意出賣他的朋友。
一個女人:傾慕(二十六 6 ~ 13)#
與該亞法及領袖階層對耶穌持續的憎恨、與猶大那可怕的出賣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夾在這兩者之間、一個無名女子的故事——她把最貴重的珍藏獻給她所愛的主。
馬可和約翰都把這故事放在耶穌生平的一個特別關口;路加則略過它,因為他另記了一個類似的故事,是事工早期一位有罪的女人膏抹耶穌的事。若把馬太、馬可、約翰所記拼在一起,會浮現一個奇妙的可能:當時款待耶穌的主人是「大痲瘋的西門」(6 節)。他的病究竟是耶穌治好的,抑或「患痲瘋病的」其實是亞蘭文「陶器商」的誤譯?(這種錯誤很容易發生,因為兩字子音相同,而母音不寫下來,要靠讀者推測。)
地點在耶路撒冷城外的伯大尼,座上客包括馬利亞和拉撒路。就在這位剛被耶穌叫出墳墓、重獲新生的人面前,這位生命的主被一位女子膏抹,為祂的葬禮作準備!馬太和馬可沒說這女子是誰,但約翰的記載清楚:那是拉撒路的姊妹馬利亞。那珍貴的膏油無疑是家傳寶物,價值難估,相當於「一年的工資」。馬太顯然要我們把這女人毫無保留、滿懷感恩的愛,與該亞法和猶大置耶穌於死地的計謀作對比。
約翰的記載寫出最令人心碎的一筆:猶大在此場合替門徒發言,說「這香膏為什麼不賣三十兩銀子賙濟窮人呢?」約翰告訴我們,他這樣說是因為他是門徒中的司庫,有時會從公款中盜取。無論如何,這話令人震驚——因為不久之後,他便以三十兩銀子出賣了耶穌。
兩件用頭腦思考的事,兩件用心感受的事#
馬利亞膏抹耶穌也是一個嚴肅的指標,指向耶穌的死;這一章裡每一段都有這樣的指標。就像福音書開頭博士為嬰孩耶穌獻上沒藥(myron,和合本作「香水/香膏」,二 11)一樣,這女人的行動意義重大——這是為祂的安葬而作的。耶穌正走向死亡,所經歷的一面是憎恨與被賣的恥辱,另一面則是充滿傾慕的愛。
有兩點值得用頭腦思考:
- 對比是刻意的。 馬太刻意提出這對比——用錢賙濟窮人,相對於把珍貴之物獻給耶穌以表達愛——與他身處的環境有關。他四周都是猶太人,而猶太人視向窮人施捨為最大的德行之一;耶穌和門徒對此毫無質疑,但這仍不如向耶穌(那位為跟隨者走上十架的主)獻上充滿愛與傾慕的敬拜來得重要。
- 宣教詞彙源於耶穌。 早期基督徒所用的宣教字彙——傳揚、福音、普天之下(13 節)——都源自耶穌的話。
還有兩件值得用心感受的事:任何花在耶穌身上的奉獻都不算浪費(10 節)。 關懷窮人固然重要,馬太在綿羊與山羊的比喻中說得很清楚(二十五 31 ~ 46);但沒有什麼比門徒向祂傾吐內心的傾慕更能滿足耶穌的心。沒有一件作在耶穌身上的事會被忘記(13 節)。 一個女人獻禮這樣的「小事」,竟要在福音所到之處被傳誦講述,歷代如此——這實在叫人覺得不可思議。這兩個事實連在一起,會叫門徒想快快打開真哪噠香膏瓶的瓶蓋,把他們最寶貴的私人珍藏傾倒在耶穌身上。